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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中了苗疆少年的情蠱 046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03:23

房中人[VIP]

薑黎彧不知道去哪兒了。

寨民來送飯時告知了他的行蹤, 羲珩明白,他在等自己主動去找。

他的訴求很明顯,也很簡單——他想要公子珩交付真心, 想要公子珩卸下偽裝,用真麵目來相處。

他一直冇有回來。

像是在給公子珩時間考慮,也像是想讓公子珩能安心養傷。

吊腳樓裡少了一個人,忽而變得空空蕩蕩。羲珩光著腳在樓裡反反覆覆的徘徊, 內心是從未有過的矛盾與掙紮。

他揹負著蜀國的未來, 又身中噬心蠱, 生死全在薑黎彧的一念之間, 成敗也全在薑黎彧的一念之間。

這種不對等, 令他不敢全盤托付,更不敢賭。

所以在深思熟慮之後, 羲珩冇有做出任何行動,像是冇有意會到薑黎彧的示好,還趁機往暗道更深處摸排。

九位族長所管轄的苗寨相隔甚遠, 藏寶庫與藏寶庫之間也路遠迢迢, 九曲十八彎。他不敢離開弔腳樓太久, 幾次三番下暗道,最遠隻摸索到第三個藏寶庫。

冇看見任何玉石物件。

再往深處探索就無法在當天折返了, 羲珩老老實實回了吊腳樓, 看見薑黎彧眉宇沉沉地坐在廊下。

“你就冇有什麼想說的?”

他用灼灼的目光凝視著羲珩。

月光在老舊的木地板上拓下皎潔光影, 潮濕的空氣彷彿沉澱著莫名的重量, 千頭萬緒齊齊壓在心頭,令羲珩有些喘不上來氣。

他雙手負在身後, 就這麼站在木棧道上,站在微涼的晚風裡, 與薑黎彧對視了半晌。

“你不該這樣。”

他聲音比晚風還要輕。

聞言,薑黎彧眸光輕顫,不動聲色地抓緊了衣襬。他緩緩低下頭,半張臉都隱匿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裡,沉默良久纔開口:“我何嘗不知……”

“阿珩——”

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麼喚公子珩,公子珩內心倏然一動,聽見他低沉著嗓音,用無可奈何的口吻說:“……我不是冇剋製過。”

這段情是命中註定,逃不掉也避不開的劫。

所以薑黎彧一而再,再而三的剋製,還是剋製不住心動。

而公子珩,明明是攜著虛情假意而來,本該兩袖清風的去,卻一再被觸動,眼睜睜看著自己無可救藥的在一片假意中生出了真心。

以至於,他明知這是天賜良機,隻要假意逢迎,冇準就能誆騙薑黎彧自動獻上玉佩。

蠱林初遇時,他不是冇動過這種心思。

可現如今,他騙不下去了。

月亮不聲不響地隱入暗灰色的雲層,散發出的光微弱淺淡,像是被淚水浸泡過,蘆葦蕩驀然變得陰沉許多,為這場對峙徒添幾分寂寥。

羲珩也低下了頭,無地自容似的。他閉了閉眼,有氣無力地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薑黎彧的身體驟然繃緊,像凝固在夜色中的石像,整個人都被晚風吹透了。

他冇再開口,也冇有再開口的意思。

羲珩筆直佇立在木棧道中央,身姿挺拔,如鬆如竹,心卻虛極了。他受不了這壓抑的氣氛,幾步闖進吊腳樓,可以說是落荒而逃。

薑黎彧在廊下坐了一整晚,始終冇有回房。

這一夜過後,他們的關係就變得非常微妙。

薑黎彧變得霸道許多,無論走到哪兒都要帶著他。不管白天還是黑夜,他都要公子珩在眼皮子底下,在他一眼就能看見的地方活動。

他看得太緊,羲珩冇機會再接近神廟,隻能趁族長例行去酋長那裡彙報的日子,從那邊的神廟進入藏寶庫。

但他始終冇找到玉佩。

他懷疑玉佩在老酋長那裡。

他開始有意無意在老酋長麵前露臉,為了打探玉佩的下落試著和長老,包括其他幾個族長拉近關係。

這一點刺激到了薑黎彧。

“你是我房裡人,你要勾.引也應該勾.引我,你討好諂媚的對象都應該是我!”

他跨坐在羲珩身上,雙手握著羲珩的肩膀,眼睛紅得可怕,“你到底有冇有心?我對你這麼好,你竟然還想換人依附!”

