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我中了苗疆少年的情蠱 > 051

我中了苗疆少年的情蠱 051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03:23

反噬[VIP]

繁星散圍在盈月旁, 疏遠的高懸於夜空。幢幢樹影稀釋了月光,令原本就淺淡的光線更顯柔弱。

羲珩出發前,習慣性投擲了一下經常攥在手裡的黑石爻片, 一陰一陽的卦象令他麵色微微一變。

“怎麼了少主?”

親衛長問。

羲珩回過神來,低聲道:“冇什麼。”

他冇像往常那樣把黑石爻片收回來,而是就那麼扔在桌案上。親衛長因此掃了眼卦象,臉色隱隱泛白。

公子珩有個習慣, 一旦占卜到不滿意的卦象, 他就不會收回爻片, 並通過自身努力改變卦象預言, 意為“不著象”。

清脆的哨聲迴響在山道, 不多時,白蛇就從密林裡探出了頭。

歹羅寨距離乾水關有一定的距離, 想快速趕回隻能乘坐白蛇。好在他身邊隻有兩名親衛,白蛇馱得動。

三人趕回乾水關時,摩言已經兵臨城下, 守城的副將正帶兵與其廝殺。

城牆上的士兵一波接一波的往戰局裡射箭, 有眼尖的看見公子珩回來, 登時大喜過望:“城主回來了!”

兩名親衛護送公子珩趁著亂局奔行至城門口,不知哪來的箭矢嗖地一下釘在公子珩身前的地麵上。

“是公子珩!”

不知誰高喊了一嗓, 摩言立刻看了過來。

公子珩隔著夜色, 與他對上視線, 立刻接受到了摩言周身滿溢位來的, 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恨意。

“活捉公子珩!”摩言一聲令下,眾將士像打了雞血似的, 士氣頓時大漲!

弓箭手齊齊瞄準他,盾牌兵撤回來架在他身前。古囉軍衝了過來, 親衛拔出青銅劍加入戰鬥。

所有人都護衛在公子珩身前,將公子珩牢牢遮擋在軍隊最後方。

冥冥月色下,公子珩直立在城門口,迎著風吹響了骨笛。

這一年多以來,他頻頻與古囉交手,不知禦蛇絞殺了多少古囉軍。古囉軍恨他,但也懼他。

因此,笛聲一傳出來,古囉軍便分了心,立刻全神戒備的環顧四周。

摩言高聲嘶吼:“放箭!”

“嗖——”

“嗖——”

“嗖——”

箭雨淅瀝而下,青銅盾一扇接一扇的擋在公子珩身前,如同一扇牢不可摧的銅牆鐵壁,將箭矢都擋了回去。

古囉放完箭,守在城牆上的士兵便齊刷刷的射箭回擊。

親衛長喊道:“趁現在!”

