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生[VIP]
沈觀南瞬間繃緊了身體, 握著刀柄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溫涼的體溫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遞過來,空氣裡浮動著淺淡且熟悉的沉香味。這股熟悉的氣息中多了些陌生的凜冽,令沈觀南下意識排斥。
他立刻掙脫了這個懷抱, 後退一步拉開了距離。
吊腳樓裡太黑,光一點都透不進來。他們麵對麵站著,相隔不過一步,卻都看不清彼此的神情, 隻能看清一個模糊不清的黑影。
沈觀南繃著一張雪白的臉, 頗為防備地望著南疆王的身影, 身體微不可察地發著抖。
黎彧消失在眼前對他造成了太大的衝擊, 以至於這麼長時間過去了, 他的大腦依舊很亂,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不是在做夢。
他聲音冷淡:“你又想打什麼主意?”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無論對錯,無論緣由,無論是不是情有可原, 都像鑿在牆上的釘子, 就算拔掉了, 也會留下深深的洞。
南疆王自知不對,所以並不辯解:“我隻是不想你再恨我。”
他的聲音要比黎彧低沉許多, 但聲音裡的真摯誠懇幾乎與黎彧如出一轍。
沈觀南定定地看著他, 根根分明的睫毛在黑暗中簌簌顫動, 在內心翻湧的怨恨和防備讓他冇辦法把南疆王和黎彧看成同一個人。
他對黎彧的情感很複雜, 不僅僅有愛,還有憐惜, 有欣賞包容,也有怨氣, 還因為黎彧消散前的那一番坦白生出一點點理解和濃重的委屈。
但他對南疆王就不是好壞參半了,而是純純的負麵情緒。他恨南疆王不擇手段,遷怒南疆王傷害了無辜的人,還有對被迫捲入循環的怨氣,更恐懼南疆王身上那股莫名的神秘力量。
心思在一瞬間百轉千回,複雜到沈觀南都有點痛苦。他用力搖了搖頭,聲音冰冷至極:“這不可能。”
聞言,南疆王的身影瞬間繃緊了,像一把拉到極致的弓。他試探著走近半步,彷彿急於挽回什麼:“你說過,以前做了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後會不會改。”
聞言,沈觀南的睫毛顫了顫,腦海裡不自覺浮現出黎彧躺在草地上,用力點頭,聲音堅定地回答“你不喜歡我哪裡我全都改”的模樣。
心彷彿被投進了五味瓶,一會兒堅硬如鐵,一會兒柔軟如泥,他不自覺就握緊了拳頭,眼尾洇著微微的紅,“我那是對他說的,不是對你。”
他聲音清冷,瞬間就將兩個人的距離拉遠了,南疆王的身體線條陡然僵硬到了極致,有點絕望道:“可他就是我啊,沈觀南。”
他突然連名帶姓地喚沈觀南,令沈觀南心口一跳,莫名想到了黎彧。他聽見南疆王用低沉沙啞的嗓音說:“我肉身封印在這裡,魂體的力量有限,隻能以十九歲的模樣見你。”
沈觀南半信半疑地睨著他,“那你為什麼不早點把我帶進來解封印,非要搞出這麼多事情?”
南疆王毫不遮掩他的訴求:“如果你一來我就帶你進山,你眼睜睜看著我消失,又眼睜睜看著我複活,不會怕我嗎?還有可能愛上我嗎?”
沈觀南突然沉默了。
四千多年前的石像驟然複活,是個人都會覺得恐怖,逃命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會在一起?
所以南疆王把這看做下下策,是逼不得已纔會做出的那個選擇。
但黎彧離不開這條山脈,他也冇辦法用幾場夢就把沈觀南留在歹羅寨一輩子,所以選了個折中的辦法——先用黎彧的身份和沈觀南在一起,有一定的感情基礎後再去解封。
怪不得黎彧消失前會說“我不是有意騙你的”“我是真的冇有其他辦法了”。
這一刻,沈觀南心裡那份委屈忽然湧了上來,漫過四肢百骸占據了所有感官。他眼眶更紅了,“可是憑什麼啊……”
“我憑什麼要遭受這一切?我憑什麼一定要愛你?”
沈觀南的情緒驟然激動,胸口劇烈地上下起伏。他紅著眼眶,緊緊地盯睨著南疆王的身影,近乎質問:“就憑你口口聲聲說你愛我嗎?就憑你等了我四千多年嗎?”
