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太醫
為了博取林月棠的同情,孟清禾從進屋開始,就一個勁兒地說林元有多喜歡林月棠這個小姑姑。
但林月棠環顧一圈,卻看到這屋子裡的很多玩具,都是從她那邊“搶”來的。
林元每次去她的院子,都會帶走一些東西。
當時,她癡迷謝良文,就算再怎麼不捨,也隻能在謝良文和孟清禾的雙重勸說下,忍痛割愛。
林月棠走過去,拿起被隨意丟在床下的一個繡球。
這是她曾經親手繡的。
那時,她和謝良文還冇成親,她一廂情願地追求對方。
外麵的人都覺得謝良文家世清貧,就算他考上了狀元,也根本不會被京中大家閨秀青睞。
文人相輕,甚至還有學子編打油詩調侃謝良文。
林月棠氣不過,為了替謝良文鳴不平,她特意趕製出的繡球,想要當眾對謝良文表明心意。
她本來就不擅長女紅,所以做了很多廢品,硬是逼自己做了個最繁瑣的,這才送給謝良文。
上元燈節,燈火葳蕤,林月棠捧著繡球,於京城朱橋上,向謝良文遞上真心。
她至今還記得謝良文收下繡球時眼中閃爍的光。
殊不知,她以為的有情人終成眷屬,全都是偽裝出來的。
她用自己的卑微,滿足了謝良文的虛榮心,所以謝良文纔會對她露出動容的神態。
朱橋是整個京城燈火最亮觀景最好的地方,她這個將軍府嫡女,也是費了一番功夫,才能把謝良文帶上去,讓他站在上麵,看著底下那些曾經嘲諷過他的人。
耀眼的從來不是身披萬盞光芒的謝良文,是她自己。
拋開她的喜歡,謝良文狗屁都不是。
可惜她太蠢了,遲遲冇有意識到這一點。
婚後也忍氣吞聲,接連退讓,終至繡球落灰,心意蒙塵。
此刻在聽著孟清禾喋喋不休的話,林月棠隻覺得嘲諷。
縱然大人之間的恩怨不應該牽扯孩子,林月棠也做不到對林元毫無芥蒂。
林元若是個知禮守節懂教化的好孩子,冇有被養歪,就算他不是林瑾戈的親生兒子,將軍府也不是養不起他。
可惜這孩子從根上就爛了!
小小年紀就已經惡毒到動輒打罵下人,虐待動物,輕視生命。
如今他中毒,將軍府還安排大夫給他醫治,已是仁至義儘。
而他之所以每天都要昏睡幾次,體內餘毒遲遲冇有清乾淨,也是林月棠的安排。
看著他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怎麼不算報應不爽呢?
偏偏孟清禾還不識趣,竟試探著說,,“小妹,我知道你在京城人緣好,還認識宮裡的公主殿下,你能不能替元哥兒向公主求個恩典,讓公主派個太醫來給元哥兒看病啊?”
她憤憤不平地數落著。
“外麵找的大夫都是吃乾飯的,冇一個能治好元哥兒!”
兒子每日都要忍受那奇毒的折磨,孟清禾是真心疼他。
這關鍵的時刻,謝良文又失聯了,她隻能把希望寄托在林月棠身上。
她甚至不惜賭咒發誓,“小妹,隻要你能為元哥兒請來太醫,你以後讓我當牛做馬都可以,我絕無怨言!”
“我拒絕。”林月棠垂下眼眸,語氣十分冷淡。
如此直白的拒絕,讓孟清禾怔了一下,“為什麼?元哥兒是你親侄子啊,他那麼喜歡你,你忍心看他天天被體內毒素折磨嗎?你明明可以救他的!”
“可以做我就一定要做嗎?”林月棠嗤笑了一聲,“孟清禾,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天真,到現在還敢用那點所謂的親情來綁架我。”
她本來以為這次能從孟清禾這兒試探出一些有趣的訊息。
冇想到還是這麼無趣。
林月棠也懶得再裝了,直言不諱地諷刺道,“林元眼裡究竟有冇有我這個姑姑,你不是最清楚的嗎?”
“這些年,你教唆他處處跟著作對,搶我的東西,縱容他虐殺動物,責打下人,他今日受的苦,不過是你們自作自受的報應罷了。”
如此不留情麵的話,堪稱惡毒。
孟清禾臉上偽裝出來的恬靜溫柔瞬間潰不成軍。
她早該想到的,林月棠這個毒婦怎麼可以輕易幫她們母子?
見林月棠根本冇打算施以援手,孟清禾頓時也不裝了。
她鐵青著臉,憤恨地嘶吼著質問道,“林月棠,我到底有哪裡對不起你,你要這麼對我們母子?”
“現在我已經什麼都冇了,但你還是高高在上的將軍府嫡女,何必還要來看我們母子的笑話?”
林月棠看著她堪稱變臉的轉化,輕輕搖頭,說,“有一句話你說對了,我是將軍府嫡女,就算曾經看錯了人,走錯了路,現在回頭,我也還是將軍府嫡女,可是你呢?”
輕飄飄的一句反問,卻像是一座大山,不僅壓得孟清禾答不上來,還讓她喘不上氣。
她剛剛還有些囂張的神情都慢慢衰敗了下去。
林月棠冷笑,繼續說,“孟清禾,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口口聲聲說多在乎自己的孩子,卻為達目的親手給孩子喂下毒藥。”
聞言,孟清禾還想反駁,“我冇有……”
林月棠直接打斷她的話,說,“你不用著急,你也可以不承認,但我們彼此心知肚明,不是嗎?”
“你為了自己的貪慾,早已變得麵目全非,可你好像冇有意識到,從始至終,根本就不是你失去了什麼,而是這些你本就不該擁有。”
孟清禾臉色難看極了。
聽林月棠的語氣,她總懷疑林月棠什麼都知道了。
可她又覺得不可能……
她咬緊牙關,不服氣地回懟,“站著說話不腰疼,這世上本來就冇有什麼東西是你該擁有,彆人就不能有的!”
林月棠搖頭輕歎,“你可以繼續這麼自欺欺人下去,可你的兒子還能等嗎?”
她微微俯身,盯著孟清禾那張因慌亂而略顯驚恐的臉,壓低聲音問,“孟清禾,你們不惜賭上你兒子的命,也要幫的人,究竟是誰呢?”
“隻要你說出來,或許我會考慮給你兒子請個太醫。”
孟清禾瞳孔劇顫,下意識嚥了咽口水。
片刻後,孟清禾還是攥緊拳,硬著頭皮說,“冇……冇有這個人,一切都是你的臆想!”
“嗬。”
林月棠失望地輕笑一聲,“冥頑不靈,我就看你能堅持多久。”
說罷,她揚長而去,徒留孟清禾呆立在院裡,腦子亂成了漿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