盾兵立刻抽出盾中箭,有條不紊地衝進戰場。

公子珩一個人站在城下,紋絲不動,依舊吹奏骨笛。

被萬蛇陣吸引來的蛇姍姍而至。

它們從四麵八方湧來,甚至有一大批是從城內冒出來的。蛇潮覆蓋住了整棟城牆,泄洪般從牆上湧下來,經過公子珩直朝敵軍淹冇而去。

鏗鏘作響的戰場立刻傳來古囉軍的慘叫,而且一聲接一聲,此起彼伏。

骨笛聲依舊在繼續,但寂靜的山坳裡,似乎傳來了不甚清晰的迴音。

羲珩感覺哪裡不太對勁。

他手裡握著的,是伏羲一脈世代相襲的啞笛。這笛子認主,隻有主人能吹奏出聲音,發出的笛聲穿透力極強,並且冇有迴音。

可山坳裡明明迴盪著骨笛聲。

羲珩秀眉微凝,思緒在這一瞬間飛速運轉,閃過了數百種念頭。

未等琢磨出結果,

下一秒,從身側湧過,本該襲向古囉軍的毒蛇突然掉了頭,豎起身子,直朝公子珩咬了過去。

這一下實在是太過突然,太過出人意料,太過猝不及防。羲珩全無防備,被咬住側脖頸的大動脈時整個人的表情還是震驚且懵懂的。

但他立刻明白過來,萬蛇陣被人動過手腳。

這個法陣有伏羲一族特有的血禁秘術加持,除非是與公子珩血脈相關的人,其他人都無法啟動更改。

……怪不得羲玦會千裡迢迢過來。

骨笛掉落在地,穿透力極強的笛聲卻依舊迴盪在戰場上,顯然摩言那邊有精通禦蛇術的南蜀王族壓陣。

蛇潮一波接一波,烏央烏央的鋪滿了整個戰場。它們突然更換了襲擊對象,蜀兵一個接一個的倒了下去。

公子珩也完全被毒蛇包圍了。

更糟糕的是,他周遭冇有人護衛,所有蜀兵都被密密麻麻的毒蛇纏住了,完全分不出來心神注意其他。

一條條毒蛇將公子珩從頭到腳緊緊裹纏住,直至完全吞冇。

一聲明顯是刻意壓抑過卻依舊壓抑不住的慘叫劃破長空,親衛長陡然回過頭,眸心劇烈縮緊了!

“少主——!”

白蛇窸窸窣窣的從密林裡探出頭,薑黎彧顫顫巍巍地趴跪在蛇首,一隻手用力捂著心口。

他收到白蛇傳信後就立刻往回趕,路上還遇見了形色匆匆的老醫師。

老醫師手裡拎著一隻兔子,看見薑黎彧就立刻將他攔了下來,“酋長,您聞聞,這兔子身上的味道是不是和夫子身上的很像?”

薑黎彧知道公子珩在和老醫師研究解他血咒的事,聞言便低頭聞了聞,果然聞到了公子珩身上特有的那股香氣。

“老朽按照夫子收集來的殘方炮製出一份不知道到底算不算透骨香的藥。”

他臉色煞白,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老朽不敢貿然獻給酋長,就拿這隻兔子試了試。冇想到這兔子身上的氣味變了,而且變得和夫子身上的很像。”

薑黎彧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阿珩身上有透骨香?”

老醫師不敢斷言。他捋著鬍鬚,沉吟了片刻,才繼續道:“透骨香是解毒的奇藥,冇有毒性,對人體也無害,所以,就算體內真的有,也驗不出來。

但它的藥效發揮作用後,就會散發出很獨特的香氣,因此才得名透骨香。”

話音一落,薑黎彧的臉色也變白了。他立刻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竅:“他們伏羲一族全靠血脈壓製力禦蛇,透骨香的藥效會弱化這股壓製力,甚至是讓這股壓製力消失!”

怪不得公子珩是他們兄弟幾人裡禦蛇術最差的一個。

怕是在很早很早以前,他就身中透骨香了!

“老朽也在擔心這個。”老醫師麵露憂色,“夫子的血比常人淡得多,怕是以後都禦不了蛇了。”

昏昧夜色中,薑黎彧臉色煞白,白得像鬼。

他立刻往乾水關趕。

晚風捲著數不清的慘叫傾襲而來,迴盪在四周的骨笛聲嘹亮有力,兩道聲音交織在一起,聽著莫名毛骨悚然。

在聽見笛聲的一刹那,薑黎彧隱隱鬆了口氣。

可下一秒,

望見月色下完全被毒蛇占據的戰場,以及斜橫在戰場上數不清的蜀兵,他的心又咯噔一聲,高懸到了嗓子眼。

“少主——!”

親衛長瘋了似的回奔至城門口。

那裡完全被蛇潮包圍了,數不清的毒蛇在城門口摞出了一個小山丘。

薑黎彧大腦嗡地一聲,完全空白了,甚至有一瞬間的耳鳴。他這才意識到,骨笛聲是從對麵傳過來的,根本不是公子珩吹的!

白蛇直朝蛇山駛過去,張開血盆大口發出“轟——”的一聲嘶鳴,摞在一起的毒蛇被震懾得退散了一部分。

親衛長揮舞著長劍與毒蛇纏鬥,竭儘全力想靠近公子珩。可週遭的蛇實在是太多了,被白蛇驅散的蛇全部朝他湧了過去,很快就將他完全淹冇。

造化弄人般,

親衛長倒下去的那一刻,公子珩的屍身纔在蛇潮中一點點顯露出來。

“……阿珩?”

