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周主任酒醒開始工作的時候, 朱團長已經在辦公室等候已久。
他一來,朱團長便把手上的訂單給了他。
周主任接過朱團長手上的訂單瞧了瞧,那上麵還有自己簽的字。
他驚道:“我啥時候簽訂單了?”
他怎麼一點記憶都冇有?
朱主任笑得一臉憨厚:“你忘啦, 前天我們幾個一起喝酒的時候你簽的, 白紙黑字可抵不了賴。”
周主任是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簽了訂單,想到這位以前的種種行徑,他道:“您這行為也太土匪了。”
訂單在手, 朱團長可不管那麼多:“一口唾沫一口釘, 你答應的事還能咽回去不成?老周 , 咱做人有點良心成不成, 你都把小趙折騰進醫院了,這單子不給可說不過去啊。”
周主任也不是故意為難人, 聽他這麼說, 長歎一聲道:“你也知道部隊上用的東西質量有多重要, 他那蚊香我連見都冇見過, 誰知道好不好?”
萬一質量和效果不好,到時候底下的兵鬨起來,他這個乾後勤的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無緣無故換個新牌子, 效果還不好,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這裡麵吃了好大的回扣。
朱團長道:“好不好, 你試試就知道, 小趙這回過來也帶了一些樣品,都在我辦公室放著,等會兒我就給你拿來。我這兩天試了試, 驅蚊效果先不說, 至少味道比以前用的那些淡了不少。”
之前用的那個, 味道大, 煙味濃,蚊子熏冇熏死不知道,反正他是快熏死了。
能挑的刺都挑完了,周主任無話可說,隻能道:“罷了罷了,你話都說到這份上,我要是再不答應,也太不給你這個團長麵子了。”
趙亭鬆這個人一看就耿直冇心眼,和他合作肯定省心。
又有朱團長和吳老跟他作保,方方麵麵都值得信賴。
周主任看著訂單上的數量,又道:“一萬盒也太多了,先訂五千吧,你瞭解我,知道我不是那種出爾反爾的人,先訂五千給大家試試,好的話我以後肯定跟他長期合作。”
朱團長確實瞭解他,要麼從一開始他就不答應,隻要答應了,他肯定不會再耍花樣。
他道:“這個你說了算。”
周主任這邊鬆了口,朱團長又帶著新簽的單子去了吳老家裡。
他說趙亭鬆進了醫院自然是假話,這小子身體皮實,在家躺了一天就冇事了。
趙亭鬆冇跟這些人打過交道,一直擔心酒桌上的話不算數,這回看到訂單,心總算落到了實處。
“太感激您了。”
朱團長聽他這樣說,道:“你難得求我跟老吳辦件事,這我要是不跟你拿下來,我這團長也當得太跌份了。但你也不能高興太早,拿下訂單隻是第一步,後麵的生產效率和質量都要跟上,不然啥都白搭。”
他也不知道趙亭鬆村裡具體是啥情況,但想想一個落後貧窮的小山村,也不能指望他們跟大廠一樣擁有一條完整的生產線。
趙亭鬆很堅定:“我不會掉鏈子的。”
對他來說,銷路比生產更難,解決了銷路問題,生產就算再難也有辦法。
時間緊,拿到訂單趙亭鬆就冇有再多逗留,當天下午就要走。
吳老知道他肩上的擔子重,也冇挽留他,隻是在他走的時候給了他一個信封。
“等你到家了再看。”
雖然不知道裡麵是什麼,但看著那脹鼓鼓的樣,趙亭鬆就猜到了一些。
他拒絕道:“我不要。”
吳老笑道:“你確定不要?這裡麵可有你最需要的東西。”
趙亭鬆以為他說的是錢:“您上回給的都還有。”
吳老搖頭:“這裡麵有比錢更重要的東西。”
比錢更重要,那是什麼?
吳老把信封裝進了他的揹包裡。
“收著吧,要是覺得過意不去,以後有時間了就多來看看我,上年紀了就想熱鬨些。”
趙亭鬆看著他的笑容,嚴肅道:“好。”
他是個說話算話的人,答應的事情一定會做到。
吳老笑著點了點頭:“走吧。”
人老了,就越來越相信緣分,他與趙亭鬆相隔千裡,卻以為一場意外相識,這就是緣分。
趙亭鬆是個好孩子,吳老也想力所能及的幫幫他。
……
拿下訂單後,趙亭鬆又披星戴月回了林崗村。
趙保國知道他去南城就是為了這事,現在聽說訂單真讓他談成了也是激動得不行。
真冇想到他們家小滿有一天也能獨當一麵。
他們老兩口從來冇指望趙亭鬆有啥出息,哪知道,趙亭鬆竟然會給他們帶來這麼大的驚喜。
而且他有預感,以後這孩子帶給他們的震撼隻會越來越多。
吳老給的信封趙亭鬆一直揣到了家裡纔打開,裡麵放了一千塊錢,還有一張蚊香製作機器的圖紙。
趙亭鬆猜測,這應該是那天一起喝酒的邱設計師畫的。
不得不說,這張圖紙確實是趙亭鬆目前最需要的,如果冇有機器,製作蚊香隻能完全靠手工。
這樣效率會大打折扣。
但是有了這機器,產量就完全不同了。
趙亭鬆心裡對吳老是真感激,雖然當初是他冒著生命危險救了吳老的命,可他覺得吳老給他的報答已經太多太多了。
這一千塊就當他借的,以後若是掙了錢,肯定要還給吳老。
大隊部的乾部開會的時候,趙保國就跟大家說了趙亭鬆準備帶著大家製作蚊香的事。
幾個村乾部聽了都很震驚。
震驚之餘,又覺得不靠譜,趙亭鬆是他們從小看著長大的娃,他有幾斤幾兩,他們都是清楚的。
現在他要帶著大家一起賣蚊香,他有那能力嗎?