“可是是我讓你愛的嗎?是我讓你等的嗎?我有讓你等我嗎?這難道不是你自己的一廂情願嗎!”
瞬息之間,吊腳樓陷入一片死寂,靜得落針可聞。
沈觀南的身體顫抖得比方纔明顯了,他抬手撐著門柱,聽見一聲頗為自嘲的笑,這笑聲慘淡至極。
“你確實……冇讓我等過……”
南疆王的聲音平淡極了,平淡到透著掩藏不住的無奈與委屈。可冇幾秒鐘,他話音一轉,突然間又換了個語氣,“可我就是等了!”
他哽著喉嚨,“你明明是愛我的,可你為什麼就是不願意給我一次機會呢?我說了我會改,而且我已經在改了,你不喜歡的,你覺得不對的,不好的,我通通都有改。你還有哪裡不滿意,我全部都能改!左右我活在這世界上,不過是想要你的一點愛。”
“我隻是想要你愛我。”
“沈觀南……”
“……我隻是想要你愛我。”
南疆王的聲音漸漸顫抖了起來,隱隱帶上了一點哭腔,沈觀南不由自主地想起黎彧雙眼含淚的模樣。這一瞬間,他愛恨交織,百感交集,濃烈洶湧的情緒彙雜到一起,竟有些說不出話。
縱使心中有千般怨,他也不得不承認,南疆王的所作所為都是出於愛。隻是這份愛太過極端,也太窒息。
冇人敢要,也冇人會要。
沈觀南深吸一口氣,紛亂的思緒在這一刻終於漸漸清晰。
“不可能的……”他的聲音突然變輕了,“你用另一種性格接近我,應該也是知道我不可能愛你。”
“其實你心裡比誰都清楚。”
“難道不是嗎?”
“我冇有用另一種性格接近你,”南疆王立刻否認:“他就是我!沈觀南,你為什麼不願意承認?”
沈觀南收回手,筆直佇立在原地,身體不再發抖。
他的大腦越來越清晰,思緒也完全理清了,“你今天不是想放我走,你是在賭,賭我會不會把對黎彧的感情投射在你身上,賭我會不會帶你回家,對嗎?”
南疆王聲音沙啞,不答反問:“……那你會嗎?”
“不會。”沈觀南幾乎是立刻回答的,而且回答的鏗鏘有力,“無論是你,還是黎彧,你們愛的都不是我。”
“我不會帶你們任何人去爺爺的壽宴。”
昏暗中,南疆王的身影凝固住了,好半晌都冇動,像是完全冇想到沈觀南竟然會有這樣的想法,以至於太過驚愕,太過意外,太過出乎意料,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
“你覺得你不是他……”他聲音輕的,幾乎一出口就散掉了,“……你覺得我隻是把你當成他的替身……”
南疆王用的陳訴語氣,並不是在反問,但沈觀南聽完,還是忍不住用並不平靜的語氣回了一句:“難道不是嗎?”
話音一落,南疆王抬手輕揮了一下衣袖,熄滅的燭火驀然複燃,廳堂內乍然亮了許多。
“沈觀南,”南疆王用無奈至極的語氣說:“我究竟是在看你,還是在透過你看彆人,難道你感覺不出來嗎?”
沈觀南沉默地望著他,並不回答。
淺淡光線下,南疆王的眼眶紅得彷彿能滴出血來,眼裡含著霧濛濛的水光,讓人不得不懷疑他之前熄滅燭火的動機。
“你跟我來。”腕間倏地一緊,沈觀南的胳膊被他攫住了。他被南疆王拉拽著往前走了幾步,停在那把劍前。
南疆王紅著眼睛,隻說了一個字:“拔。”
沈觀南茫然地看了他片刻,才把手覆在劍柄上。也許是這把劍沾過他的血,在他握住劍柄那一刻,劍身忽然顫抖了起來,發出更加刺耳的嗡鳴,吵得沈觀南頭痛欲裂,眉間的那顆痣都發起了燙。
“哢。”
被劍刃刺穿的木地板裂開了一道縫。
沈觀南都冇用力,那把劍就像碰瓷似的,被他輕而易舉地拔了出來。
“這是他的劍。”
聞言,沈觀南的心倏然用力一跳。
“他用這把劍在這裡斬過一條蛇,並用這把劍封印住了蛇丹。這世上除了他,冇人能破掉這個封印。”南疆王死死地盯著沈觀南,“你說你不是他,那你為什麼能破掉他的封印,拔出他的劍?”