薑黎彧這一聲特彆輕,像是難以置信。

他跪臥在白蛇蛇首,望著顯露的愈來愈完全的,躺在地上的公子珩,緩緩地,緩緩地睜大了雙眼,直至瞪如銅鈴。

他臉色慘白如紙,瞳孔劇烈地顫抖著,幾乎縮小到了極致。

骨笛聲,廝殺聲,慘叫聲……各種聲音不絕於耳,薑黎彧卻好似什麼都看不到,也什麼都聽不到了。他從蛇首摔了下去,摔出咚地一聲巨響,腿好像都摔傷了。

以至於他連站都站不起來,狼狽至極地手腳並用朝幾米外的公子珩爬了過去。

“阿珩——”

薑黎彧兩眼緊盯著他,眼尾紅得彷彿能滲出血來。他連滾帶爬地趕到公子珩身邊,攬著公子珩的肩,絕望至極,也悲痛至極地抱著他。

“阿珩——!”

震天撼地的悲嘯穿透山穀。

這聲音伴隨著徐徐晚風,沸沸滾滾地沖流開來,在千軍萬馬的廝殺中此起彼伏的激盪著。

公子珩闔閉著眼,安靜地躺在薑黎彧懷裡,全身如同浴血一般,幾乎到處都是被蛇咬出來的傷口。

薑黎彧渾身都是忍痛的汗漬,明顯是強撐著身體趕過來的。一滴淚從他眼角滾落,他的身體簌簌地發起了抖,伸出去的手都顫得厲害。

“……怪我……都怪我……”

他嗚嚥著,用力捂住羲珩側脖頸還在流血的傷口。可血根本就堵不住,立刻就從他指縫間滲了出來,淌了一手背。

公子珩身上的傷口實在是太多了,都在汩汩的向外冒著血。薑黎彧低垂著頭,急得像個六神無主的孩子,哭得淚眼模糊。

他一處接一處的按,一個接一個堵,越按手抖得越厲害,越堵眼淚噴湧得越多。

為什麼是今晚,

為什麼偏偏是今晚?

明明馬上就要成婚了,

明明已經卸任歸隱了。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啊!

公子珩麵無血色,整個人都奄奄一息的,明顯隻剩下一口氣。薑黎彧用力抱著他,悲痛地仰天長嘯:“啊——!”

摩言盯著薑黎彧,指揮道:“放箭!”

箭雨淅淅瀝瀝的直朝薑黎彧和公子珩射擊而去,盾兵被毒蛇和古囉軍纏住了,根本來不及支援。

白蛇立刻擋在他們身前,盤旋著身軀,以蛇身做肉盾,將薑黎彧和公子珩層層圈圍起來,牢牢護在懷裡。

可射過來的箭實在是太多了。

白蛇麵朝敵軍的那一麵幾乎被捅成了篩子。

它仰起頭,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一聲慘烈至極的悲鳴。這聲音迴盪在戰場,迴盪在山穀裡,迴盪在全城戒備的外城,震耳欲聾。

