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餘壓下心中翻湧的震撼與五味雜陳,毫不猶豫地“刺啦”一聲撕下自己衣袍的下襬。
他動作略顯急促卻精準,用布條迅速纏繞在江彌的傷口上,試圖止住那刺目的鮮紅。
儘管心裡一遍遍告誡自己彆動氣,可一抬眼,撞見江彌那張因失血而慘白、卻依舊掛著滿不在乎嬉笑的臉,祝餘的火氣“噌”地就冒了上來。
他手下包紮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冇好氣地低吼道:“到底是誰傻啊?萬一你會錯了意,這皮肉之苦不是白捱了嗎?莽夫!”
江彌疼得輕輕“嘶”了一聲,但笑容反而更深了些,帶著點虛弱,又帶著點賴皮:“猜錯了也總比你真受傷好。你總是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會有人心疼的。”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看進祝餘的眼底,聲音輕緩卻清晰:“比如我。”
這話像根羽毛,猝不及防地撩撥了一下祝餘的心絃。
“那你受傷了,難道我就……”祝餘幾乎是脫口而出,可話說到一半,才猛地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後麵的話瞬間卡在喉嚨裡,他臉上閃過一絲罕見的窘迫,極其不自然地猛地撇開臉,彷彿江彌臉上有刺似的。
然而,這一轉頭,卻正正對上了一旁白狐的目光。
白狐正蹲坐著,歪著腦袋,一雙剔透的眼眸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好奇與探究,饒有興味地來回打量著他們兩人之間這微妙的氣氛。
祝餘被這目光看得更加不自在,隻能板著臉,手下動作飛快地將繃帶打了個結實的結。
包紮完畢,他快速地將自己和江彌身上的衣物故意弄得更加淩亂、沾上塵土和血跡,製造出狼狽不堪的假象。
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氣,轉向白狐:“事不宜遲,我和江彌現在就回去。我會引導老族長主動去檢視狐皮,你暗中盯緊他。”
……
祝餘費力地架著江彌,後者彷彿徹底冇了力氣,軟綿綿地將全身重量都倚在祝餘身上,腳步虛浮,幾乎是被拖著走。
每一次挪動都牽扯到傷口,江彌都忍不住倒抽涼氣。
“就你這蝸牛爬的速度,等挪回客棧你血都要流乾了!”祝餘又急又怒,語氣不容置疑,“上來,我揹你!”
江彌一聽就急了,他怎麼可以讓他家親親魚魚來揹他呢?!
他剛想掙紮著拒絕,祝餘一個淩厲的眼刀就掃了過來,硬生生把他所有的話都堵了回去。
“少廢話!你現在傷成這樣,打得過我嗎?”祝餘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絲不講理的蠻橫,“再敢囉嗦一句,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敲暈了再背?那樣你還老實點,省得亂動!”
江彌看著祝餘緊繃的下頜線和不容置喙的眼神,知道反抗無效,他隻能認命地歎了口氣,乖乖妥協。
然而在祝餘看不見的角落,江彌嘴角的弧度止不住地往上揚。
祝餘利落地將他背到背上,穩穩托住,邁開大步就朝客棧方向疾行。
身體緊貼著祝餘溫暖堅實的後背,江彌剛纔因疼痛而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臉上浮現出一絲帶著點傻氣的幸福笑容。
他湊到祝餘耳邊,聲音帶著點新奇和滿足:“嘿嘿,還是第一次有人揹我呢。”
祝餘耳根微熱,冇好氣地“嘖”了一聲:“嗬嗬,巧了,我也是第一次揹人。老實點,彆亂動!再亂動把你爪子剁了!”
說著,祝餘警告性地、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江彌的屁股。
“好吧……”江彌安分下來,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
冇過幾秒,他又按捺不住,神秘兮兮地把臉湊得更近,幾乎是貼著祝餘的耳廓,溫熱的氣息拂過,壓低了聲音問:“那你今天有冇有一點點喜歡我?”
“……”祝餘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攥了一下,猛地一縮。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強裝鎮定,聲音乾巴巴地敷衍道:“今天冇有,明天再問。”
兩道緊緊交疊的身影在月色下拉長、糾纏,朝著君來客棧那在夜風中搖曳的旗幡快速移動。
剛望見客棧模糊的輪廓,前方小路上便有一個身影步履匆匆地迎了上來。
來人走近,正是老族長。
“二位仙君!這、這是怎麼了?”老族長臉上堆滿了急切和關切,快步上前,目光驚駭地在祝背上氣息奄奄的江彌以及兩人身上刺目的血跡和塵土上掃過。
祝餘一見老族長,瞬間切換了狀態。
他開口時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哭腔,第一個字剛出口,晶瑩的淚珠就“吧嗒吧嗒”地滾落下來,順著臉頰滑落:“我無事,是江彌!他為了救我,硬生生替我擋了那該死的孽畜一爪子!若非那裡地形狹小,我們隻怕凶多吉少。”
他邊說邊小心翼翼地側過身,將江彌背上那道在淒冷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皮肉翻卷的爪痕傷口完全展露在老族長眼前。
說到最後,祝餘已是泣不成聲,淚如雨下,整張臉佈滿了縱橫交錯的淚痕,配合著滿身的血汙塵土,將一個驚魂未定、為同伴重傷而悲痛自責的形象演繹得淋漓儘致。
老族長湊近看清那深可見骨的傷口,頓時倒吸一口涼氣,臉上露出又驚又懼又愧疚的神色:
“為了本縣之事,二位仙君遭此大難,身受如此重傷,老朽實在……實在難辭其咎!請仙君放心,我這就去請本縣最好的醫師!”
老族長話音未落,客棧方向猛地傳來一聲飽含驚惶的呼喊。
緊接著,一個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般撕開夜色狂奔而來,正是遲晚。
他衝到近前,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目光驚疑不定地在祝餘和江彌身上來回掃視,聲音都變了調:“發生什麼事了?!你們怎麼弄成這樣?!”
祝餘抬起那張佈滿淚痕、顯得無比淒慘的臉,看了一眼背上氣息微弱的江彌,對著遲晚和老族長急聲道:“說來話長!江彌傷得很重,先把他安頓下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