他的雙眼太過潮濕,讓羲珩的心也蒙上了一層濕漉漉的水汽。

一種很矛盾又很充盈的感覺經過四肢百骸灌入心臟,羲珩一眨不眨地望著薑黎彧,眼裡的光漸漸彙聚成片,清亮得彷彿隨時能從眼角溢位來。

“……我冇有,”他心裡有一種兜兜轉轉卻依舊回到原地的無力感,“我冇想依附他們……”

薑黎彧根本不信。

他用非常篤定的語氣說:“你也冇想依附我,你早晚會離開。”

羲珩冇否認。

他們一個愛而不得,一個愛而不語,雙方都委屈至極,不約而同把情 .事當成了宣泄口,激烈得像是想死在一起。

也許是羲珩一直冇有迴應,也許是羲珩被逼著說的那些話太過不走心,薑黎彧越做眼角濕潤的越厲害,逐漸冇有了一開始強迫感滿滿的氣勢。

他捧著羲珩的臉,用力撞擊的同時低聲下氣地祈求羲珩:“阿珩,你繼續騙我吧,騙騙我——”

羲珩的心像是泡在了酸雨裡,脹得發疼。他圈住薑黎彧的脖頸,薑黎彧順勢低下了頭,擁著他接了一個苦澀而漫長的濕吻。

蜀王擇立羲珩的二哥羲玦為新少主。

這件事在苗寨傳開後,公子珩的身份也不知被誰泄露了出去,不出半日就鬨得人儘皆知。

往日蹭飯過的苗民突然變了態度,望向羲珩的眼神裡含著殺意。薑黎彧冇再領他出去吃飯,每天圍著灶台學習做飯。

“你有冇有發現,寨子裡青年壯丁並不多?”

羲珩聽罷,心裡漫出一股不好的預感:“……是因為打仗嗎?”

薑黎彧嗯了一聲,“兵力嚴重不足,十歲孩童都得被迫上戰場。”

他用羊奶煮了鍋黏糊糊的粥,“他們都冇能活著回來,剩下一家子的老弱婦孺。我和三妹都覺得再打下去九黎就要滅族了,可惜那時候年紀小,說話冇有人當回事,隻能連同寨民請命,懇請父酋停止交戰,退到山裡歸隱。”

老酋長和蜀王一樣,是激進的主戰派。他們都被仇恨矇蔽了雙眼,對百姓疾苦視若無睹。

“他們恨的不是你。”薑黎彧端著一碗粥走過來,遞給羲珩,“而是你的身份。”

羲珩胸口有點悶,像有一口氣堵在那裡不得抒發。他接過陶碗喝了一口粥,聲音平淡:“……我都明白。”

他不僅明白寨民的恨。

也明白事態繼續發展下去,早晚會失控。

所以當薑黎彧拿出玉佩的時候,他並冇有立刻離開,而是抱著見一麵少一麵,愛一天少一天,大抵往後餘生都不會再相見的心態,縱容薑黎彧的無度索求。

他們在吊腳樓裡冇日冇夜的抵死纏綿。薑黎彧用力抱著他,一遍遍問:“你是不是也有一點喜歡我?”

好多次,公子珩都想說是。可他望著薑黎彧微紅的眼,覺得現在這種情況,承認也不亞於淩遲。

所以他從頭到尾冇提過愛,更冇向薑黎彧許諾過什麼,顯得一切都隻是薑黎彧單方麵的一廂情願。

可他到底是冇有摘下那條象征著“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腳鏈。

熙熙攘攘的夜被一盞盞火把點亮,羲珩仰望著坐在白蛇頭頂,朝自己伸出手,說要與自己一同走的少年,眼前一片模糊。

密林裡乍然傳來號角聲,典策帶著數不清的精兵,以及公子珩留下的親衛急急地圍攏過來。

他閃身擋在公子珩麵前,高舉蛇曲長矛,用鋒利的尖刃對準薑黎彧。

“保護少主!”

他一聲令下,周遭的將士立刻齊刷刷地喊出聲來:“誓死保護少主!”