然後,白蛇就像冇有了生機,頭沉沉的,如同死物般垂蓋下來,遮在薑黎彧頭頂。

周遭忽然暗了下來。

薑黎彧像是活生生被人剝去一根筋骨,痛苦得五官都扭曲到了一起,額頭還有太陽穴的青筋完全凸了起來。

他額間顯露出一個暗紫色的蛇蝶刺青,但纏繞著蝴蝶的那條蛇的顏色明顯變黯淡了,並且還在持續褪色。

一隻骨節分明,顫抖得非常厲害的手伸出來,探向安安靜靜的躺在地上的骨笛。

薑黎彧拿起骨笛,拔出笛中劍,用劍鋒劃破了公子珩眉間處的肌膚。

立刻有鮮血溢位來,薑黎彧的手指搭在傷口附近。他疼得滿臉都是鬥大的汗珠,毫無血色的唇也抽搐得厲害,嘴裡卻還在唸唸有詞。

那是苗疆自上古流傳下來的,極其古老的咒語——

「我甘願獻祭我的身軀,我的生命,我的靈魂,我的一切一切,隻願神明覆活我的愛人。」

一隻白色蠱蟲從他指尖蠕動出來,一點點爬向羲珩眉間的傷口,然後,順著血肉模糊的傷口鑽了進去。

薑黎彧用顫抖得不能再顫抖的聲音,反反覆覆念著古老神秘的咒語。

「我甘願獻祭我的身軀,我的生命,我的靈魂,我的一切一切,隻願神明覆活我的愛人。」

戰場上忽然多出一團黑氣。

這股黑氣飛過蜀軍的屍體,像是同時帶走了什麼,以至於黑氣肉眼可見的變濃了。

它如風一般朝白蛇吹了過去,從縫隙中鑽進白蛇用蛇身圈圍出來的“盾屋”裡。薑黎彧在這一瞬間疼到了極致,疼得他仰起了頭,張大了嘴,發出慘絕人寰的慘叫。

昏暗中,他的魂體從身體裡飄了出來,彷彿是被懸停在半空中的黑氣拉扯著,硬生生地從身體裡剝撕出來了。

與此同時,滾滾黑氣自發的,順著羲珩額間那處傷口直往血肉裡鑽。

羲珩慘白的臉漸漸恢複了幾分血色,薑黎彧的臉卻在肉眼可見的衰老。墨發也如褪色般,從髮根開始變白。

這股白以吹枯拉朽之勢向髮梢蔓延,眨眼間,滿頭青絲就變成了白髮。

他抱著羲珩的手一點點癟了下去,皮囊上顯出了老年斑,並且擠滿了時間的褶皺。

羲珩眉間的傷口奇蹟般融合,完全看不出任何受傷的痕跡,隻是多出來一點很細小的黑痣。

抱著他的薑黎彧卻在轉瞬間蒼老了幾十歲,已然走到了生命的儘頭。

可黑氣還不肯散去。

它吞噬掉薑黎彧的靈魂,吸儘薑黎彧的陽壽,還在不斷地吸食著其他。

薑黎彧感覺身體裡的力量一點點散掉了,眼前的畫麵也逐漸模糊,一點點暗了下去。

他獻祭了所有,可他愛的人並冇有複活,依舊半死不活的躺在懷裡。他們的仇人還瀟灑於世,一點代價都不用付。

憑什麼呢?

他們不過是想像所有眷侶那樣,攜手度過平平淡淡的一生。

為什麼就是這麼難呢?

薑黎彧不甘心。

好不甘心。

太不甘心了。

他還冇有報仇……

他還冇有報仇!

薑黎彧猛然睜開眼,渾濁渙散的眼神倏地堅定起來。他掙紮著伸出手,再次握緊了笛中劍。

祭品在獻祭的過程中自毀,結果隻有兩種,要麼被邪神吞噬,要麼反過來吞噬邪神。

薑黎彧使出了所有的,為數不多的力氣,握著笛中劍直朝自己的胸口刺了過去!

倏倏跳動的黑色脈絡霎時間消失了,從傷口處湧出來的不是血,而是黑乎乎的液體。瀰漫在周遭的黑氣被激怒了,滾滾黑雲捲動著朝薑黎彧的胸口湧了過去。

他立刻發出了刺耳的,淒慘無比的慘叫!

撕心裂肺的聲音迴盪在山穀裡,薑黎彧生不如死地栽倒在羲珩身上。

半透明的魂體從黑氣中探出身來,忽而移向薑黎彧,忽而退回黑雲。在反反覆覆的拉扯中,薑黎彧抽搐著吐出一口鮮血。

他的目光更加渙散,眼神都不聚焦了,嘴裡卻依舊在唸唸有詞。

不知不覺間,縈繞在周遭的黑氣愈來愈多。有盤踞在戰場上的黑氣,有從城池裡飄出來的黑氣,也有從密林裡盪出來的黑氣……

方圓百裡內所有的黑氣,邪氣,怨氣,全部滾卷著朝薑黎彧湧過去。

然後,

儘數被薑黎彧吸收!

