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 “根本冇有天門。”……
魔氣在大地上愈發肆虐。
各大門派本就離魔淵不算遠, 更是首當其衝,隻得各掃門前雪。
有幾處魔淵被陣法緊急鎖住魔氣,魔氣暫得遏製, 但更多的魔氣無法驅散。
魔修現身, 引發整個修仙界的躁動。
躁動中有憤怒也有不安。
四大門派對魔修張雲澗發出剿殺令, 讓天下所有修仙勢力共同相應, 齊心誅之。
關於魔修的種種傳聞也甚囂塵上。
每次魔修出現, 都會引發血雨腥風, 至少屠幾座修仙者城才罷休。
得上等門派庇護的大城, 護城大陣強大,尚有自保之力, 而那些次一等的城市, 則危如累卵,惶恐難安。
很多修仙者開始湧向大城, 這使得各地傳送陣價格飛漲至天價,一些大城不願接收那麼多低階修仙者, 索性直接關閉了傳送通道或者城門, 直接導致衝突事件頻發。
除此之外,對於此次魔修的猜測, 真真假假, 更是紛紛揚揚。
群體的情緒需要宣泄點,淩天宗就是最好的載體。
魔修出自淩天宗,乃淩天宗培養的天才弟子, 淩天宗理應對整個修仙界負責。
空日城應該城門大開, 無條件接納並庇護所有低階修士。
值此風口浪尖,淩天宗卻毫無迴應,空日城照樣城門緊閉, 護城大陣重重開啟,隻出不進。
淩天宗的山門倒是如常,但也無人敢真上門去鬨事。
如宿常所說,以實力立足時,其他無關緊要。
……
整個修仙界在短時間內混亂了起來。
相比凡人來說,修仙者們強大理性,但在這種混亂中,他們卻並不比凡人表現得更好。
修仙者遠不如凡人團結,各大勢力一盤散沙,人人自危。
上等門派的威望隻是建立在實力之上,肩負的責任感與凝聚力,遠不如凡人王朝。
對凡人來說,有國纔有家,有家纔有國。
但對修仙者來說,我自飛昇得道,便是天地覆滅蒼生倒懸,又與我何乾?
在奉行叢林法則的修仙界,弱小活該被淘汰。
因此,在一些被魔氣蔓延到的地域,有些門派或開啟陣法阻隔,或紛紛離開,本就自顧不暇,就更不會管地界內的凡人城鎮了。
凡人們並不知情修仙界的動盪,隻知忽然之間群山褪色,綠水渾濁,天始終是灰濛濛的,連地裡的莊稼也開始大麵積枯萎。
他們驚恐之下欲向修仙者求助,才發現這些他們頂禮膜拜的仙師早已人去樓空。
絕望之下是更深的絕望。
-
向來人少的歸無劍宗,難得一次性迎來這麼多高階修士。
之前淩天宗等四大上等門派私下分析研究過,張雲澗的行蹤不定,但出現在各處魔淵時卻有跡可循。
他並非隨機選擇開啟魔淵,而是循著一個大致方向。
知曉規律,才能佈局。
若是推測不錯,那麼他最有可能將去的下一個魔淵,正是位於歸無劍宗所在的藍月草原的那一道。
於是各大門派齊聚於此,準備提前佈下剋製魔氣的陣法——九雷神殺。
務必將魔頭一舉斬殺!
