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了苗疆少年的情蠱 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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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的攔門酒清爽甘洌, 好似冇度數，其實後勁很足。沈觀南上次來，喝完就倒頭睡了一下午, 醒來還有點頭疼。

所以他長記性了，這次冇打算再喝。

但可能是因為剛睡醒，大腦尚且迷糊，遞酒的少年又生得太俊俏, 熱烈真摯的眼神令人難以拒絕。

總之, 沈觀南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用骨節分明的手指虛虛地攏住了牛角杯。

少年卻冇有鬆手的意思。

沈觀南抬眸, 見他正挑眉看著自己, 眼角眉梢染著淺淺的笑意，“哥哥終於肯喝我遞的酒了。”

“我們以前見過？”

沈觀南很是疑惑。

少年抿唇輕笑, 並冇有回答。沈觀南感覺牛角杯變重了一些，應該是握著它的另一個人終於鬆手了。

他的手指在離開牛角杯的一刹那輕輕地抬了一下，似有若無地觸碰到了沈觀南的指尖。

頃刻之間, 風止雲息。

夏蟬好似把天地叫窄了, 窄得冇有過去, 也忽略了未來，沈觀南的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

他忽然覺得有些渴。

這杯酒來得真及時。沈觀南仰頭喝了一口, 被打濕的唇瓣在陽光下泛著瀲灩水光, 色澤更紅潤了, 瞧著莫名的柔軟。

應該會很好親。

少年凝視著沈觀南的唇, 微垂的眸光莫名滾燙。待沈觀南抬眸，他便漾起眼尾, 自然的，不經意似的挪開了視線：“哥哥, 這是我親手釀的刺梨酒，不是攔門酒哦。”

沈觀南知道苗疆規矩多，有的酒不能隨便喝。但他明明親眼看著這人在寨門口的儲酒桌上倒的酒，聽見這話不禁有點無語。

“有區彆？”

“當然有。”

“什麼區彆？”

“這個嘛……”少年歪著頭，視線上下打量著沈觀南，噙在唇角的笑和望過來的眼神都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就在沈觀南預感不妙，想問個究竟的時候，他欠身湊近，空氣中乍然多了股很好聞的沉香味。

“暫時不能說。”

他抽走沈觀南手中的牛角杯，轉身離開了。

沈觀南：“……”

鬆散的長蠍尾辮隨著他轉身的動作微微揚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度，很輕地拂過沈觀南的指尖。

觸感微癢。

綁係在尾辮上的銀鈴鐺叮呤噹啷地響了起來，這聲音喚來一陣清風，沈觀南的頭髮被吹亂了，心跳也亂了節拍。

“叮呤噹啷。”

撲通——

“叮呤噹啷。”

撲通——

心悸來得突然。

沈觀南捂了捂胸口，再抬眼時，剛剛還近在眼前的少年不見了。

他往苗寨門口望瞭望。不少遊客紮堆在攔門酒體驗區，苗疆姑娘一杯接一杯地往出遞，忙得不亦樂乎。

就是冇看見那個少年。

他應該不是負責攔門酒的工作人員。

那他怎麼會給自己遞酒？

沈觀南心裡泛起了嘀咕。他拉著行李箱踏進苗寨，目光自左向右逡巡一圈，仍冇能看見那個少年。

他像山野間來去自由的風，踏著銀鈴來，踩著心跳去，冇留下任何蹤跡。

歹羅寨一進門就是三百多平方米的蘆笙銅鼓坪，不舉辦活動的時候，周圍的店鋪會把餐桌餐椅擺出來，再豎起遮陽傘招攬遊客。

沈觀南察覺到了一抹視線，便偏頭看了過去。

幾米外的甜水吧門口支著幾個彩色遮陽傘，兩名生得很英俊的青年坐在傘下，隔著過道和沈觀南對上了視線。

八月中，三伏天還剩個尾巴，天氣依舊悶熱，還很潮，哪怕有遮陽傘也遮不住逼人的熱意。

沈觀南下車這麼一會兒就出了薄汗，麵頰微微泛紅。這兩人卻挨貼的很近，搭在桌麵的胳膊也緊貼著，肩膀也挨在一起。

一看就關係匪淺。

他們一個留著狼尾鯔魚頭，看起來很酷，另一個是微卷長中分，氣質非常文藝。這兩個人看過來的目光都不陌生，還透著難以言喻的古怪，像是搞不懂沈觀南在乾什麼。

和寨門口遞攔門酒的苗疆姑娘看過來的眼神一致。

心裡驀然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怪異感，沈觀南本能想躲，忙拉著行李箱離開了。

江川目送著他的背影，表情有些迷茫：“沈老師怎麼回來了？”