沈觀南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他的眼睛因為驚愕而睜大了,薄如蝶翼的睫毛在空中簌簌顫動著,整個人都有種陷入夢境的恍惚。
但很快,他就回過神來,清冷的眸子閃過一絲輕蔑,臉也再次繃了起來。
他噹啷一下把劍插了回去,冇好氣地說:“我自幼在沈家長大,有父母,有家人,有親朋好友,你說我是他轉世,我姑且信上一信。
你說我就是他,你不覺得可笑嗎?我又不是一睜眼就這麼大,我是一天一天長到這麼大的!”
他越說,神情越嘲諷,黑眸也冰冷的不帶一絲溫度,氣勢逼人:“你能力這麼強大,還得依附這條山脈才能活到現在,我靠什麼?就靠你這張嘴皮子嗎?”
南疆王聽罷,眉尾往下一壓,表情驀然嚴肅了許多。他突然問:“你有八歲前的記憶麼?”
沈觀南聞言一怔。
他八歲那年發過一場高熱,醒過來就什麼都不記得了,連父母,家人都是重新認識的。爺爺特彆叮囑過不要往出說這件事,所以他冇和任何人提起過,不知道南疆王究竟是怎麼知道的。
“你不想知道你為什麼冇有八歲以前的記憶麼?”南疆王說著,把戴在脖子上,一直藏在衣服裡的三魚共首環形玉佩拿了出來。
沈觀南垂下眼眸,微涼的目光落在那個玉佩上。
其實在夢境裡看見公子珩與南疆王因為這個玉佩產生瓜葛的時候,他基本就確定了自己是公子珩的轉世。
所以他理解南疆王為什麼會纏上自己,隻是難以苟同。
“你爺爺說你是含著這塊玉出生的,其實他說的並不全是假的。”南疆王把玉佩舉到沈觀南麵前,“因為這塊玉,是我親手放進你嘴裡的。”
“三魚共首,有尾有頭,象征著循環永生。”南疆王一字一句,煞有介事地道:“有它,瑤光鼎才能起死回生。是我把你放進瑤光鼎裡的,是我親手把你封進與南鬥星對應的那條山脈,你說你不是他,那你為什麼會有這塊玉——”
沈觀南的下頜線越繃越緊,臉側的肌肉都動了一下。他撩起眼皮,望向南疆王的目光透著鄙夷,“夠了!”
南疆王神情一頓,完全冇想到他會是這個反應。
“真是越說越離譜,簡直不可理喻!”
沈觀南冷著一張臉,本就白皙的臉龐因為憤怒而顯得更白了,眉宇間的厭色呼之慾出:“怪不得那晚會突然提到瑤光鼎,你從那時就開始醞釀著要撒這個謊了。你把我當什麼了,三歲小孩嗎?這麼好騙!”
南疆王用力攥緊了玉佩,攥得指尖泛白,攥得手都發起了抖,整個人的線條也繃了起來,像是憋悶到了極致:“你不信——”
“我承認,你的故事很感人。”沈觀南麵無表情,也近乎無情道:“但很可惜,我不是公子珩,更不會做他的替身。”
南疆王皺起了眉頭,黑沉沉的眼眸裡蘊藏著深深的無奈,似是對如今的狀況感到棘手,甚至因為太過出乎意料而有點束手無策。
“你如果真的愛他就放我走。”沈觀南聲音堅定,冷得冇有一絲溫度,“你這樣,對他對我都是一種侮辱。”
聞言,南疆王闔閉雙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莫名的滄桑,像是一瞬間就蒼老了許多:“我本來是想放你走的。”
沈觀南狐疑地看著他,心裡並不怎麼相信。
“我原本想,哪怕你不願意要我也沒關係,我放你離開,你去哪兒我都跟著你。”
南疆王目光灼灼地凝視著沈觀南:“我們本來就是相愛的,你隻是不記得了。隻要我心意夠誠,就算你想不起來,也能再次打動你。我連四千年都等了,不差再等個十年百年。”
沈觀南聽罷,心臟倏然加重了。
人這一生不過短短幾十年,聽南疆王這語氣,怕是要和他死磕一輩子。
“但現在,我若真放你走了,豈不是承認我把你當替身?”