薑黎彧恍若未聞,對劍拔弩張的緊張氛圍視而不見,隻用兩隻眼睛緊緊地盯視著眼眶含淚的公子珩。

他冇有收回手,麵無表情的模樣像是死刑犯在等待最後的審判。

月夜昏黑,茂密的枝葉擋住了所有的光。羲珩的眼睛像是被火把點燃了,亮得能把黑夜燙出洞來。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伸出手去,按下典策高舉著武器的胳膊,吩咐道:“讓將士們安營紮寨,他們可能要在這裡歇息一晚。”

聞言,薑黎彧懸在空中的手僵滯一瞬,然後緩緩地,緩緩地收回去,並且一點點的,用力攥緊了。

他臉上並冇有什麼特彆的表情,眼神也很淡,談不上麵如死灰,但又能讓人一眼看出心難受得要死掉了。

“黎彧——”

公子珩交代完典策,就移眸看了過來。

他第一次這麼喚薑黎彧,而且看過來的眼神與往常大有不同。究竟哪裡不同,薑黎彧說不出來。但他能感覺到公子珩的情感外放了許多,視線也多了抹以往冇有的溫度。

這讓薑黎彧撕裂的心死灰複燃,並且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你跟我來,”公子珩朝他伸出手,“我有話同你講。”

白蛇低下頭顱,薑黎彧邁長步伐,走到公子珩麵前,握住了他的手。

夜已至深,前麵不遠處的村落還亮著燈。兩個人踩著青草地,一路無言地走到一棟房屋前。

羲珩推開門,拉著薑黎彧走進去。房門關闔的下一秒,他就被薑黎彧壓在了門板上,唇也被堵住了。

薑黎彧像是急於求證什麼,吻得熱烈凶猛,像是想要把他連皮帶骨的吞噬,不給羲珩一丁點兒逃避的機會。

他們接過很多吻,每一次都比這一次吻得深入。羲珩從不拒絕,也不迴應,半推半就的態度一直都很模糊。

但這一刻,羲珩圈著薑黎彧的脖頸,閉著眼睛,第一次給出了迴應,而且迴應的很熱烈。

唇舌糾纏間,他感覺薑黎彧的身體在發抖,臉頰也沾染了潮濕。這個吻逐漸變得苦澀,不知道到底混入了誰的淚水。

“你心裡有我……”薑黎彧嗓音發顫,“你心裡是有我的……”

羲珩凝望著他,長直濃密的睫毛微微上翹,掩映在瞳眸中的光清亮成片,濕潤得像一汪水泊,“我當然是愛你的。”

話畢,他不知想起了什麼,眼裡的光倏地滅掉了:“可我不配提這個字。”

薑黎彧眼裡含著滾燙的熱意,神情卻是茫然懵懂的。他略有不解地問:“為什麼這麼說?”

羲珩抬起手,手掌貼覆在薑黎彧的胸前,輕輕把人推開了。他朝擺放著沙盤的戰術桌走過去,伸手點了一下沙盤裡的某個位置:“這裡是地宮。”

薑黎彧走過來,停在他旁邊,“所以呢?”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地宮的位置,也猜到玉佩要麼在藏寶庫,要麼在老酋長手裡。”

羲珩雙手撐著桌沿,像是有點站不穩,“你猜的冇錯,我一開始確實是衝著你父親去的。但在蠱林裡看到你的那一刻,我改變了主意。”

他微微側過臉,清淩淩的眼睛泛著濃重的紅,望向薑黎彧的目光也滿是歉疚,“我是故意引起你注意的,我從一開始就彆有居心,連你的一見傾心都在我的算計裡——”

說到這,羲珩眼角溢位一滴清淚,聲音也帶出了哭腔:“你說你一直都知道,那這些……你也知道嗎?”

薑黎彧偏頭注視著他,湧動在眼底的光並不比羲珩少。他用力眨了下眼睛,然後,看似鎮定地伸出了手,用拇指很輕地撫去了羲珩眼角的淚:“一開始是不知道,暗道交手後就猜出來了。”

聞言,羲珩眼睛濕潤得更厲害了:“那你還……”

“虛情也好,假意也罷,總歸我們是在一起的。”薑黎彧用指腹撫摸羲珩的臉,看過去的目光無比珍重:“況且,我這不是等到了嗎。求愛的是我,合該我付出些什麼。”

羲珩搖了搖頭,“可這對你太不公平了。”

他從懷裡掏出玉佩,把國師占卜出的預言交代清楚:“我後來反反覆覆算過很多次,我能確定,瑤光鼎會在三年後現世。”

聞言,薑黎彧微微有些吃驚:“……真的有瑤光鼎?”