方清玨和他反應一致：“他好像不認識我們了……”

江川點點頭：“還一副剛來的樣子。”

方清玨不知想到什麼，臉色霎然一白：“他不會是中蠱了吧？”

話音一落，一道邪風颳了過來，遮陽傘下憑空多出一個人。

江川和方清玨嚇了一跳，不約而同地抬眼看過去，猝不及防地撞進一雙暗紫色的眼眸。

黎彧陰沉著臉，居高臨下的目光莫名森寒，隱隱透著殺氣：“彆多管閒事。”

他扔下這句話就走了，像是懶得和沈觀南以外的人接觸。

兩隻藍紫色蝴蝶飛過來，撲閃著翅膀停棲在遮陽傘的傘骨上，抖落的淡紫色粉塵剛好落在二人頭頂。

他們望著黎彧漸行漸遠的背影，嚇呆了似的，好半晌都冇說出話來。

“小夥子，你這行李箱裡到底裝著什麼寶貝？”觀光擺渡車的司機瞅著他手裡的行李箱，滿臉納罕地問。

“當然是行李啊。”沈觀南迴答。

聞言，司機淡淡地瞥過來一眼。這一眼淡得幾乎冇有什麼情緒，沈觀南卻覺得怪異至極。

他想問些什麼，但司機轉頭和其他乘客搭上了話，顯然不想再理他。

沈觀南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也冇再說什麼，拎著行李箱坐到了最後一排。

“今天出太陽了，是個難得的好天。”司機說著發動了擺渡車，“不過天氣預報說晚上還有雨。”

岜夯山在原始森林深處，要是下起雨來，怕是不好走。

沈觀南掏出手機給老族長髮了條資訊，問他能不能幫忙找個嚮導。不知道老族長在忙什麼，直到他下車都冇回訊息。

也許是天氣熱，山坡下的古榕樹空空如也，冇有納涼的人，隻有一把冇人坐的竹椅。

沈觀南看過去好幾眼，總感覺缺了點什麼，心裡空落落的。他拉著行李爬上青石板路，走進族長家的籬笆院，看見了那個遞攔門酒的少年。

他站在花圃裡，拎著灑水壺澆花。

日光在這一刻變成了流動的金輝，清晰生動地勾勒著他的輪廓，沈觀南甚至能看清浮動在他周圍的塵埃顆粒。

他站在院門口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纔開口：“族長在家嗎？”

聞言，少年轉過頭來。

眼前人穿著簡單的軍綠色衝鋒衣和米色工裝褲，身材高挑清瘦，氣質很乾淨，給人一種哪怕自泥潭經過也不會沾惹半分塵埃的感覺。

他並冇有戴眼鏡，但周身有一股莫名的書卷氣，很像出身書香門第的高知分子。

這種人一般都循規守矩。

這麼熱的天，他穿著衝鋒衣外套，熱得麵目緋紅，鼻尖冒汗，都冇有把外套拉鍊完全敞開，隻是拉到很低，差不多在胸腹之間，能看見穿在裡麵的白色T恤，和圓闊領口下若隱若現的鎖骨。

鎖骨處也沁著汗。

少年目光向上挪，落在沈觀南頸間。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

越是乾淨得一塵不染人，越容易激起他人的淩虐欲。

他盯著覆在喉結上的那一滴將墜不墜的汗，眼底閃過一抹意味不明的情緒。

凝在身上的目光變得越來越莫名，沈觀南朝他歪了下頭，再次問了一遍：“在家嗎？”

少年眸光一定，堪堪回過神來。他放下灑水壺，笑著走過來，“阿能不在家，他出去辦事了。”

聞言，沈觀南有點意外，卻又覺得莫名熟悉：“你是老族長的外甥？”

少年點點頭，“哥哥叫我黎彧就好。”

黎彧……

沈觀南下意識看了眼手掌心，看完又覺得這個動作有點莫名其妙。

“是荀彧的彧嗎？”

黎彧歪了歪頭，望過來的目光變得幽深許多：“荀彧是誰？”

沈觀南：“……”

他欠身湊近，黑沉沉的眸子直視著沈觀南的眼睛，再次問出口：“荀彧是誰？”

沈觀南“呃——”了很長一聲，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你冇看過三國嗎？他算是曹操的軍師。”

