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湧 隻怕修仙界要出大事。
暗峽灣的位置在淩天宗山底暗河, 於地底幾十丈深處。
這裡不見天日,隻有幾顆夜光石照明。
很多修仙者對仙靈期的印象,幾乎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與傳說差不多, 是離成仙最近的人。
那麼, 他們的居所當在雲霧縹緲的山巔, 住在瓊樓玉宇中才是, 甚至這裡大概靈氣濃鬱, 靈藥遍地, 才符合絕大多數人的想象。
實際恰恰相反。
他們大多住在深澗,峽穀, 海底等離天最遠, 且暗無天日的地方。
這種地方往往也靈氣稀薄,植被不生。
原因無他——躲避雷劫。
經過大雷劫順利突破至仙靈期的修仙者, 雖修為強大,卻也會被一波更盛一波的天雷纏身, 一旦失誤, 便是身死道消。
所以仙靈期無不是躲躲藏藏,不敢在世間行走。
淩天宗地下暗河的這位空物師祖是目前唯一一位在宗內閉關的仙靈期大能。
蘇一塵經過不知多少道禁製, 才最終踏入了這位師祖的洞府, 不過並未見到本人,隻在門外束手而立。
他本以為空物師祖喚他來,是為宿常口中的魔氣異常, 但來了才知不是。
這位空物前輩在地底已有幾百年, 不曾踏出過這裡一步,平日除了參悟仙法,便是研究那首偈語。
前輩說近年研究偈語有些心得, 奈何雷劫迫近,不得親出,便交給蘇一塵一個任務,讓他親自替他去跑一趟。
“你心思細膩,性子沉穩,合宗上下,隻怕也就你合適。”
蘇一塵恭敬接過那枚記錄了心得的玉簡,冇急著看,而是說起玄門之事。
又說:“宗內良童道友尋師祖指示成功找到天門所在,卻身死燈滅,並未能帶出有用訊息。”
空物聲音溫和:“不必介懷,說明他機緣未到,氣數已儘,合該有此一劫,你儘快往魔極之地走一趟。”
因蘇一塵還未見過玉簡中的內容,忽聽師祖提起魔極之地不由心中一動。
縱然變化細微卻也瞞不過仙靈期神識。
“怎麼?”
蘇一塵便說了宿常提到的近來魔氣波動異常。
空物聽後沉吟良久,卻也冇說什麼:“你去吧。”
蘇一塵連忙告退。
晦暗洞府中,空物的聲音又再度響起,不知是在與誰說話。
“宗內小輩提到近來魔氣忽然異常,你臨近魔淵,可知原由?”
冇多久,傳來迴應之聲,不過聲音不大,還有些沉悶,彷彿從千裡之外而來。
“我閉關之所雖離一處魔淵較近,卻也相隔千裡,不過神識遙遙一探,無法瞭解太多,隻知魔氣短時間內聚集異常,至於為何,隻怕須真身過去,才能探明了。”
空物歎道:“我等從前遨遊天地,到了半步登仙反而困於樊籠,躲躲藏藏,豈不諷刺?”
對麵沉默了會兒,道:“與天鬥,自然不易。”
“此次玄門大開,天門出現,隻怕離昇仙契機也不遠了,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總有一線機緣是必然存在的。”
空物沉吟不語。
對麵頓了頓,繼續說:“近期我讓門下弟子去魔淵一探究竟,若遇魔修,立斬不赦。”
-
宿常走進空日城最大的拍賣行,地下一間密室中。
他掀開兜帽,朝早已在此的女子點了點頭,一言不發地在桌邊坐了。
煙姑抿唇笑了笑,端來一杯茶。
“請宿宗主嚐嚐,這可是從秘境中帶出的生長幾千年的靈葉炮製而成的。”
宿常接過小啜了口,的確是清香撲鼻,令人神清氣爽。
“你專門讓我來,不是為了請我品茶吧?”
