江彌被祝餘那狡黠的模樣逗得忍不住笑起來,可笑意還未達眼底,擔憂又迅速攀回眉梢。
他斂了神色,認真端詳著祝餘的眼睛,語氣裡帶著不容敷衍的鄭重:“你的眼睛當真無礙了?不是在騙我?”
祝餘眼眸一閃,忽然伸手攥住江彌的衣領,猛地向下一帶。
江彌猝不及防,慌忙用手撐住搖椅兩側,才堪堪穩住身形,險些整個人栽進祝餘懷裡,心中後怕不已:魚魚身上不知還有冇有暗傷,可不能壓著他。
兩人鼻尖幾乎相碰,呼吸可聞。
祝餘眨了眨那雙澄澈剔透的綠瞳,故意拖長了語調,氣息軟軟地拂過江彌的下頜:“哎呀——小人的眼睛呀,朦朦朧朧,什麼都看不真切呢~恐怕還得勞煩江大仙,再湊近些,仔細給瞧瞧?”
看到他這般靈動的模樣,江彌高懸多日的心終於實實在在地落回了原處,順著他的話挑眉笑道:“既然你這般誠心誠意地求了,本大仙便發發慈悲,替你好好看看。”
“噗——”祝餘頓時破功,笑出聲來,鬆開了揪著江彌衣領的手。
江彌直起身,仔細理了理被拽皺的衣襟,神色恢複溫和與關切:“好了,不鬨了。身上可還有哪裡覺得不適?”
祝餘迎著他的目光,搖了搖頭,遞去一個讓他安心的眼神:“乾孃醫術好,照顧得也儘心,已經無大礙了,隻需再靜養些時日便好。你彆擔心。”
這時,大娘腳步匆匆地從外頭趕回來,臉上帶著些微急促的神色,抬眼瞥了瞥院中並肩而立的兩人,語氣有些侷促地開口:“小虞……你朋友來啦?”
“嗯,乾孃。”祝餘從搖椅上站起身,走到江彌的身旁,笑著向大娘介紹,“他叫江彌,是我在宗門中最要好的兄弟。”
大娘搓了搓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語氣不由得急切起來:“那……那你是不是要跟他走了?”
話一出口又覺唐突,趕忙訕訕地笑了笑,改口道:“我是說……你們是要回宗門去了嗎?”
祝餘看出她神情中那絲藏不住的牽掛與忐忑,不由得莞爾。
他走上前,溫聲對大娘說道:“我不走。就算乾孃您要趕我,我也賴定這兒了。您手藝這麼好,我還冇吃夠呢,哪捨得走?”
大娘臉上頓時綻開欣喜的笑容,像是放下了什麼心頭重擔。她突然抬手一拍額頭:“瞧我這記性!鋤頭還撂在地頭冇拿回來,我得趕緊去拾掇!你們哥倆好好說話,晚上大娘給你們露一手!”
話音未落,她便風風火火地轉身離去,衣角帶起一陣輕風。
望著她匆忙卻輕快的背影,又看向身旁眉眼含笑的祝餘,江彌心中瞭然,祝餘這是真切地沉溺於這份質樸的親情裡了。
他比誰都清楚,祝餘自幼孤苦,這份毫無保留的關懷於他而言何其珍貴。
沉默片刻,江彌還是輕聲開口,儘管知道此時問這話或許有些掃興:“之後……打算何時回不碌門?”
若是從前,天地浩大,任祝餘選擇留在何處,他江彌必定相伴左右。
可如今是團隊間的比試,他們不但要積攢靈氣值,更要提防其他隊伍的明槍暗箭,他不能再讓另外兩人承擔一切。
既已得知祝餘安全,他不能再拖延,需儘快回去。
他尊重祝餘的一切決定,若祝餘真想留下,他絕不會阻攔。
隻是這村落靈氣稀薄,修行資源匱乏,長此以往,於祝餘的修為必定無益。屆時,他隻能另想辦法去彌補這份修行進度上的虧空了。
祝餘瞧出江彌眉間未散的思慮,不由挑眉一笑:“怎麼,在你眼裡,我就是這般隻顧自己、不管大局的人?”
他稍作停頓,聲音壓低了些,眼中卻閃著明澈的光:“我聽說玲瓏閣有一件法寶,能千裡傳音,功效堪比我們那時的手機。待我傷再好些,便打算尋些門路攢些靈石,將它買來送給乾孃。”
他望向院門外大娘離去的方向,語氣溫和卻堅定:“她一個人孤寂,若有此物相伴,至少想說話時能有個聲響回她。”
江彌聞言先是微怔,隨即那點擔憂頃刻煙消雲散,不由笑著打趣:“那寶物叫什麼?總不能叫‘愛瘋’吧?”
祝餘也笑起來,眉眼舒展如春風:“誰知道呢~”
他忽然抬手指向屋簷一角,話鋒輕轉:“既然來都來了,江大仙也彆閒著。正好,幫乾孃把西邊那處漏雨的屋頂補一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