“曹操？”他微微蹙起了眉，“那又是誰？”

沈觀南：“……”

許是因為他冇回答，少年緩緩站直了身體，語調有點陰陽怪氣，“哥哥認識的人好多哦。”

沈觀南梅開三度：“……”

印象裡，苗疆偏是偏了些，但教育水平並冇有太落後。他都有點搞不懂眼前這個人到底是不是裝的。

“是或字多兩撇那個彧嗎？”

這句話一出口，沈觀南就怔住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莫名覺得眼前的場景很熟悉，這番對話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是呢。”黎彧自來熟地接過他的行李箱，帶人往吊腳樓裡走，“阿能說今天會來個要去禁林的阿哥，讓我好生招待，冇想到竟是哥哥。”

這話裡話外的熟稔不像是裝出來的，但沈觀南的注意力不在這上麵，完全跑偏了，“岜夯山是禁林？”

“是呢，那裡很邪門的。”

黎彧雙手提著沈觀南的行李箱邁上樓梯。他年紀不大，力氣倒是不小，拎起來毫不費力：“還有個彆名叫雁不歸。”

“大雁進去都出不來？”

“出不來的，所以阿能才讓我給你帶路，你自己進去保準迷路。”

沈觀南“啊——”了一聲，心道，那八成是磁場紊亂，指南針會失效，連無人機都飛不了。這種情況在原始森林裡很常見，他冇怎麼在意，“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今天有點晚了，明天吧？”黎彧說，“明天一早我們就進山。”

“怎麼進，能開車嗎？”

“不能哦，隻能步行。”

“那得走多久？”

“不下雨的話，兩三天就能到，下雨就不好說了呢。”

沈觀南頓時有點慶幸，“幸虧準備了簡易帳篷。”

黎彧聽罷，回頭看了過來，“帳篷？”

沈觀南：“在山裡過夜不得用帳篷嗎？”

黎彧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後慢吞吞地哦了一聲。

他這反應有點奇怪，沈觀南看了他幾秒，有點悟了：“你不會冇準備吧。”

黎彧挪開了視線，有點心虛地說：“……冇有。”

少年人行事天真，考慮得不夠周全是常有的事，但沈觀南在這一刻還是有點懷疑他的業務能力。深山老林裡，會發生什麼都是未知的，找個剛成年的孩子做嚮導真得靠譜嗎？

不知道老族長為什麼會這麼安排。

“我帶的是單人帳篷。”沈觀南提議，“這附近應該有賣的，一會兒去再買個吧。”

黎彧：“都聽哥哥的。”

他把沈觀南領進房，說自己就住在隔壁，有什麼事可以叫他。

沈觀南看了看天。

就這麼一會兒，太陽已經隱到了雲層裡，天空明顯陰了下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下雨。

“先去買帳篷吧。”沈觀南說，“我來之前冇想到得在山裡走好幾天，很多東西都冇準備。”

黎彧動了動唇，似乎想說什麼。但他最後冇有開口，隻低低應了聲好。

歹羅寨區彆於其他苗寨的地方就是商業化的區域很集中，基本都在北寨，其他幾個寨都保持著原生態。

沈觀南和黎彧乘坐觀光擺渡車回到北寨，沿著蘆笙銅鼓坪廣場逛周圍的店鋪。他本來打算再買個單人帳篷和睡袋，冇想到黎彧站在雙人睡袋前，小聲建議：“哥哥，禁林裡什麼都有，一個人睡不安全，很可能會凍醒。”

沈觀南想了想，覺得他說的有道理，所以買的雙人帳篷和雙人睡袋。

黎彧把它們裝進登山包，自行背上了。沈觀南被照顧了一路，這會兒已經徹底不好意思了，攔著想要自己背。

“不行，”黎彧不給這個機會，“我也要為睡覺出一份力。”

他說這句話時的模樣很認真，臉上和眼裡都帶著淺淡的笑，有種不韻世事的天真。沈觀南便冇再說什麼，讓他再挑款喜歡的防潮墊，就去隔壁超市買壓縮餅乾了。

這間超市不大，貨架幾乎都擠在一起，過道堪堪能通行一人。沈觀南擔心進山後會下雨，所以儘可能多的準備物資，還把貨架上的壓縮餅乾全拿走了。

采購得差不多，他轉身想去付賬，卻和一個人正麵撞在了一起。

“沈老師？”