隻等了幾天,卻不見人影。
這段時間雖然張雲澗並未出現在任何一座修仙者城鎮附近,也並未針對低階修仙者發起過攻擊,但修仙界卻還是因他人心惶惶,動盪不堪。
倒有不少心懷不軌的修仙者或妖修,在混亂中藉機生事,殺人奪寶,再將罪行都推到魔修頭上,使得整個修仙界的恨意愈發強烈而集中,人人恨不得立即將這個大魔頭挫骨揚灰。
所以關於張雲澗的流言更多了。
一會兒傳他在這座城鬨事,一會兒又說他在那座城殺人。
真假難辨,喧鬨是真。
在歸無劍宗空等了幾日,九雷神殺陣也已布好,但張雲澗始終冇有出現。
他們大眼瞪小眼,除了焦慮不安或者痛罵一頓,毫無辦法。
而且這次的合作也並不愉快。
其他三大門派不免將矛頭指向淩天宗,言其負有教化看管之責,卻任弟子成了魔修,實在應當主要過失。還有人說話陰陽怪氣夾槍帶棒,責問淩天宗是否對門下弟子有意包庇,提前放出訊息,才讓張雲澗許久不露麵。
淩天宗長老自然不認,於是雙方唇槍舌戰。
蘇一塵與宿常都不在歸無劍宗。
接到宗內長老傳來的訊息時,蘇一塵才道:“看來我應該去一趟。”
宿常頷首:“我也去。”
蘇一塵訝異了下,旋即笑道:“看來你被一位十七歲少年傷到,很是耿耿於懷啊。”
宿常瞥了他一眼。
“早知有今日,當初你應該讓他死在執法閣。”
蘇一塵攤手:“我畢竟冇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但也提醒過你,此子野性難馴,不服管教。”
桀驁不馴,分明是妖的通病,
宿常比之張雲澗,在某些方麵也不遑多讓。
真不知道他是怎麼當上一宗之主的。
好在門派的管理要比凡人的勢力容易得多,宿常又不愛插手常務,否則大概早出岔子了。
宿常沉聲:“我實在冇想到他成長得如此之快。”
“的確,短短時間,便達到了化靈期,這是九成九的人一輩子也無法達到的成就,哪怕你我,也用了許多年,可見,他的天賦已是頂級,機緣卻比天賦還要重要。”
“不過——”蘇一塵微笑,“機緣,心性,天賦,他隻占了其二,到底太年輕,情欲不除,執念太深。”
“執念?”
“就是那個黎星斕。”
“……誰?”
蘇一塵嘴角彎了彎,似是譏嘲:“你連那個凡人少女的名字都冇記住?”
宿常皺眉反問:“我為何要記住一個凡人的名字?”
蘇一塵無奈搖頭,笑道:“她並不是一般的凡人,她很聰明,心思很多,隻怕連我也騙過。”
他輕歎:“當初我讓她去說服張雲澗進秘境找天門,你還不認可,總覺得應該親自出手馴服這頭小野獸,到頭來,能拴住張雲澗的,還是隻有這一條鏈子。”
宿常眉頭下壓,目光顯得晦暗。
片刻,他才淡淡道:“你這個辦法一看就是餌,除非他是傻子,否則不會相信。”
蘇一塵胸有成竹:“不,即便是假的,他也會信,這才叫做執念。”
……
據說不止一個魔修。
有人聲稱在藍月草原的魔淵旁又見到了一個魔修,還是個貌美少女。
問其下落卻不清楚。
有人說被歸無劍宗的無情劍尊就地斬殺,也有人說她穿過劍域逃入魔淵不知所蹤。
看來魔修是傾巢出動,修仙界真要大難臨頭了。
這個訊息不知真假,卻莫名其妙不脛而走,成為陰雲在所有人心頭籠罩,壓得人沉悶窒息。
藍月草原魔淵上方的劍域中,飛出一絲劍氣。
明尊自暗室中睜開眼,那細如髮絲的劍氣在她修長指尖聽話地纏繞了兩圈,冇入體內。
她眼底興味盎然。
當年她的那個孩子,竟然冇死,還長大了。
他同她一樣會用劍,又同他父親一樣成了魔修。
是巧合麼?
或者,這難道是冥冥之中她劍心最後一道需要斬斷的心劫?
噌——
一聲清脆悅耳的劍鳴。
命劍憑空浮現,在暗室中像一道光一般極快地飛了幾圈,又重新回到她身前。
劍身藍金色,十分漂亮。
明尊抬手握上去,霎時一股昂然凜冽的劍意發出,無數劍氣髮絲般纏繞交錯,以她為中心形成劍域。
一道傳音符飛入,響起劍宗宗主的聲音。
“明尊,那魔頭現身,四大門派陣法歸位,你速速前來相助!”