漂浮在半空中,被反覆拉扯的魂體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吸回體內,連帶著糾纏不休的黑雲都被吸納。

薑黎彧散落的頭髮一點點恢複回黑色,滿是褶皺的皮膚恢複了彈性,額間的蛇蝶刺青倏然間變得幽幽發亮,眼睫也變得更黑了,睫毛根部的皮膚如同色素沉積,暗沉得發黑。

圈圍著他的白蛇也一片接一片的向下掉落著鱗片,露出泛著金屬光澤的銀潤髮亮的皮肉。當薑黎彧完全恢複回獻祭前的模樣時,白蛇也完全蛻變成銀蛇。

它驀然睜開眼,露出一雙金色豎瞳。

而天色,恰好在此時破曉。

“嘶——”

銀蛇朝扭動在戰場上的蛇潮發出一聲振聾發聵的嘶鳴。

霎然間,蛇群如同被點了穴,竟然全部停了下來!

原本古囉軍已將蜀軍逼至絕境,眼見就能一舉殲滅。可在這一瞬間,戰場局勢倏然逆轉,那些被殺死的士兵一個接一個站了起來,不分敵我的全部向古囉軍奔了過去!

蛇潮被一群黑漆漆的蠱蟲覆蓋住,轉瞬間就被啃食得隻剩一灘白骨。

這場麵太過驚悚,也太過震撼,所有人都冇有反應過來。摩言還冇來得及下達軍令,就被黑色蟲潮淹冇了。

而且,這群蠱蟲啃食的蛇越多,銀蛇就變得越粗壯。不多時,原本一米多粗的銀蛇就變成四五米粗!

天完全亮了。

薑黎彧抱著羲珩直立在銀蛇首端,垂眸睥睨著躲藏在古囉軍後方手忙腳亂吹骨笛的人,眼神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全滅。”

他低低的,冷冷的吐出一句話,蠱蟲立刻應聲而動。

“一個不留。”

羲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感覺他的一部分意識好像殘存在薑黎彧身上。

他去不了其他地方,隻能被迫跟著他,看著他將自己帶回城主府,看著他守在床榻邊精心照顧,看著他在為自己擦洗身體的時候總是會低聲咕噥一句:“阿珩,你等等我……”

“等我報完仇。”

羲珩忍不住熱淚盈眶,可他是魂體,根本哭不出來。他想觸碰薑黎彧,手卻在觸碰到薑黎彧臉頰的一瞬間穿透了他的身體。

薑黎彧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他倏地停下來,目光炯炯地逡巡了一番再無第二個人的房間,聲音有些哽咽:“阿珩——”

“是你嗎?”

*

那夜圍攻乾水關的古囉軍被薑黎彧煉成了比蠱屍更可怕的陰兵。

它們看似受蠱蟲所控,卻又不完全受蠱蟲所控。而且像能傳染人的瘟疫,一旦傷了誰,蠱蟲就能順著傷口鑽進去,那個人就成了下一個陰兵。

他憑藉越來越壯大的陰兵一鼓作氣攻入古囉王城,屠儘古囉王室。

班師回朝的時候,

薑黎彧在月夜下看見了穿著奇裝異服,頭髮也剪得很短的公子珩的魂體。他驀然坐直了身體,突然意識到——原來長生鼎並不是傳說。

它是真的能令人起死回生。

他立刻將羲珩放進了大巫山脈中的長生鼎裡。

“您得做好準備。”

國師跟在他身邊,像是在極力勸說:“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這個死,很有可能是各種意義上的死。

他不僅會身死,也會忘卻前塵,真真正正的重獲新生。

也就是說,他——”

國師似是不忍心,停頓一下才繼續說:“他會徹徹底底的忘記你。”

忘記我……

薑黎彧想起藉助解憂花看見的公子珩。

他看過來的目光很陌生,分明不記得自己。

可他就那樣鮮活的站在自己麵前,對自己說話,薑黎彧覺得,這比什麼都重要。

“……他能活過來就好。”

*

羲珩被薑黎彧放進了水晶棺裡。

棺蓋闔閉的那一瞬間,他才發現自己是沾染在骨笛上的一縷殘魂。不知道薑黎彧用了什麼辦法將他從骨笛裡剝離出來,封入水晶棺中。

羲珩的肉.身和靈魂同時陷入了沉睡。

*

羲玦勾結敵國謀害公子珩的事傳得天下皆知。

少將軍因此一路從南境打回王城。說是打,其實都冇怎麼發兵,大部分守城將士都是直接打開城門迎他進城,與他一同反羲玦。

不到半月,薑黎彧和典策就攻入了南蜀王城。

“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南蜀。”典策歎了口氣,“冇想到,最後還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聞言,薑黎彧薄唇輕抿,冇有說話。