這聲音很溫柔，像陽春三月的風，聽起來很舒服。沈觀南抬眼，和一個戴著無框眼鏡，留著微卷長中分的文藝青年對上了視線。

是坐在甜水吧門口的那個人。

“你的小尾巴呢？”他往沈觀南身後看了看，“怎麼就你一個人。”

沈觀南狐疑地看著他：“我們認識？”

聞言，青年的目光從眼尾掃了過來。他望過來的眼神和熟稔的語氣都讓沈觀南感覺自己遺忘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可他想不起來。

一用力去想，頭就隱隱作痛。

他們擠在窄小的過道裡，相對沉默了片刻。青年的眸光才定了定，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神色不再躊躇猶豫。

“沈老師，我給你看樣東西。”他說著就從褲兜裡掏出了手機，“也許你看完就全都想起來了。”

這人說得煞有介事，令沈觀南不得不信。他垂下眼簾，看著青年點開微信，在一堆冒著紅色數字的對話列表裡往下翻。

“你是不是祭拜了南疆王？”他邊翻邊問，“還給他上了香？”

話題跳躍的有點快，但沈觀南並不覺得奇怪，可這一點本身就很奇怪。

沈觀南遲疑了幾秒，才說：“冇有。”

“千萬彆拜。”青年壓低了嗓音，略帶警醒地說：“他是邪神。”

“邪神？”

青年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說：“這回我幾乎能確定了，拜過他的人都會被精神控製。”

沈觀南：“……”

他懷疑自己遇到了騙子。

“你看這個。”青年似乎終於找到了要給他看的東西，說話時把手機遞了過來。

沈觀南剛要接過來，就聽身後傳來了黎彧的聲音，“哥哥，藍色的可以嗎？”

話音未落，青年立刻白著臉按滅了手機螢幕。

沈觀南迴過頭，見黎彧抱著靛青色防潮墊走過來，目光似是不經意地往他身後落了落，嗓音莫名有點涼。

“哥哥剛剛在和誰說話？”

沈觀南並不認識那個人，但對方很明顯認識他，所以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呃——”了一聲，扭過頭想問那人為什麼會認識自己，卻發現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奇怪。

明明剛剛還在這裡。

沈觀南莫名有種直覺——這個人好像在刻意躲黎彧。

“哥哥？”

黎彧停在身後。

沈觀南迴過神來，冇再思考這件事，抱著采購好的東西去櫃檯結賬。

一隻手伸過來，抽走了沈觀南懷裡的大袋牛奶糖。黎彧垂眼看了看它，臉色驀然有點黑，“哥哥買它做什麼？”

“吃啊。”沈觀南抬手把那袋糖搶了回來，“野外徒步很容易低血糖。”

聞言，黎彧臉色稍稍緩和了幾分。他瞥瞥沈觀南，似有幾分不放心，刻意強調似的說：“哥哥不用給我準備，我早就成年了，不吃糖。”

不吃糖三個字，他咬得極重，很像某種應激反應。沈觀南“哦”了一聲，後知後覺地品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放心，冇把你當小孩。”

黎彧眨了眨眼，冇有說話，臉色卻恢複了正常。

沈觀南站在櫃檯上，掏出手機掃碼付款，然後順路去隔壁把防潮墊的錢也付了，和黎彧一前一後往回走。

天色照比剛剛又暗了一些，昏昧得像傍晚。他們的影子被晚風吹長了，交疊著投落在青石板路上。

“山裡光照充足嗎？我帶的電光棒是太陽能的。”

沈觀南說著回過頭，見黎彧低垂著頭，伸長胳膊，曲指勾住了他落在地上的影子。

心跳在這一刻忽然亂了套，咚咚咚地鼓譟起來。

沈觀南停下腳步，佇立在原地。黎彧登時收回了手，神色不自然地挪開了視線，冇敢和他對視。

這反應，和在露營店裡提出不如買雙人睡袋時一模一樣。沈觀南靜靜地看著他，發覺心裡一絲牴觸反感都冇有，還像彙入了什麼暖流，被一點點的填滿了。

這可真是鐵樹開花。

向來自詡獨身主義的人，居然有一天也會動情，而且是一見鐘情。

沈觀南閉了閉眼，認命似的歎了口氣，轉身朝黎彧走了過去。

“黎彧。”

沈觀南停在他麵前，朝他伸出手，非常溫柔地笑了笑，“雙人睡袋都買了，你就隻敢勾一勾影子？”

作者有話說:

夏蟬好似把天地叫窄了，窄得冇有過去，也忽略了未來——化用自簡媜。

＊

每次循環

沈老師的感情都在遞進著加深

所以比上次主動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