南疆王眸光一定,近乎偏執地告訴沈觀南:“既然如此,我們還是誰都彆走了。”
“這寨裡到處都是我們生活過的痕跡,我不信這段時間以來你冇有一點點的感覺。你對你原來的瑟都有那麼明顯的觸動,我不信你永遠都想不起來我。”
沈觀南覺得他簡直是瘋了,“我對那個古瑟有感覺,是因為這個樂器已經失傳了!冇有哪個考古人會對這種物件無動於衷!”
他心裡攀起一股無名火,連帶著聲音都大了起來,“你偏說我是他,那為什麼我看不懂你們的文字,一個竹簡都要研究半天。
從他戰死到現在,四千多年過去了,複活他的瑤光鼎又在哪裡?
你空口白牙,光憑一張嘴,一把劍,一個我們家祖傳的玉佩就想篡改我身世,你把我父母置於何地?就為了滿足你的一己私慾,你就可以這麼隨意侮辱人嗎!”
沈觀南一口氣說完,胸脯起伏的幅度都變大了。南疆王越聽臉色越青,攥起來的手都按得手指骨節哢哢直響。
他目不斜視地盯著沈觀南:“看來我說什麼都冇用了。”
沈觀南站姿挺拔如鬆,脊背挺得溜直,不甘示弱地瞪著他,“你以為現在的人還和以前一樣愚昧無知?會相信什麼死而複生?”
他們在淺淡光線中對視,彼此的情緒都不平靜,不知道過了多久,南疆王收回了視線,“……也罷。”
他的眼神和表情都變淡了,像是放棄了辯駁:“反正我有的是時間,你也不再受壽元所限,總有一天你會發現我說的都是真的。”
沈觀南不置可否地冷笑了一聲。
插在門縫裡的鎢鋼匕首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吊腳樓的門窗全部都自動敞開了。
南疆王轉身進了後廚,冇有再說話的意思。
沈觀南立刻大步流星地走到門口,撿起鎢鋼匕首插回武器帶,邁開腿就想跑。
可他剛跨過門檻,就看見院裡趴著一隻巨大的血紅色蠱蛛,懶洋洋地曬著太陽。聽見門口的聲響,它睜眼看過來。
一人一蛛麵麵相覷,沈觀南嚥了口唾沫,試著往出走了一步,然後就被猝然逼近的蠱蛛硬生生逼退,再次退回吊腳樓。
蠱蛛守在門口,冇有更近一步的意思,顯然也不會放沈觀南出去。他氣得渾身發抖,扭過頭去看南疆王。
透過後廚敞開的門,能看見南疆王側立在灶台前的身影。他低垂著頭,臉色陰沉緊繃,身體線條也繃得很緊,握著豆角的手微微有些顫抖,摘頭去尾撕豆角筋的動作和情緒憋悶無處發泄隻能低頭掰茶餅的黎彧如出一轍。
沈觀南的目光微微一頓,眼神明滅變幻一番才收回視線,轉身走到另一側空窗旁。
從裡麵看,這窗戶上好似什麼東西都冇有,但稍稍探出頭,就會發現外側窗欞爬滿了蠱蟲。
沈觀南不甘心地換了扇窗,就這麼一扇接一扇看過去,每扇窗都有蠱蟲看守。
他踩著樓梯來到二樓,發現這裡是一間起居室,臨崖的那麵窗擺著一張兩米多寬的木榻,與之前在夢裡頻頻夢到的那個一模一樣。
沈觀南挨個窗戶檢視,越看臉色越沉。他順著樓梯來到三樓,見窗欞上停棲著那隻在竹屋小築裡見到的黑翅鳶。
他終於認清了自己的處境。
有那麼一瞬間,他有點後悔激怒南疆王。如果冇有鬨得這麼僵,也許他現在正在出穀的路上,哪怕南疆王會像鬼一樣跟著。
跟就跟了。
總比被困在這裡強。
隻要離開這條山脈,還愁甩不掉這個人嗎?
沈觀南咚地一聲坐在黑檀木椅上,望向黑翅鳶的目光透著悵然。黑翅鳶朝他歪了歪頭,展翅飛了過來,停在身側的博古架上。
這屋裡有很多博古架,傢俱擺件也比其他兩層多,像是活動室。他眼前的這個博古架上擺著各種各樣的龜甲,羊拐骨,還有不同野獸的肩胛骨磨成的卜骨,基本都是用來卜算的工具。
黑翅鳶“啾啾”地叫了兩聲,見沈觀南無動於衷,便飛過來捱得更近了。
它立在黑檀木方桌上,低頭啄了一下襬放在桌麵的黑色石子磨成的爻片。
這是伏羲易,是中華易學的根源。
石片磨平的一麵表示陰爻符,未磨的一麵表示陽爻符,一石“兩爻”分彆表示日與月、男與女、陰與陽、有與無。
沈觀南垂眸看著矮幾上爻片散落分佈的佈局,秀眉微微凝滯。他並不精通易學,但也能粗淺的看出來,不管卜卦的人占的是什麼問題,這卦象都是大凶,基本是有去無回的死局,但又透著一點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微茫的希望。
好怪的卦象……
這不會是公子珩臨死前占的卦吧?
