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微的晨光驅散著夜的寒氣,街道上行人稀少。
老大夫揹著藥箱,步履匆匆,臉上卻毫無倦意,反而帶著一種秘密即將揭曉的興奮。他冇有回自己家,而是徑直拐進了老族長家幽靜的院落。
老族長似乎早有所料,並未休息,正端坐在堂屋主位上,神情晦暗不明。
“族長!”老大夫進屋後,立刻掩上房門,壓低聲音,帶著邀功般的諂媚,“您真是神機妙算!那兩個仙君果然有問題!”
他迫不及待地將自己在江彌房間門外偷聽到的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
“他們根本不是為了除妖!是想利用我們全鎮之力找到那白狐皮,然後據為己有!”老大夫義憤填膺地唾罵著,隨即又堆起滿臉笑容,對著老族長奉承道,“還是老族長您深謀遠慮,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他們心懷鬼胎,有所隱瞞。
這兩個貪婪的修士,妄想借我們的手一步登天,真是可笑。殊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啊!他們的一切算計,都在您的掌握之中!”
“嗯,你做得很好,辛苦了。”老族長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緩緩站起身,走到老大夫麵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
老大夫被這讚許拍得骨頭都輕了幾分,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正想再奉承幾句表表忠心,甚至已經在盤算著事成之後能分得什麼好處。
突然!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猛地從腹部炸開。
老大夫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化為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去,一柄閃著寒光的匕首,正深深地、精準地插在他的腹部,握柄處,赫然是那隻剛剛還在拍他肩膀的、屬於老族長的手。
老大夫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眼前這張突然變得無比猙獰和陌生的臉。
劇痛和極度的恐懼讓他想放聲呼喊求救,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
然而,老族長另一隻手如鐵鉗般猛地捂住了老大夫的嘴,將那即將出口的呼救死死堵了回去。
同時,握著匕首的手毫不猶豫地用力拔出,緊接著,以令人膽寒的速度和力量,對著老大夫的腹部,又是狠狠地、連續數刀捅了進去。
溫熱的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濺了老族長滿身滿臉。
老大夫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喉嚨被死死捂住,隻能發出沉悶而絕望的嗚咽。
他死死瞪著老族長,眼中充滿了不解、憤怒和極度的不甘。
最終,他停止了掙紮,身體軟軟地癱倒在地,眼睛依舊圓睜著,空洞地望向屋頂,死不瞑目。
老族長這才鬆開捂嘴的手,任由那具溫熱的屍體滑落在地。
他滿身血汙,站在晨曦透過窗欞投下的光影裡,宛如剛從地獄爬出的惡鬼。他低頭俯視著腳下老大夫那驚駭凝固的麵容,臉上緩緩揚起一抹扭曲而狠戾的笑容,那笑容裡充滿了野心和瘋狂。
“天都在助我!”他低聲嘶吼,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憑我的才智,我的謀略!若能與天齊壽,不老不死,這人間,還有誰能與我爭鋒?我就是人皇!”
他抬起沾滿鮮血的手,抹了一把濺到臉上的血點,眼神陰鷙地盯著地上的屍體。
“所有可能妨礙我的人,所有知道不該知道秘密的人都不該存活於世。”他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反正,狐妖作亂,眾人皆知。這鎮子上任何一個人的死亡,都可以是狐妖之禍,不是嗎?嗬嗬嗬……”
低沉而冰冷的笑聲,在瀰漫著血腥氣的昏暗堂屋裡迴盪,令人毛骨悚然。
晨曦的光芒似乎也無法驅散這間屋子裡驟然凝結的陰冷和死亡氣息。
……
迷迷糊糊間,一陣清晰而持續的敲門聲硬生生將祝餘從深沉的夢境中拽了出來。
他萬般不情願地撐開沉重的眼皮,刺目的天光從窗外湧入,讓他恍惚了一瞬,才意識到已是日上三竿。
宿醉般的睏倦感依舊纏繞著他,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啞著嗓子朝門外問道:“誰?”
門外隨即傳來小福那清脆又帶著點稚氣的聲音:“是我,小福!魚魚哥哥,該起來吃飯啦!我給你端了熱水,快起來洗漱吧!”
祝餘揉了揉眉心,強壓下被吵醒的煩躁,下床趿拉著鞋,慢吞吞地走到門邊,拉開了門栓。
小福端著一盆冒著熱氣的清水,臉上帶著人畜無害的笑容,側身擠了進來。
他一邊熟練地將水盆放在房間角落的架子上,一邊像個小大人似的解釋道:“遲晚哥哥一大早就帶人出去找狐狸皮毛啦,他讓我留在客棧照顧你和江哥哥。”
“嗯,謝謝。”祝餘的聲音有些沙啞,他隨口應著,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小福的後背,同時,他的右手悄無聲息地、極其自然地搭上了門邊一個沉重的黃銅擺件。
就在小福放好水盆,直起身子,似乎要轉身的刹那,祝餘眼中寒光乍現,毫無征兆地暴起,全身力量瞬間灌注於手臂,抓住那沉重的黃銅擺件,帶著淩厲的破風聲,朝著小福毫無防備的後腦勺狠狠砸去。
這一擊快如閃電,狠辣異常,顯然是要置人於死地。
然而,就在那冰冷的黃銅即將觸碰到小福髮絲的千鈞一髮之際,一股強大的真氣彷彿一堵無形的銅牆鐵壁憑空出現在小福身後。
祝餘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毫無抵抗之力地被這股巨力狠狠拋飛出去。
他的身體重重砸在房間另一頭的牆壁上,又狼狽不堪地滾落在地板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穩住身形。他隻覺得氣血翻騰,喉頭腥甜,隻能狼狽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前陣陣發黑。
祝餘艱難地抬起頭,目光死死鎖定在房間中央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小福緩緩地轉過身來,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天真無邪的表情,大大的眼睛裡甚至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和委屈。
他歪了歪頭,用稚嫩的童音疑惑地問:“哥哥你在做什麼呀?”
那神情,無辜到了極點。
祝餘喘息著,抹去嘴角溢位的一絲血跡,盯著小福那張純真的臉,內心前所未有的平靜:“你果然不一般。白狐口中的大人定然就是你,前天晚上白狐來客棧找的人也是你。”
小福臉上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臉上的稚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極端不符的冷漠。
他開口,聲音依舊帶著童音的清脆,但語調卻冰冷得冇有一絲起伏:“我給過你生的機會了。”
“嗬……”祝餘聽著這狂悖到極點的話語,竟忍不住低低地嗤笑了一聲。
他強忍著劇痛,一個鯉魚打挺,硬生生從地上坐了起來,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目光毫不畏懼地迎上小福冰冷的視線:
“你明明擁有通天之能,卻甘願偽裝成一個無知孩童,潛藏在這小小的千榕鎮,陪著他們演一場又一場的戲。若非是實在閒得發慌,那便隻有一個解釋了。”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刺向小福:“你在等某個人,或者某個東西。既然你已選擇主動出擊,那麼也就說明,你等的人或東西,已經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