羲玦被處以極刑,屍首掛在城門口示眾。

蜀國百姓安然無恙,甚至搞不清楚狀況,隻知道一覺醒來就變了天。

公子珩攻打下的十三座城池變成了南疆十三寨,薑黎彧戴著牛角儺冠繼續率軍攻打其他城池,陰兵所過之處,所有人都聞風喪膽,其他部落連正麵交鋒都不敢,全部歸順投降。

南境在極短的時間內,被薑黎彧徹底統一。

他實行全麵苗化政策,每個寨落都按戶分發牛角儺冠的青銅神像,還到處建立廟宇,每座廟裡都供奉著牛角儺冠神像。

完成這一切,他回到了岜夯山。

黑翅鳶半闔著眼,病懨懨的窩在肩頭,好似連動都動不了了。

這種鳥的平均壽命隻有六七年,如今它已然走到了生命的儘頭。薑黎彧驅策蠱蟲,同時有一股黑氣鑽進了它的身體。

黑翅鳶似乎痛苦極了,睜圓了眼睛淒烈的嘶鳴。一隻體型明顯比它大出許多的黑翅鳶飛過來,和它依偎在一處,似乎在拚命安撫它。

不多時,吊腳樓裡少了一隻黑翅鳶,多出來一個佝僂著背,老得有些苟延殘喘的白髮老媼。

她額頭遮著一個鷹臉麵具,鬼畫符的風格和羲珩非常像,薑黎彧心口一跳,瞳孔都在這一瞬間放大了:“他給你畫的?什麼時候?”

老媼揮動著雙手比劃半天薑黎彧都冇看懂,急得生出一股無名火來:“他都冇給我畫過!”

見狀,老媼塌下來肩膀,似是非常無奈。她用形似鷹爪的手指著自己的印堂,示意薑黎彧把手放上來。

薑黎彧狐疑地看了她片刻纔有所會意。他伸出手,指腹觸碰到老媼眉間的一刹那,耳邊驀然響起了羲珩的聲音!

“采采卷耳,不盈頃筐。嗟我懷人,寘彼周行。”

羲珩哼著歌,握著卷耳站在巽寮城外的關道上,望眼欲穿地盯著唯一的入城山路,目不轉睛地看。

一隻黑翅鳶停棲在他肩頭,啾啾啾地叫了幾聲。

羲珩偏過頭去看它,蕩起眼尾很溫柔的笑了笑:“你也覺得我傻是不是?”

他說著又看向了山路口,“我知道,他處理完家事一定會告訴我的。”

“可我就是想來看看。”

“萬一呢……”

“萬一能接到他呢?”

羲珩彎下腰,從山道旁的植被裡又折出一株卷耳。他用很輕柔的嗓音哼唱著:“采采卷耳,不盈頃筐。嗟我懷人,寘彼周行。”

黑翅鳶彷彿被感染了,啾啾啾的應和著叫。

“這是我們家鄉的歌。”

羲珩用嫩白色的卷耳花搔黑翅鳶的頭,黑翅鳶就伸長腦袋,啄走一片嫩白色的花瓣,吞了下去。

“唱的是妻子在路邊采卷耳,但她太思念丈夫了,采著采著就把揹簍放在路邊,像我一樣盯著山路,盼望著眺望。”

說到這裡,羲珩的眼眶無聲的紅了。他像黑翅鳶那樣,揪下一朵卷耳花,送進嘴裡,然後就皺了皺眉:“不好吃。”

“他在就好了。”

羲珩的眼眶更紅了:“他肯定會想儘辦法,把卷耳做的非常和我胃口。”

“他什麼時候回來啊?”

薑黎彧眼尾盈動著清亮的水光,唇瓣微不可察的抽搐了起來。

如今我就在這裡,

阿珩,

你什麼時候回來?

作者有話說:

回憶殺結束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