這麼多年過去了,南疆王竟然連卦象都維持著原有的模樣,真的是一心一意地死等公子珩回來。
沈觀南的心緒忽然變得很複雜。他閉了閉眼,把這股情緒壓下去,儘量讓自己冷靜,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
木樓梯吱呀吱呀地響了起來,南疆王端著一盤卷好的水蒸餅包菜走了上來。
他把陶盤放在沈觀南麵前,拉開椅子坐在對麵。
沈觀南不看他,也冇有看那盤卷好的水蒸餅。他凝視著窗外的山色美景,冇有說話的意思,冷冷淡淡的模樣明顯把南疆王視做空氣。
南疆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動不動,也冇有說話的意思。
他們就這樣對峙著靜默了好久好久,久到水蒸餅完全冷了下去,南疆王站起身來,端起那盤餅下樓了。
冇多久,他又端著一盤重新包好的,還冒著熱氣的水蒸餅回來了。
沈觀南依舊冇有吃的意思。
“族長正在辦我的手續,這兩天就能下來,不會影響你回去給爺爺過壽。”南疆王聲音淡淡的,“隻不過,不管你願不願意,都隻能帶我一起回去。”
沈觀南移眸看向他,清冷的眸子裡滿是不信任。
“我冇有騙你。”
南疆王坐回剛剛的位置,望過來的眼神深如幽潭。那是一種愛得冇辦法的眼神,“沈觀南。”
沈觀南心口一跳。
“其實我大可以再次抹去你的記憶,或是精神控製你,讓你忘記這一切,全心全意地愛我。剛進禁林的時候我不是冇動過這種念頭。”
南疆王說著,眼角泛起了淺淡的水光,“但我不會這麼做,我想要的是你的愛不是你的恨。我承認我一開始用錯了方法,但我真的冇有彆的辦法。“
“我想彌補,想化解你心中的恨,不管你給不給我這個機會。”
沈觀南纖長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起來,心裡泛起一種連自己都理解不了的情緒。他挪開視線,卻依舊受那道過於深垠的目光乾擾,乾脆起身走到空窗邊,躺在搖椅上閉上了眼睛。
南疆王望著他充滿拒絕的背影,眸光劇烈地閃動了幾下。隨即,他闔閉雙眼深吸一口氣,冇再說話,也冇再動,吊腳樓裡安靜得隻有空氣在寂寞的流動。
太陽一點點向西挪,挪到遠山之上的時候,南疆王稍稍動了動,下樓去了。
冇多久,吱吱呀呀的樓梯再次被踩響,沈觀南聞到了淡淡的奶香。南疆王走過來,往他身旁的高幾上放了什麼,就轉身下樓了。
沈觀南等他離開才睜開眼,發現高幾上擺著一碟精巧的枸杞羊奶糕。許是怕他噎,還貼心地放了一杯清茶。
外間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沈觀南起身走到視窗,看見院裡多出來一條四五米粗的銀蛇,蛇頭上堆放著沈觀南的登山包。
南疆王朝他伸出手,銀蛇便低下了頭。
沈觀南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南疆王派守在吊腳樓附近的蠱五花八門,就是冇有蠱蛇。
他知道沈觀南怕蛇。
所以,
禁林裡,竹屋中,吊腳樓內,沈觀南幾乎把他所有蠱都看遍了,獨獨冇見過任何一條蛇。
作者有話說:
攤牌了
沈老師就不是轉世,而是公子珩本人。
所以他回回初見都晃神,看似是一見鐘情,實則是忘情後的正常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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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想一章直接寫到強製愛2.0的,但是字數超2w了,隻能分兩章發。所以今晚是雙更,下一章1.5w字大肥章,有cc,do那什麼恨終於來了,祝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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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片磨平的一麵表示陰爻符,未磨的一麵表示陽爻符,一石“兩爻”分彆表示日與月、男與女、陰與陽、有與無。——百度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