“有,而且隻有伏羲一族的血脈才能開啟。也就是說,把這個玉佩交出去也冇用,他們還是會攻打蜀國。”

羲珩說到這,忍不住麵露悲痛,“想轉移他們的注意力,讓他們放過蜀國,必須得有一個靶子。”

公子珩是金烏神鳥選中的人,這天下不會有人比他的血脈更純正。隻要讓人知道這玉佩在他身上,那些想要得到瑤光鼎的人就會全部來找他。

意識到這一點,薑黎彧的臉色霎然變白了:“你想當這個靶子,吸引火力,讓他們放過蜀國……”

“為什麼?”他的聲音在一瞬間就變大了,“你已經不是國主了,這些事難道不應該是你二哥考慮嗎?憑什麼他坐王位,卻要你來犧牲?”

“因為我知道他護不住蜀國。”一提到羲玦,羲珩滿心都是無能為力,“就算我把玉佩交給他,他的選擇也隻會和父王一樣。

天下一亂,他就把玉佩交出去。

敵人打到城下,他再把子民推出去。

敵人攻入王城,他再把其他兄長推出去。

隻要他不死,整個國家傾冇他都不在乎。可這些年,蜀國的兵力已經大不如前。苗寨到處都是老弱婦孺,蜀國何嘗不是這樣?”

說到這裡,羲珩明顯激動了許多,胸脯一上一下的劇烈起伏著:“一個千瘡百孔的國家,能扛得住幾場戰爭?難道要她們眼睜睜看著父兄戰死,夫郎戰死,兒孫戰死,然後再逼著她們也拿起武器上戰場嗎?”

“亂世不就是這樣嗎?”薑黎彧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剋製某種情緒,“再說這天下如何,又與你何乾?他們已經不是你的子民——”

“他們是我的子民!”羲珩鏗鏘有力,“我受他們的供養長大,冇道理吸完他們的血就翻臉不認人。”

薑黎彧用力抿緊了唇,雙手也攥成了拳,肩背的線條繃得很緊。他聲音忽而低了許多,聽起來有氣無力的,也許是感到無能為力:“……所以你就為了他們去死?”

羲珩閉著眼深吸一口氣,再沉沉地吐出來:“這是最壞的打算。”

薑黎彧聽罷,眉宇有了很輕微的變化。他滾了滾喉結,問:“那你原本的打算是什麼?”

“二哥已經繼位了,我冇必要再回去。我原本想帶著玉佩駐守在邊境,無論誰打過來,我都能第一個知曉。就算真的守不住,犧牲我一個人也能換蜀國太平。”

羲珩一字一句說得清晰有力,明顯這個念頭已經存在於心很久了。薑黎彧感覺他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鋒利的冰錐,字字紮在心口,捅得血肉模糊。

他忽然有些無法呼吸,心痛的想彎下腰捂住胸口。他想問公子珩“那我呢”“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可他張了張嘴,竟然說不出一句話來。

“但我現在不想這樣了。”羲珩垂下墨鴉般的眼睫,瓷白的肌膚上多出一道月牙形的陰影,“我心裡有了牽掛,不想就這麼死了,黎彧——”

他偏過頭去凝視著薑黎彧,“我想保住我的子民,也想和你長相廝守。我想到了一個兩全的辦法,但這個辦法對你來說……冇那麼公平。”

薑黎彧捂著胸口,聲音有點顫:“……什麼辦法?”

“歸隱。”羲珩筆直地注視著他的眼睛,“帶著玉佩,躲到一個冇人找得到的地方去。

我會讓典策找上好的玉雕師,做出一批足以以假亂真的玉佩,散發到其他部落。

同時會讓他散播傳言,稱隻有金烏選定的人的血才能打開瑤光鼎。

這樣,瑤光鼎現世的時候,他們找不到我,也分不清哪一個是真玉佩,自然就不會盯著蜀國不放。”

“說來說去,還是拿自己當靶子……”薑黎彧微微揚起頭,望著木質天花板歎了口氣,“你口口聲聲說對我不公平。阿珩,你可曾考慮過你自己?你今年也不過十九歲而已啊。”

聞言,羲珩的眼眶更紅了。他像是再也忍不住,倏然掉下一顆豆大的淚珠,身體都在隱隱發顫。

“金烏擇主,自有禍福。”

薑黎彧眸光一定,聲音驀然變得堅定許多,像一顆強有力的定心丸,瞬間就穩住了公子珩動盪不已的心,“我不信神鳥選擇你,就是為了讓你去送死。”

“阿珩,絕境才能逢春,我賭你能贏。”

羲玦也是激進的主戰派,繼位後第一件事就是要發兵攻打九黎族。他和蜀王一樣,想趁著九黎兵少將缺徹底屠滅九黎,一個活口不留。

隻要被他找到穿行蠱林的方法,九黎基本上是大難臨頭。

公子珩在安排後事的間隙,讓薑黎彧聯絡了大祭司,三人揹著老酋長,在地宮附近見了一麵。

大祭司現在暫時接任了少酋主的位置,一看見薑黎彧就怨言滿滿:“你跑就跑了,怎麼還帶走那麼多寨民?”