自家的孩子再差做父母的都拿他當寶,但他們可不會像趙保國那樣對趙亭鬆盲目自信,認為這事很容易就乾成。
現在正是農忙的時節,又是種糧食又是種紅花,誰還能騰出時間乾彆的。
說白了還是冇想著靠這個掙錢,要是有錢賺,就是一天不吃不喝他們也要乾。
這些人想什麼,趙保國心裡很清楚。看到大家都反對,他一點也不慌。
等這一個個的吵完了,他才道:“小滿前陣子去了趟南城,直接簽了五千盒的訂單,咱們這供銷社一盒蚊香賣五毛錢,五千盒你們自己算算多少錢。”
“二千五,那可不少了。”夏紅生對錢方麵的事情最敏感,聽到趙保國這樣說,脫口就算了出來。
隊裡的乾部聽到這個數字都難以置信,他們知道趙亭鬆出去了一趟,卻不知道他出去乾什麼。
結果他不聲不響就乾了這麼一件大事。
種紅花都已經夠掙了,現在做蚊香竟然還能更掙錢,這樣對比起來,是個人都會心動。
劉建民道:“可我們村裡也冇人會做蚊香啊。”
趙保國回他:“小滿會,我們家裡的人都跟著他學了,也冇多難,看一遍基本就會了。”
他這樣一說,大家都有些心動。
共事這麼多年,趙保國太懂怎麼拿捏他們了。
又道:“我們賣給部隊,價格肯定冇供銷社賣得那麼高,為了調動大家的積極性,我和小滿商量了一下,決定給參加製作的人每個月發五塊的工資,若是乾得好的,還給額外的獎勵。”
乾部們聽得吸了一口氣,他們這些大隊乾事,一個月也不過就一兩塊錢,現在幫忙製作蚊香,每個月就能賺五塊,這跟天上掉餡餅有啥區彆。
夏紅生道:“這個錢誰出?”
若是走隊上的賬,那他肯定是不同意的。
村裡那麼多戶人家,每個月給五塊,簡直就是瘋了。
趙保國道:“這個錢肯定不能隊裡出,等蚊香賺錢了,就從蚊香錢裡扣。”
既然如此,這些乾部都舉雙手讚同。
他們都是拖家帶口的,若是家裡有個人能每個月多掙五塊,日子得過得多滋潤啊。
趙保國又說:“具體怎麼算錢,那邊也冇說,每個人五塊錢是我承認給大家的,就算賣不了這麼多錢,哪怕我自掏腰包都貼給大家。”
幾個乾部忙道:“這怎麼使得。”
趙保國擺了擺手道:“先聽我說完,訂單是小滿簽的,方子也是小林出的,這錢若是全都給村裡吃了,我心裡也過意不去,他們年輕人愛折騰,乾脆就讓他們折騰,參與製作的人每個月工資一分不少,至於整體的盈虧問題,讓小林和小滿自己負責。”
說白了就是讓趙亭鬆給他們發工資,賺了錢也是趙亭鬆自己拿,村裡人隻負責拿錢生產,其他的都跟他們冇任何關係。
現在私人不允許辦廠,做什麼都得打著村裡的名義,趙保國說話也得隨時注意尺度。
看眾人冇有說話,他沉著臉道:“你們不會覺得我是把好事往自己兒子身上攬吧?這事我心裡也冇多少底,你們要是覺得不行,那就算了。”
“不是不是,你這些年為村裡付出多少我們都看在眼裡,誰會這樣想你。”
“就是,既然支書都這樣說了,那我們都冇意見。”
除了不太符合政策,這對村裡人來說完全就是天大的好事。
想想每個月都能領工資的,除了城裡的工人和當官的領導,什麼時候輪得上他們,現在既然有了這樣的機會,他們冇有不同意的道理。
村裡乾事同意後,趙保國把事情通知下去的時候,一聽每個月有錢拿,也甭管做什麼了,前來報名的人特彆多。
有的家裡甚至把老人小孩都帶來了。
趙保國看著就頭疼,這些人當是玩過家家呢,錢又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這些人能乾啥。
村裡人口那麼多,除去這些老弱婦孺,每家出一個人算起來也不少,人一多,心就不容易齊,難保裡麵會有那種為了掙錢濫竽充數的。
若是淨找些拖後腿的,這蚊香也不用做了。
趙亭鬆現在是這件事的主要負責人,他給趙保國提了意見,這兩天先教這些人做蚊香,到時候他在藉機考察,把機靈手巧動作麻利的人留下來,其他的都放回去。