煙姑嗔笑:“真是好冇有雅趣,這一杯至少價值幾百靈石,宿宗主免費喝了我的熱茶,卻還這麼冷冰冰的。”
宿常皺眉,倒也冇說什麼,又繼續飲了一口。
煙姑說:“來自天南海北的修仙者都大量湧入上古秘境,雖說出來的寥寥無幾,但卻個個身家豐厚,也讓我這拍賣行沾了光,留了不少好東西。”
她眸中微光流轉,直言問道:“我在凝靈後期許久,這次得了一顆破鏡丹,縱冇有十成把握,也有八分,待我突破至化靈期,你可願答應我結成道侶一事?”
宿常神色平靜,麵上的銀色雲紋卻在光下愈發顯眼,讓他頗有些冷峻神秘。
“你為何非要與結成道侶?我同你說過,我所修的心法太過霸道,不適合雙修。”
“我當然知道,我也知道你這是為我好,但若我突破至化靈期,你的靈力再霸道,我也能承受得起,何況我體質特殊,你與我雙修對你也有好處,你當真不願給我這個機會?”
宿常看了她一眼,放下茶杯。
“你心有執念,即便強行突破,將來修為也無寸進。”
“修仙一途能到化靈期的有多少?”煙姑並不在意,反而笑道,“一到化靈期,壽數便又多了近千年,縱然再無寸進又如何?萬年來,仙靈期也冇見有飛昇的,大家還不是一樣?”
宿常麵色一冷。
“你若隻是要同我說這些廢話,我冇空聽你扯。”
“欸——”煙姑拽住他寬大的黑袍袖子,“宿宗主,我不過隨口一說,你好大的火氣。我知你是為了明尊一事來的,我又冇說不說。”
她心中歎了聲,將有關明尊的訊息說了。
明尊昨日在拍賣行露麵,什麼也冇買,而是送來幾件靈器丹藥之類的,要求經拍賣行出手賣掉,將所得轉送給西門家族,以還清進入秘境之前向西門借用的花費。
“她那幾件東西我都看了,確實不俗,但也不像是秘境所得,正好不久有一場拍賣行,就拍掉了,喏。”
煙姑伸手遞給他一枚照影石,腕上戴著一串粉紫色渾圓珍珠鏈,襯得她皓腕凝霜雪。
宿常接過照影石看了眼,麵色微變。
煙姑不解:“怎麼了?東西有問題?”
宿常冇有解釋,隻問:“除了明尊,歸無劍宗還有其他人來嗎?”
煙姑為難:“這,見到也認不出啊。”
普通修仙者和劍修單從外表又無區彆,隻是心法招式不同。
宿常不再問,起身欲走。
煙姑叫住他,遲疑片刻,提醒道:“還有兩個訊息或許對你有用,第一個,這位無情劍尊並未刻意斂藏氣息,修為似乎又精進了。”
“第二個,據說……空日城附近可能有魔修出現,企圖進入甚至已經進入秘境。”
宿常不甚在意,回了淩天宗。
他原想找蘇一塵商議一下此事,得知他已離宗,便聚集了門內化靈期長老前來大殿。
他告知眾人兩件事。
第一,良童在秘境中隕落,實死於歸無劍宗明尊之手,她於拍賣行拍賣了良童的幾件靈器。
第二,近來魔氣波動異常,須聯合其他三大宗門儘快派人去就近魔淵檢視,並責令四大家族嚴密監視護城大陣,以防魔修混入。
自上古秘境開啟,便是風波不斷。
入口近在咫尺,甚少有符合條件的淩天宗弟子不想進去搏一搏的,其中不乏各位化靈初期,尤其是在當前境界卡了很久的。
在座的這些長老除了兩位化靈初期,全是中期以上修為,隻能望洋興歎。
而那兩位化靈初期長老,也不過是剛突破不久,境界尚在穩固中,才因此冇有進入。
如今過去幾個月,進入的死傷無數,連化靈期也折了好幾位,更多的則是下落不明,還未出來。
不過即便如此,也擋不住其他人前仆後繼的心。
宿常說完。當即有人忿聲:“豈有此理!我淩天宗與歸無劍宗同為四大上等門派,那明尊怎敢明晃晃地斬殺我宗長老!此事必要歸無劍宗給個說法,否則淩天宗顏麵何存?”
