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
一場連綿了整整三日的陰雨終於停歇,彷彿連這屍魂界的天,都在為那位老人的離去而完成了最後的哭泣。
當第一縷晨曦刺破厚重的雲層,灑落在雙殛之丘那片新翻的泥土上時,一場前所未有的盛大葬禮,終於畫上了沉重的句號。
冇有繁雜的悼詞,也冇有虛偽的哭喊。
數萬名死神,身著最莊重的黑色喪服,如同黑色的潮水般鋪滿了整個瀞靈庭的街道,一直蔓延到那座光禿禿的山丘腳下。
他們靜默無聲,隻是齊齊地低下頭顱,向著那個方向致以最高的敬意。
那個曾經鎮壓了屍魂界兩千年,開創了護庭十三隊,名為山本元柳齋重國的最強死神,終於在這個清晨,徹底化作了歷史書頁中一行冰冷的文字。
他的陵墓,被羅斯特意安置在了雙殛之丘的最頂端。
那裡是瀞靈庭最高的地方之一,也是山本總隊長燃儘最後一點生命之火的地方。
這裡的地貌曾被那極致的高溫徹底琉璃化,如今卻在羅斯等人的靈子重塑下,恢復成了原本那個光禿禿的山丘。
隻是那把巨大的處刑架雙殛已經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未經任何雕琢,僅僅保留了原石粗糲質感的巨大黑曜石墓碑。
碑上隻留有一個名字,冇有其餘贅述。
山本總隊長就靜靜地長眠於此,長眠在這屍魂界的最高點。
活著時,他是不可直視的烈日,以絕對的暴力與威嚴俯瞰著這片土地,用一己之力將所有的混亂與罪惡死死鎮壓在陰影裡。
死後,他依然選擇在這個離天空最近,離瀞靈庭最近的地方,化作一座永恆的燈塔。
風從山巔吹過,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在黑色的墓碑前打著旋兒落下。
彷彿還能隱隱聽到,那個老人渾厚而嚴厲的嗬斥聲在風中迴蕩。
火焰熄滅了。
但這片被他用餘燼溫暖過、也曾被他用烈火灼燒過的土地,終究還是迎來了一個冇有太陽,卻依舊要繼續運轉的新清晨。
舊時代的餘暉徹底散儘。
而新時代的陰影,正從這塊墓碑的背後,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哀樂漸止,風聲肅殺。
在這雙殛之丘的最高處,在山本總隊長那剛剛落成的黑色墓碑前。
一場更為重要,關乎屍魂界未來的儀式,正在無聲中開啟。
這是一個新舊交替的瞬間。
在剩餘九位隊長,八位副隊長以及身後數萬名死神隊士,那屏息凝神的注視下。
鬆本亂菊麵色肅穆,手中鄭重地捧著一件摺疊整齊的白色羽織,一步步走到了隊伍的最前方。
那裡,羅斯正背對著眾人,麵對著總隊長的墓碑負手而立。
「隊長。」
亂菊輕喚了一聲,聲音雖輕,卻在這死寂的山頂清晰可聞。
羅斯緩緩轉過身。
在已故總隊長的英靈注視下,在所有死神那充滿了期盼、迷茫與狂熱交織的目光中。
鬆本亂菊踮起腳尖,將手中的羽織猛地抖開,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莊重,將其披在了那個男人的肩頭。
嘩!
白色的羽織在風中獵獵作響。
那不是傳統的一番隊總隊長羽織。
羅斯並冇有放棄十番隊的打算,也無意去一番隊當什麼隊長。
這依舊是那件熟悉的十番隊隊長羽織,但在背後那個墨色的「十」字下方,紋繡著一團赤金色的烈火刀刃紋章。
那是經過所有隊長同意,從兩天前開始實施的,隻有總隊長纔有資格佩戴的流刃圖騰。
這是他們對那位老人最後的致敬。
在這方麵,羅斯從來不吝嗇給一位敗者最大的尊者。
在繼承了這個位置後,他會以這身羽織為旗,帶著這艘註定破敗的腐朽世界,駛向那個已經被他註定的終局。
當那件象徵著屍魂界最高權力的羽織在肩頭落定,羅斯的氣場在這一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不再是那個溫和從容的羅斯隊長,而是一位真正手握生殺大權的王者。
鏘!
斬魄刀出鞘,寒芒如雪。
羅斯當著所有人的麵,將那把沾染過無數鮮血的斬魄刀高高舉起,直指那片陰霾散去後的蒼穹。
他的聲音並不激昂,卻如同沉悶的雷鳴,準確地轟擊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諸君。」
「今日起,我將接任護庭十三隊總隊長一職。」
羅斯環視全場,眼神冷冽如刀:
「從這一刻起,瀞靈庭全境進入最高戰備狀態。」
「我們不需要無謂的悲傷,也不需要軟弱的祈禱。麵對那些踐踏我們尊嚴,殺害我們領袖的敵人,唯有...」
「血債,當以血償!」
轟!!!
簡短的話語,如同一顆火星落入了早已曬乾的油桶,瞬間引爆了全場壓抑已久的情緒。
「戰!!」
第一聲怒吼,來自那個剛剛還在墓前痛哭的老人。
雀部長次郎猛地拔出嚴靈丸,雙目赤紅,那是舊時代殘黨最後的忠誠與復仇的怒火。
「戰!!」
緊接著,是更木劍八那野獸般的狂笑與拔刀聲,以及涅繭利那不僅為了配合,更是為了無數實驗素材而發出的興奮尖笑。
所有的隊長、副隊長,在這一刻無論心思各異,都不得不被這股洪流裹挾,接連拔刀出鞘。
「戰!戰!戰!!」
數萬名死神隊士在這一刻徹底沸騰了。
千萬把斬魄刀同時出鞘,那匯聚而成的刀鳴聲與怒吼聲,化作一股肉眼可見的白色聲浪,直衝雲霄,震散了天空最後的幾縷殘雲。
自護庭十三隊成立千年以來,死神二字便代表著不可侵犯的高貴與絕對的支配。
在他們的歷史裡,不可一世的滅卻師被團滅,無窮無儘的虛圈被壓製。
他們習慣了作為獵人,而不是獵物。
如今,平衡被打破了,他們中最為強大的死神被殺死了,還是死在自己人手裡。
這份從雲端跌落的恐懼與屈辱,在羅斯這簡單的煽動下,瞬間轉化為了最為純粹的殺意與戰意。
哪怕是為了守護自己好不容易從流魂街爬上來獲得的地位,哪怕僅僅是為了生存。
他們也願意化作這位新任總隊長手中的利刃,將一切敢於挑釁的敵人徹底撕碎。
而在那震耳欲聾的『戰』字聲浪中,羅斯微微垂下眼簾,掩去了眼底那一抹淡漠的笑意。
很好。
屍魂界,從今天起就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