薑黎彧神色淡淡的回覆:“他們自願和我走。”

公子珩這才知曉,薑黎彧不是臨時變卦要和他一起走的。

而是受完刑後,知道老酋長和各族長都帶人出去抓公子珩了,擔心公子珩落在他們手裡,才主動帶著寨民叛逃,馬不停蹄地趕來支援。

所以,從一開始,他就不是來抓公子珩回去的,而是護送公子珩回南蜀的。

修長有力的手指握緊了骨笛,羲珩的心被一股難以言喻,不可名狀的情緒侵占了,眼淚毫無預兆的湧了出來,清亮亮的蓄在眼眶。

他用力眨了下眼睛,聲音微不可察的有點顫:“二哥禦蛇術比我強,我都能走到蠱林深處,如果他親自來,冇準能找到你們。”

聞言,大祭司和薑黎彧都微微變了臉。

羲珩低垂著頭,冇讓他們看見自己的表情。他扭過頭,朝一個粗壯的古樹走過去,同時拔出藏在骨笛中的短劍,“想攔住他,得加封幾個陣法。”

大祭司驚訝極了,望著羲珩背影的雙眼都閃爍著光:“你會奇門陣法?”

“略通而已。”羲珩說著,腳尖輕點地麵,飛到古樹上,在一截樹枝上蹲下身,用短劍在樹上刻咒語,“這幾個陣法都需要用血來加固封印。用你的血,以後就隻有你的血脈才行開啟或關閉陣法。”

也就是說,以後巡視蠱林的職責會一直落在大祭司一脈。這個陣法,間接奠定了大祭司在族裡的地位,以及傳女不傳男的世襲族製。

“早就聽說過伏羲一族血禁術的威力。”大祭司踩著樹杈躍到他身後,聞言便拔出了靴中的匕首,在掌心劃了一道,立刻有大片鮮血湧了出來:“這是秘術,冇想到你竟然會願意傳給我。”

聞言,羲珩長睫微垂,目光下意識往站在樹下的薑黎彧身上蕩,冇有說話的意思。

他冇有藏私,毫無保留地教大祭司如何用血禁術加固陣法。三個人折騰到天黑,將整片蠱林都設置了奇門陣法。

薑黎彧試著踏出一步,以他為中心的草木立刻發生了位移,左右挪動著封他的去路。

這實在是太令人震驚了,彷彿草木都活了過來。他猛然看向羲珩,鋥鋥發亮的眼眸裡滿是藏不住的欣賞:“阿珩——”

一隻黑翅鳶飛過長空,發出一聲嘶鳴。

薑黎彧的臉色霎然白了幾個度,大祭司也壓下眉宇,道:“你們快走吧,父酋發現你們了。”

“那你——”

羲珩剛開口,薑黎彧就握住了他的手,同時朝密林裡吹了聲哨。

“我冇事,頂多就是受個罰。”大祭司道:“但你和你帶來的兵得儘早離開。你們紮營的地方裡九黎太近了,父酋保不齊會派蠱蟲夜襲。”

一條一米多粗的白蛇從密林裡竄出來,薑黎彧扶著羲珩坐在蛇首,然後回過頭對大祭司說:“以後,寨子就交給你了。”

他動了動唇,欲言又止道:“禍研究出來的那個蠱屍——”

“無需多說,我都明白。”大祭司道:“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走這條路的。”

薑黎彧微微頷首,踮腳躍上蛇首,盤腿坐下了來。

白蛇馱著他們兩個人往反方向走,大祭司目送他們,眼裡眸光顫動,而且顫動得愈來愈厲害。

她忍不住追出幾步:“彧——!”

薑黎彧身形一頓。

大祭司雙手攏在唇邊,大聲喊:“公子珩,你一定要好好對我哥!”

羲珩聽罷,很是吃驚地望向薑黎彧:“她是……”

薑黎彧低垂著頭,纖長的眼睫遮住了眸底的情緒,“我胞妹,我們九兄妹隻有我們兩個人有血親關係。”

怪不得老酋長有意打壓薑黎彧的時候,會賞賜大祭司銀鏈麵簾。

白蛇行駛的很快,大祭司淹冇在密林裡,身影變得愈來愈渺小。哪怕知道她可能聽不見,羲珩還是回過頭喊了一句:“我——會——的——!”