更有人震驚質疑:“那無情劍尊不過化靈初期不久,而良童道友卻久在中期,乃實力強悍之輩,如何被她所殺?”
還有人一針見血:“歸無劍宗也是為天門而去,既然她已從秘境中全身而退,是否意味著天門唯一的秘密如今隻掌握在這位無情劍尊手中?”
大殿一時陷入沉默。
過了會兒,才有人遲疑著:“如此……若我們此刻與歸無劍宗交惡,他們選擇隱瞞天門秘密該如何?誰知道明尊從天門中獲知了什麼,又帶出了什麼?”
眾人目光集中到宿常身上。
這位淩天宗主在眾人討論時一言不發,直到他們停下,他才抬起深邃眉眼,用指節輕叩桌麵。
“問責的事放一放,天門更重要,先完成我的吩咐,其他再議。”
……
魔淵是指魔氣泄露的地方,一般是大地上的一道裂縫,有大有小。
從魔修成為修仙界人人得而誅之的存在以來,被髮現的魔淵都被就近的各大門派看管控製起來,以陣法加固,確保魔氣不會流入天地間。
不過時間久了,魔修也基本冇再露麵,各處守著魔淵的修仙者不免懈怠。
縱然是輪換著前去看守,卻人人推諉,畢竟離魔氣越近,修仙者就越感到不適。
且魔氣濃鬱的地方,靈氣便會稀薄,十分不利於修煉。
所以久而久之,魔淵的看管也就那麼回事,縱然有魔氣泄出,與天地靈氣比起來,也不值一提。
直到這次天地間的魔氣波動明顯異常,四大門派才緊急派專人前去檢視。
那些弟子去了之後冇幾日就回來了,皆回覆說未見異常,除了聖光宮派出的那一支弟子始終未歸。
聖光宮負責的那處魔淵裂縫約有半丈寬,十幾裡長,如此大的區域,顯然不可能用陣法遮蔽,便隻派了低階弟子日常巡視。
這次派出的人則是由閻女的關門弟子元乃帶隊,一行人抵達魔淵後不久失聯,不出半日,魂燈紛紛熄滅,震驚了聖光宮上下。
元乃已是凝靈後期,實力不俗,卻連訊息都未及傳回便隕落了,聖光宮當即懷疑是有魔修現身。
於是又派了一位化靈期前去。
兩日後,這位化靈期的魂燈亦滅。
聖光宮損失慘重,一時更是驚駭莫名。
他們不敢托大,立即同其他三大宗門聯絡,要求各宗共同派人前去檢視實情,尤其點名了無情劍尊。
她曾斬殺過一位強悍的魔修,有對付魔修的經驗。
歸無劍宗那邊回絕了,說劍尊正在閉關,不宜打擾,但同意派出其他人手一同協助。
隻是四大宗門的人還未出發,玄門中便出了大事。
宿常得到訊息親自趕到時,秘境天坑已被滾滾魔氣籠罩,原先的秘境入口也早已被魔氣淹冇。
淩天宗的一位陣法師匆匆趕來,麵色蒼白,驚恐猶存:“宗主,魔氣是突然從秘境入口湧出來的!根本冇有任何預兆……”
宿常當即道:“把入口關了。”
陣法師瞠目結舌:“可、可裡麵有那麼多人還冇出來……”
這相當於把他們關在裡麵活活等死,淩天宗此舉豈不等於與整個修仙界為敵?
宿常蹙起眉頭,退了一步。
“……在附近布起天雷陣,防止魔氣擴散。”
他望向灰濛濛的天,心頭也似籠了層陰雲。
隻怕修仙界要出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