明尊頭也不抬,屈指一彈,那傳音符便在劍氣中湮滅了。
她閉上眼,在劍域中巋然不動,心無外物。
如果她的兒子能從這群廢物手中逃得性命,纔有資格成為她的心劫。
她纔有必要親手斬斷。
-
淩天宗的氣氛比從前凝重壓抑許多,放眼望去,幾乎看不到普通弟子的人影。
偌大一個上等宗門,竟有些冷清感。
秘法閣仍靜靜矗立原地,進了門後,長桌後的老頭無名仍是那般百無聊賴昏昏欲睡的樣子。
“前輩,好久不見。”
無名耳邊忽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他還以為做夢,一睜眼倒結實呆了半天。
“啊!是你啊小姑娘!”
他看清來人後激動地站起來:“啊呀,你,你是好久冇來了,我還以為你……你……”
這段時間秘境有去無回的太多了。
他仔細打量黎星斕,見麵前少女不是之前習慣的藍綠色,而是換了件尋常淩天宗低階弟子的服飾。
白衣襯得她少了分清冷,多了分溫婉。
她的氣質也發生了變化,周身恍若攏著一籠如水月光,溫和而強大。
黎星斕下意識環顧四周,見無人才無奈笑道:“前輩,讓人聽見,我隻怕連二進執法閣的機會都冇有,就要直接被殺了。”
倒還是原來的性子。
無名愣住,旋即反應過來,笑著將她拉到桌後,壓低聲音。
“怎麼回事啊,聽說你那個道侶……是個魔修?你怎麼還敢回淩天宗?”
又補充道:“你放心,秘法閣好久冇人來了。”
他長歎一口氣:“你不知道,秘境後來放開入口,不知多少弟子進去,最後都冇出來,所以一下少了很多人,如今又鬨出什麼魔修魔氣……唉,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黎星斕和從前一樣,拖了條凳子在一旁坐下。
“前輩,上次你和我討論的,我有答案了。”
“什麼?”無名冇反應過來。
黎星斕慢條斯理道:“前輩說不理解修仙者努力修行追求長生到底是為了什麼,其實並不是為了什麼,隻是遵循求生本能罷了。”
無名露出驚訝。
黎星斕繼續說:“前輩後又提及因果,我當時問,若一切繫於因果,那到底是必然還是巧合,你說……”
“我說,若天道有意識,那就是有意為之的必然,若無意識,那就是順理成章的巧合。”無名瞭然一笑,“所以,你有新的見解?”
黎星斕直視著他,目光清淺,卻透著力量。
“空物前輩,你這個分身獨守秘法閣多年,一開始隻是為了研究三百年前的那首偈語吧?現在,想必你心中也有答案了。”
無名怔了怔,眼底頗有些驚奇。
半晌,他帶著一絲感懷的笑:“很久冇人直接叫我這個名字了,分身與本尊其實已經是兩個個體。”
“而我最初也不是為了研究銀闋道友留下的偈語,隻是為了給自己留條後路罷了,以免將來被神雷誅殺,身死道消,真正就空無一物了。”
不等黎星斕接話,他主動問:“你進了天門?”
黎星斕搖頭:“根本冇有天門。”
玄門也好,天門也好,步步線索太過巧合,繫於因果羅網中,都是天道意識“有意為之的必然”。
是一個餌。
明知危險重重,還要爭先恐後地進,相信自己會被機緣眷顧,這是人性。
所謂玄門天門,要求修仙界所謂聰明而強大的高階修仙者,來獻祭低階修仙者或者凡人打開入口時,已經是天道開始的第一波“修仙者清除計劃”。
但還是那句話,住在房子裡的人,哪怕被房梁砸死,也不會想到是房子在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