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楓院夜一。」
這個名字從朽木白哉口中念出,不帶一絲情緒,就像是在念一個早已死去多年的陌生人。
麵對夜一對誌波空鶴的指責,以及誌波空鶴那番振聾發聵的反擊,朽木白哉的神情始終淡漠如初。
但在內心深處,他站到了誌波空鶴這一邊。
在他的視角裡,當年誌波家的遭遇遠比四楓院家慘烈得多。
無論誌波空鶴選擇了何種道路,她終究是用那並不寬闊的肩膀,硬生生扛起了家族復興與復仇的重擔。
而不是像四楓院夜一這樣,打著自由的旗號一走了之,最終卻連累整個家族為她陪葬。
看著抱著夕四郎屍體麵露悲憤的夜一,朽木白哉的眼神中甚至浮現出一絲憐憫,那是對弱者的憐憫:
「你現在這副歇斯底裡的樣子,也配去指責別人嗎?」
他微微抬起下巴,視線越過夜一,掃向那些因她暴怒而被掀翻的棺槨,語氣輕飄飄得近乎殘忍:
「剛剛被憤怒衝昏頭腦不顧一切出手的你,又何曾想過,那一拳下去,會對夕四郎和你的族人造成怎樣的褻瀆?」
他是著實有些看不慣四楓院夜一此刻的醜態。
既然雙方已互為死敵,那麼戰場上的生死搏殺,不過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
技不如人,死則死矣。
若是剛纔那一戰,弱小的是誌波空鶴,那麼倒在地上的便是她。
試問若是那樣,誌波家的人是否也會像此刻的四楓院夜一這般,幼稚地對著勝利者發出毫無意義的質問?
無聊至極。
明明連自己弟弟和族人最後的安寧都不在意,卻還要糾結於是誰揮下的屠刀,這很重要嗎?
當年誌波家滿門被屠,當年他的父親朽木蒼純不明不白地戰死,也未曾見誰像四楓院夜一這般失態。
既然選擇了成為死神,既然生來揹負著貴族的宿命,就應該早已做好了橫死街頭的覺悟纔對。
「朽木白哉!!」
四楓院夜一咬牙切齒地怒視著那個高傲的男人,想要反駁,想要怒罵,可張了張嘴,除了那一遍遍蒼白無力的名字,竟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來。
因為,事實確實如朽木白哉所言。
無論藉口多麼冠冕堂皇,她剛纔確實完全冇有顧及到弟弟和族人的屍骨。
在朽木白哉和誌波空鶴並未主動出手的情況下,她僅僅因為被誌波空鶴幾句實話戳中了痛處,便惱羞成怒地發動攻擊。
那一刻,她腦子裡隻有自己的憤怒,壓根冇有想過兩位隊長級強者的碰撞,會將這片靈柩之地摧毀成什麼樣。
人死後,屍體重要嗎?
對於某些人或許不重要。
但對於她四楓院夜一來說,很重要!
如果不重要,當年看到碎蜂那副慘狀時,她就不會心如刀絞。
死者為大。
弟弟和族人們已經死了,這是一個無法更改的既定結局。
既然敵人冇有用這些屍體來威脅她,反而給了她收屍的機會,她卻這一通大鬨,屬實是太幼稚、太可笑了。
真要報仇,也該等到將所有族人妥善安葬之後,再提刀殺回來也不遲。
現在的她,不配談報仇。
想到這裡,那股支撐著夜一的虛假怒火瞬間熄滅。
她沉默著低下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默默地將身旁那具被打翻的棺槨扶起。
她動作輕柔地抱起夕四郎沾滿泥土的屍體,小心翼翼地放回棺木之中,又仔細地替他整理好淩亂的衣領,最後才緩緩蓋上棺蓋。
接著,她如同一具失去靈魂的行屍走肉,在這片廢墟中機械地遊走。
她親自將一具具散落的屍體重新入殮。
遇到棺槨被破壞嚴重的,她便施展鬼道進行修復。
遇到屍體殘缺不全的,她便用顫抖的手一點點拚接修補,給予他們最後的尊嚴。
破壞總是那麼容易,隻需一瞬的衝動。
而想要復原,卻那麼得艱難。
等到夜一將這數百具棺槨全部整理安放完畢,時間已然過去了整整三個小時。
早在夜一失去心氣,開始沉默修復棺木時,誌波空鶴便已然離去。
偌大的廢墟之上,隻剩下朽木白哉一人,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默默地站在遠處,注視著夜一完成這一切。
他留下來並非是對夜一還抱有什麼舊情,僅僅是因為作為護庭十三隊的隊長,朽木家的家主。麵對一個潛入瀞靈庭內部的通緝犯,他有義務從頭到尾監視對方的一舉一動,防止她再做什麼出格的事。
這是職責,與私人感情無關。
「呼...」
終於,在收斂完最後一具棺槨後,四楓院夜一停下了動作。
她冇有回頭看朽木白哉一眼,隻是默默地背起夕四郎的棺槨,身形一閃,施展瞬步化作一道黑影朝著遠處疾馳而去。
看著她離去的方向是雙極之丘那片荒涼之地,朽木白哉微微蹙眉,但最終還是冇有選擇追擊。
不出意外的話,她應該是想給這些無家可歸的亡魂,選一塊最後的埋骨之地吧。
如今的四楓院家已然全數覆滅,除了麵前的夜一,或許隻剩下四十六室那幾個老傢夥。
按照屍魂界不成文的規矩。
族死債消。
既然家族已經滅亡,那麼對於剩下的遺留之人,便不再過分追究。
更何況,四楓院家名義上是因為抗拒調查而反抗被殺,並未真正經過審判流程定罪。
而對於四楓院夜一和四十六室那些老傢夥來說,苟活著並揹負著全族因她們而亡的罪孽活著,這種心理上的折磨,恐怕比殺了她還要痛苦萬倍。
這,便是對她們最好的懲罰。
直到感知中夜一的靈壓徹底消失,朽木白哉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默然轉身,整理了一下並冇有亂的風花紗,朝著朽木家宅邸的方向走去,那孤高挺拔的身影逐漸隱冇在濃重的夜色之中。
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身為貴族家主與護庭十三隊隊長,他不僅奉行了瀞靈庭的鐵律,更恪守了貴族應有的言行與操守。
身為兄長,他為了拯救露琪亞,不惜血染雙手,做出了最大的努力。
身為年幼時的舊友,他給予了對方最後的寬容與尊重。
事已至此,無愧於心。
朽木白哉抬頭看了一眼那輪清冷的月亮。
四楓院家這顆毒瘤已除,雖然過程殘酷,但明天的屍魂界,想必會更加美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