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番隊,隊長室。
柔和的燈光下,那個男人正端坐在辦公桌前。
藍染惣右介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溫和笑容,一邊行雲流水地批閱著堆積如山的檔案,一邊耐心地給身旁的副隊長雛森桃,溫聲細語地吩咐著什麼。
看著這溫馨和諧的一幕,隱身在角落裡的黑崎一護,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意。
他記得很清楚,在接受藍染特訓時,老師曾特意提起過這位副隊長。
按照藍染的說法,這是一位對他有著近乎盲目憧憬的小姑娘。
但實際上,那一刻一護能敏銳地察覺到,自己老師對於這種憧憬,其實並冇有表現出來的那麼享受,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理由很簡單,正如藍染老師跟他說過的那句話:
憧憬,是距離理解最遙遠的距離。
一味的憧憬,隻會將對方的形象無限神話,加上各種並不存在的完美濾鏡,最終導致兩人在精神層麵上漸行漸遠,根本無法達成真正的理解。
這種感覺,黑崎一護其實很懂,甚至可以說是感同身受。
在空座町上高中的時候,他就深受其擾。
因為那看起來很酷的不良造型,加上常年霸榜的滿分成績,他在學校裡有一批極其狂熱的迷妹。
那些女生根本不瞭解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不知道他喜歡什麼、討厭什麼,甚至不知道他為何打架,隻是盲目地把他吹捧成完美的偶像。
那種被架在神壇上接受虛假讚美的感覺,真的很煩,也很累。
在他看來,藍染老師此刻雖然笑著,但內心的想法應該和他當時差不多吧。
這並不是說雛森桃不好,隻是那種由憧憬堆砌出的好,太虛幻,太不真實了。
一護心裡很清楚,藍染老師並不像表麵上那麼完美無缺,那個男人也有野心,也有手段,甚至有著不為人知的陰暗麵。
但他同樣確信,藍染對待他的那份情感和期望,是真實不虛的。
那個男人甚至把崩玉這種隱秘,都毫無保留地告訴了他,將所有的信任都壓在了他身上。
既然如此,作為一個男人,他又有什麼理由不為了老師去拚上一把呢?
來屍魂界前,他的目的很簡單:
救井上,救露琪亞。
而來了屍魂界,見識了這裡的黑暗與複雜後,他的目的又要再加上一條沉甸甸的使命。
幫助藍染老師,實現他的目標。
至於什麼浦原喜助、四楓院夜一....
即使他們不是虛王宮的走狗,也註定是站在他對立麵的敵人。
這一點,在此刻的一護心中,已經變得無比確信。
打倒擋在他和藍染老師麵前的所有人。
這是他黑崎一護,一定能做到的事情!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黑崎一護就這麼靜靜地站在角落裡,看著藍染和雛森桃互動。
他很清楚,以藍染老師那種深不可測的實力,肯定早就發現他到了。
既然老師冇有立刻支開雛森桃,也冇有點破他的存在,那必然有其深意。
他隻需要耐心地等待。
而這一等,就是足足兩個小時。
直至夜深人靜,一護也冇有表現出任何不耐煩。
即便內心對外界的局勢焦急萬分,但藍染長期以來的教導,終究讓他學會了沉住氣。
甚至,他已經隱約猜到藍染為什麼要晾著他了。
這是對他昨天魯莽行為的一種無聲懲罰。
很顯然,藍染老師並不認可他昨天不顧一切,直接跟羅斯硬碰硬的選擇。
但他也冇有直接斥責,而是用這種沉默的方式,來讓他反思耐心與謀略的重要性。
不過在這一點上,一護雖然理解,卻並不完全認同。
有些事情,有些底線,終究是高於生命。
麵對羅斯那種羞辱,麵對同伴的慘狀,他如果還能為了所謂的大局忍氣吞聲,那他就不是黑崎一護了。
他知道那麼做很蠢,冇有任何勝算,甚至可能壞了大事。
但如果重來一次,他還是會戴上假麵。
在這件事上,黑崎一護並不認為自己有錯,但也同樣不認為藍染有錯。
這並不矛盾。
藍染勸他學會隱忍和耐心,是出於老師的關愛,是希望他能變得更成熟,能夠在未來獨當一麵。
這份善意,他心領了,也願意虛心受教。
但也正如他所堅持的那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
他不認同那種絕對理性的忍耐,但這並不妨礙他尊敬這位引路人。
終於。
伴隨著一聲輕快的「晚安,藍染隊長」,等候多時的黑崎一護看到雛森桃滿臉幸福地抱著檔案離開,並貼心地帶上了房門。
偌大的隊長室裡,此刻隻剩下藍染一人。
見此情景,一直緊繃神經的一護渾身一振,正準備摘下隱匿鬥篷現身相見。
然而,就在他剛要邁步的瞬間,原本還在低頭整理桌麵的藍染忽然抬起頭,那雙眸子不經意地掃向他藏身的角落,並極其隱晦地使了一個眼色。
那個眼神很淡,卻充滿了各種深意。
得益於之前特訓中建立的默契,這一眼讓一護瞬間領會了其中的含義。
他立刻收回邁出的腳步,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向陰影更深處挪動了幾步,將自己的靈壓壓製到極限。
幾乎就在他剛剛藏好的下一秒。
「吱呀!」
房門再次被推開,一道身披白色羽織的高挑身影,攜著夜晚的寒氣,映入了一護的眼簾。
看清來人的瞬間,黑崎一護的瞳孔猛地一縮,眉頭死死地皺在了一起。
這位隊長,他認識。
甚至可以說,印象深刻到刻骨銘心。
但為什麼會是他?
朽木白哉?!
這位剛剛纔被傳出帶隊滅了四楓院家,跟羅斯相交莫逆的隊長,為什麼會在這種極度敏感的深夜,獨自一人悄然造訪五番隊?
他是發現了什麼?還是另有所圖?
就在一護腦中思緒翻湧,瘋狂猜測對方來意之時,端坐在桌後的藍染放下了手中的毛筆。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臉上那抹溫和的笑容冇有絲毫破綻,語氣平靜地問出了藏在一護心裡的那個問題:
「朽木隊長,深夜未曾通報便突然造訪,不知所為何事?」
「深夜打擾藍染隊長休息,實屬冒昧。」
朽木白哉站在房間中央,那張彷彿萬年不化的冰山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冇有寒暄,也冇有客套,而是直視著藍染的眼睛,用最平靜的語氣,丟擲了一個足以讓其他死神驚掉下巴的問題:
「我此來的目的很簡單,隻是想當麵問藍染隊長一個問題。」
他頓了頓,聲音清冷而篤定:
「在即將到來的動盪中,您究竟是支援山本總隊長...」
「還是支援羅斯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