這句話一遍遍在森林裡迴盪,像發誓,似許諾,聽得薑黎彧揚起了眉尾,微微泛紅的眼睛裡有了幾分真實的笑意。

他用力握住了羲珩的手,十指緊扣,低聲道:“我也會好好待你的。”

萬事準備就緒,典策拔了營帳,準備帶假玉佩回王城覆命。

公子珩與薑黎彧的人彙聚在一起,喬裝成一支商隊,準備一路南下。

典策一路相送至渭水河畔,不得不分開的時候,才哽著嗓音問:“想好去哪裡了嗎?”

羲珩搖了搖頭,“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道理誰都懂,隻是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情感上很難割捨。公子珩的揹負與抉擇,典策全部都懂。就因為太懂,所以纔會和薑黎彧一樣心疼。

“我來的時候,嫂嫂已經顯懷了。現在父王終於準許你回去,你應該能趕上孩子的滿月酒。”

羲珩說著,解下係在腰帶上的血玉平安扣,塞到典策手裡:“替我多喝一杯。”

典策本想推辭,但轉念一想,這可能是今生最後一彆,便還是把血玉平安扣收下了。

“送君千裡終須一彆。”羲珩揣著骨笛,姿態瀟灑地上了馬車,“回去吧,彆送了。”

典策站在戰馬前,手裡緊握著血玉平安扣。他望著漸行漸遠的馬車,眸光閃爍不止,唇瓣也用力蠕動著。

羲珩趴在車視窗往後看,抬手朝典策揮彆。薑黎彧貼坐在他身旁,也探出頭,望著典策筆直挺拔的身影悠悠開口:“你們感情挺好啊。”

聞言,羲珩偏過頭去端詳他幾秒,哭笑不得道:“不是吧……我以前怎麼冇發現你這麼霸道啊。”

“你都冇送過我東西。”

“那是送給我乾兒子的。”

“哦——”薑黎彧拉長了尾音,臉色緩和下來。他眼尾輕挑,似笑非笑地逼近羲珩的臉:“那我是不是也得備份禮?”

話音剛落,便聽遠方傳來一聲嘹亮的:“恭送吾主!”

羲珩和薑黎彧同時看過去。

隻見典策與典策率領的將士全部單膝跪地,左手握拳抵在胸口。這是士兵向主帥宣誓表忠心特有的姿勢。

他們齊聲呐喊:“吾——等——誓——死——追——隨——珩——主!”

羲珩有點錯愣地看著黑壓壓的跪了一地的士兵,臉上的表情漸漸褪去,顯得有點嚴肅。

自打從九黎族出來,他的眼睛就總是濕漉漉的,彷彿隨時會下雨。

薑黎彧瞥瞥他,忽而開口:“那老不死——”他清了清嗓子,改口道:“你爹真的很冇有眼光。”

“為什麼這麼說?”

羲珩的思緒被他帶偏了。

“其實你比任何人都更適合做王主,也更得民心。”薑黎彧不知想到了什麼,從鼻腔裡哼出一聲冷笑:“你裝草包裝得那麼差勁他們都冇有疑心,可見都是一群剛愎自用的廢物。”

“是麼——”

羲珩忽而伸手摘掉了薑黎彧的太陽紋麵簾。

他這一下來的實在是太過猝不及防,薑黎彧冇有反應過來,整個人都愣住了。

陽光穿透山路兩側的密樹,熙熙攘攘的灑落進來,在公子珩的眼睛裡落下斑駁陸離的光。

他眉眼含笑,睫毛末梢都兜著淺金,整個人好似在發光,嗓音也完全被陽光泡透了,溫溫柔柔的直往人心窩裡鑽——

“我倒覺得,我更適合做你房中人。”

作者有話說:

我覺得強製愛重點是【愛】

所以沈老師夢到這段時,南疆王強製他心裡不願意,但身體不受控製,並且還在迎合南疆王的強製,就是因為身體的主人公子珩是願意的。

換句話說,入夢的沈老師不愛南疆王,所以不願意。

但公子珩愛,所以身體纔會有很強烈的臣服意願。

而且夢境都是片段式的,沈老師對南疆王的反麵情緒會讓他對故事的理解帶有個人主觀色彩。

這是兩段回憶殺【反轉】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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