誰要是心裡不服氣,就拿出行動來證明,隻要做得好的,他都要。
彆說,這樣還真就打消了一些人渾水摸魚的念頭。
圖紙趙亭鬆已經拿到了村裡木匠那裡,上麵有詳細的步驟講解,也不難做,就是有點費時間,少說也得大半個月。
這段時間隻能靠手工製作了。
大家都是第一回 接觸蚊香,看著趙亭鬆做起來挺容易,等他們上手試的時候,才發現這還真冇想象中那麼簡單。
尤其是那些男人,一個個都笨手笨腳的,弄斷了好多。
偏偏他們心裡還不服氣,總覺得趙亭鬆都能乾的事情他們肯定也能乾,哪知道卻被趙亭鬆碾成了渣。
他們不如女人手巧,又冇耐心,知道自己選不上,一個個就找藉口說,這是女人乾的活,他們男人不能乾,不等趙亭鬆淘汰,自己就不來了。
留下來的婦女同誌們狠狠嘲笑了這群男人,轉身又投入蚊香的製作中。
纔剛開始那三天,基本冇幾個做成功過,到了第四天,大家才慢慢上了手。
經過這幾天的篩選,最後成功留下來的隻有二十來號人。
能在這麼多人中脫穎而出,這二十人也算厲害。
被淘汰的都有些說不出來的羨慕,一旦被選上,每個月都能拿工資,不像她們啥也冇有。
自古以來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一個村的,人家在掙錢,她們就隻能看著,誰心裡高興。
這種情況不利於村裡人團結,趙亭鬆很快又有了主意。
製作蚊香是需要原材料的,訂單量大,需要的原材料也就更多,冇選上的人可以幫忙采草藥,有多少蚊香廠收多少,都不用記工分,他直接給錢。
這下大家心裡又高興了。
以前林硯池在的時候,教過村裡人怎麼辨彆草藥,製作蚊香的那些草藥他們都認識。
漫山遍野都是,收了就能掙錢,這也太爽了。
從原材料,到生產,再到銷路的問題都解決了。
林崗村的蚊香製作算是正是開始了。
一開始不熟練,大家的速度都不是很快,趙亭鬆一直強調,慢一點沒關係,一定要保證品質。
第一批蚊香銷路可以靠人情靠關係,若是想持續合作,還是得產品質量夠硬。
這個道理,大家都明白。
她們也想一直有錢拿,肯定會好好乾。
等大家熟練了,趙亭鬆又給大家分了工,研磨,定型,晾曬,都有專門的人負責,這樣有條不紊的乾下來,產量每天都在穩定上升。
等機器做好後,速度就更快了。
木製的機器肯定不能和大廠的機器比,但比起單純的手工製作,還是省事了一些。
趙亭鬆在這方麵經驗少,少不得要找林硯池商量,學校的電話不好一直占用,幸好陸學林那裝了的。
關於蚊香廠的事情,好多都是林硯池給的建議。
他人雖然不在林崗村,但林崗村的事情處處都逃不開他的手筆。
等部隊定的第一批蚊香出來後,趙亭鬆就從縣城運輸隊那邊租了車,親自送了過去。
沈得貴跟他一起的,這回他坐了副駕駛,讓趙亭鬆開了車。
學了這麼久的車,也該派上用場了。
國道比較寬,又有沈得貴在一旁,趙亭鬆心裡也不怵,正好借這回破了膽,以後走哪都能自己開車了。
把五千盤蚊香送到南城那邊,周主任檢查了之後,發現趙亭鬆還給多送了一百盤,他冇說什麼,心裡卻覺得趙亭鬆會做人。
給錢的時候也特彆痛快。
一盒蚊香裡麵都是五雙盤,以往部隊給的價格都是每盤三毛五,現在物價上漲,周主任一盒給他算了四毛。
五千盤蚊香算下來,也有兩千塊了。
南城這邊到了五月中旬基本就要開始用蚊香了,五千盤蚊香看起來多,真用起來,也用不了多久。
周主任道:“要是效果好,我再跟你訂,到時候恐怕就不是五千盤那麼簡單了,你小子能吃得下嗎?”
趙亭鬆倒是很有信心:“一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