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昱瑛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屬於戰場統帥的冷冽笑意
她單手持槍尾,另一手忍著臂傷劇痛穩住槍身,槍尖斜指地麵,雖有傷氣勢卻絲毫不,那持槍的姿態、瞬間爆發的格擋技巧,透出的分明是一派名將風範
“誰告訴你”
她緩緩吸氣,聲音因疼痛而微顫,卻字字清晰
“我梁昱瑛,隻會用劍?”
話音未落,她竟率先發動了反擊!
槍出如龍,如全盛時迅疾猛烈,依舊章法嚴謹,挑、刺、紮、拿,招招精妙,赫然是失傳已久的梁氏槍法,而且造詣匪淺!
賈無求大驚失色,急忙收槍格擋,心中駭然
情報有誤!
這梁昱瑛竟是個槍劍雙絕的高手!
他原本算計她重傷之下難以應對長兵,此刻算盤徹底落空
“鐺!鐺!鐺!”
槍尖碰撞之聲不絕於耳
梁昱瑛雖受傷勢影響,力道與速度大減,但槍法精妙,經驗老道,每每以巧破力,專攻賈無求因辣粉影響而防守稍顯遲滯的眼部、咽喉、手腕等要害
賈無求則勝在力猛槍沉,招式狠辣,兩人在這狹小混亂的空間裡,以快打快,轉眼便交手了十餘回合,竟打得難解難分
長槍舞動,紅纓與烏影交錯,勁風掃得周圍碎裂的杯盞、傾倒的屏風碎屑紛飛
李舒辰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既要防備其他可能潛伏的刺客,又要緊盯戰局,尋找幫忙的機會
她看到梁昱瑛每一次發力,左臂的傷口就湧出更多鮮血,染紅槍桿,心知這樣拖下去,梁昱瑛必然力竭
賈無求顯然也看出了梁昱瑛的強弩之末,攻勢越發狂猛,不惜以傷換傷,試圖儘快結束戰鬥
他覷準一個空檔,暴喝一聲,長槍如毒蟒出洞,捨棄所有變化,凝聚全身之力,一槍直搗梁昱瑛胸腹
梁昱瑛咬牙橫槍硬擋
“轟”
一聲悶響,她被這巨力震得連退三步,喉頭一甜,險些吐血,持槍的雙手虎口迸裂,長槍幾乎脫手,身形搖搖欲墜
“昱瑛!”,李舒辰驚呼
賈無求臉上獰笑再現,正欲乘勝追擊,給予最後一擊
突然一聲冷斷喝從不遠處傳來
“賈無求!看看這是誰!”
賈無求心神一凜,攻勢下意識微滯,眼角餘光急掃而去
隻見葉冰璃一人站在那裡麵無表情,指尖微揚
他瞬間意識到上當,但已來不及反應
葉冰璃手腕一抖,一把細膩的猩紅色粉末劈頭蓋臉朝他撒來
“咳、咳……”
賈無求雙目瞬間被辛辣粉末侵入,灼痛難當,淚如泉湧,視線一片模糊猩紅
他本能地想閉眼,可粉末的刺激讓他眼瞼痙攣,竟難以完全閉合,隻能勉強眯著刺痛流淚的雙眼,視覺大打折扣
就在他視線受阻、動作因嗆咳而微亂的這一刹那,梁昱瑛動了
她強忍左臂劇痛與失血帶來的眩暈,將李舒辰拋來的長槍使得如臂指使
槍出如龍,不再是與賈無求硬碰硬的較量,而是化作一道道刁鑽狠辣的寒芒,專攻他因視線模糊而露出的破綻
下盤,側肋,持槍的手腕
“嗖”,槍尖擦過賈無求小腿,帶起一溜血花
“鐺”,賈無求憑感覺勉強架開刺向肋下的一槍
卻因視線不清,力道用偏,身形一晃
梁昱瑛趁勢槍桿橫掃,重重砸在他持槍的右手腕上
賈無求痛哼一聲,手腕劇痛發麻,長槍險些脫手
他連連後退,試圖拉開距離,挽回頹勢
但梁昱瑛豈會給他機會?
她步步緊逼,槍勢如狂風暴雨,雖每一擊都牽動傷口令她臉色更白一分,卻招招致命,逼得賈無求手忙腳亂,險象環生,身上很快又添了幾道血痕
“好!”
李舒辰在一旁看得解氣,大聲助威,“昱瑛,戳他眼睛!哦不,他眼睛已經夠紅了!戳他下盤!”
然而,就在梁昱瑛即將徹底壓製賈無求之際,禦苑之外,喊殺聲驟然鼎沸
原本被徐國公等人率部阻擋在外的叛軍,似乎得到了強力增援,竟凶猛突破了外圍防線,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入苑內
這些新湧入的叛軍裝備精良,眼神狂熱,見人就砍,不分敵我,瞬間將本就混亂的場麵推向更殘酷的混戰
他們的人數,竟隱隱壓過了仍在奮力抵抗的忠誠侍衛和部分禁軍
“護駕!向陛下靠攏!”
渾身浴血的紫珠尖聲厲喝,與剩餘的木蘭軍拚死縮小防護圈
李舒辰心頭一沉,隻見叛軍之中,約莫七成的人都臂纏暗紅布條,眼神凶悍,打法不要命
而朝廷的官兵僅占三成,且分散各處,陷入苦戰
情勢急轉直下
混亂的人群邊緣,一個穿著丞相服飾、帽簷壓得很低的身影,正藉著柱子和慌亂人群的掩護,冷冷地注視著場中的廝殺,尤其是梁昱瑛與賈無求的戰團
看到賈無求被梁昱瑛打得節節敗退、狼狽不堪時,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極淡的、充滿嘲諷與冷漠的笑意,彷彿在看一枚即將失去作用的棄子
正是孟天資!
他根本不在乎賈無求的死活,甚至可能樂見其成,隻要混亂持續,隻要帝後仍在險境,他的機會就還在!
賈無求雖視線模糊,劇痛纏身,但高手感知猶在
他於狼狽招架梁昱瑛猛攻的間隙,那刺痛流淚的雙眼,竟捕捉到了人群邊緣那抹熟悉身影臉上,轉瞬即逝的冷漠笑容
那是孟天資!
他在笑?!
笑自己的狼狽?
笑自己的垂死掙紮?
一瞬間,賈無求如遭雷擊
多年潛伏,忍辱負重,機關算儘,原來在主人眼中,自己不過是一枚隨時可以丟棄、甚至樂於見其毀滅的棋子?
所有的許諾
一人之下、權傾朝野,都是鏡花水月?
自己豁出性命追求的,原來隻是彆人棋盤上一場無關緊要的戲碼?
心,如同浸入了數九寒天的冰窟,瞬間冷透,死寂
所有的堅持、野心、狠辣,在這一刻失去了支點
“鐺啷!”,一聲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