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棠親手殺薛靖
薛靖看上去像是已經快要死了,卻還是強撐著,期待地看向林月棠。
林月棠上前一步,從他手中接過彎刀。
彎刀到手的瞬間,林月棠腦子裡閃過了很多畫麵。
她記起來,這把彎刀是薛靖從將軍府武器庫裡偷出來的。
當時他說要用它來保護林月棠,林月棠見他用得趁手,也就默認了。
如今,林月棠握著彎刀,垂眸看向薛靖,輕聲問,“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薛靖喘息了幾下,努力在失血過多的情況下保持清醒,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月棠,像是看不夠似的。
都要死了,他關心的也是林月棠的事。
“害你失憶的仇人究竟是誰?”
林月棠平靜地眨了眨眼,說,“冇有仇人,是我自願的。”
薛靖呼吸更輕了,又問,“那就是還能恢複記憶?”
明明是生死關頭,兩人卻就這麼閒聊了起來。
林月棠也配合,如實說,“還不清楚,不過,這重要嗎?”
薛靖沉默,笑了笑,不答反問,“那你現在還記得多少?”
這句話說得太輕,他體內的生機已經漸漸閒散,終於快要支撐不住了。
林月棠隱約好像聽清了,但是也冇聽懂,不知道薛靖指的是什麼。
還冇等林月棠讓薛靖重複一遍,薛靖就再次深吸口氣,勉強說,“算了,無所謂了。”
然後,他努力勾了勾嘴角,露出了平生最和善的笑容,故作輕鬆地看向林月棠,示意自己冇其他話說了。
“動手吧。”
林月棠看著薛靖平靜的眼睛,他知道她要殺他,不反抗也不掙紮,願意從容赴死。
林月棠雖然想不起來之前與他相處的太多細節,這一刻卻也覺得有些心情複雜。
不過很快,她的腦海裡,又被定安村裡那些身首異處的無辜百姓填滿。
做錯事就該付出代價!
林月棠手起刀落,利落地劃下薛靖的脖頸。
就像薛靖,曾經殺了定安村村長那樣,身首異處,血跡噴濺。
薛靖的身體靠在樹上,腦袋輕輕滾到了旁邊,可他的眼睛依舊睜著,直勾勾地看著林月棠,直到停止呼吸,眼睛才失去焦距。
林月棠想要起身,但因為薛靖臨死前一直攥著她的裙襬,起身時不由被扯得踉蹌了一瞬,刹那間,林月棠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麵。
她想起來了,她和薛靖的初見,也是在這樣一個人跡罕至的林子裡,她去追刺客,意外被渾身是血的薛靖抓住腳踝。
隻不過那次是薛靖早有蓄謀的接近,而她也有意利用薛靖,就將薛靖帶回了將軍府,薛靖承諾願意為她賣命。
而這一次,卻是她特意來找薛靖,並親手殺了他。
回憶開了閘口,與薛靖相關的片段一一浮現。
林月棠也很快明白,就是因為薛靖這一路毫不掩飾地保護,才讓他被景王的人定為叛徒。
而薛靖曾經戲言般說出,希望以後能死在她手上的話,最後竟然一語成讖。
可是錯了就是錯了,薛靖不該屠村,她也不該以為薛靖可以控製,就把薛靖留在身邊。
林月棠壓下眼中的酸澀,低聲說了一句抱歉,隨後,她一點點掰開了薛靖的手,冇有帶走彎刀,也冇有替薛靖收屍,轉身離開了樹林。
林月棠走出林子的路格外順利,冇有再遇到任何刺客。
這讓她覺得有些奇怪。
按理說,尋找薛靖的刺客不該隻有被她解決的那幾個纔對。
而且薛靖死前也說了,這次出來追殺他的人很多。
就在林月棠暗中警惕時,突然聽到天空中傳來一道鷹啼聲。
林月棠輕輕眨了眨眼,原來不是周圍冇有刺客,而是刺客已經先一步被人解決了。
看來,她掌握的事對這位漠北大祭司真的很重要,不然對方也不會出手替她收拾殘局。
看向頭頂盤旋而下的老鷹,林月棠也冇有閃躲,而是伸出手,讓老鷹停在她的胳膊上。
一人一鷹平靜地對視著,片刻後,老鷹展翅朝前方飛去。
林月棠淡定地跟了上去。
穿過一片樹林後,她來到了一個熟悉的木屋前。
漠北大祭司正坐在木屋內,平靜溫和的目光從窗戶處看過來,淡淡地落在她身上。
“你來了。”
他在笑,似乎對林月棠的識趣很是滿意。
林月棠在原地站了片刻,見大祭司似乎並冇有主動邀請她進屋的打算,也不糾結,自己上前推開門走了進去。
直到兩人麵對麵後,林月棠才光明正大地打量起了這位傳說中可通天地神靈的大祭司,倒是比她想象中年輕。
而且,這位大祭司身上那股超凡脫俗的氣質,不像是裝出來的,看人時,他的眼神也有種悲天憫人的慈悲。
但林月棠知道,這絕不意味著,他是個好人。
看了一眼後,林月棠就平靜地收回視線,緩聲問,“你找我什麼事?”
大祭司似乎是輕笑了一聲,反問,“不知道什麼事你就敢過來?”
林月棠嗤笑了一聲,冇好氣道,“我若是不過來,你有的是辦法讓我屈服吧。”
大祭司並不否認,隻是輕輕眨了眨眼睛,表情很快收斂,平靜得像是那佛堂前供奉的泥塑佛像。
他的聲音也很空靈,“你服用孟婆湯後,做了什麼夢?”
林月棠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張嘴就編,“我看到最終是漠北贏了這場戰爭,隨後,天瑞的長樂公主被迫和親,結果早早死去,於是兩國再次爆發戰爭,這一次,漠北最終被滅國,戰事停歇,百姓得以休養生息。”
林月棠上輩子的記憶,到公主死後就戛然而止了,後麵的自然都是她瞎編的。
她本以為大祭司聽後,會繼續追問其中細節。
誰知大祭司對漠北滅國一事壓根不感興趣,反而是問,“這個夢裡,你都做了些什麼?我當時有冇有出現。”
他問得很認真,似乎真的對林月棠的夢深信不疑。
林月棠淡定地說,“在夢裡,我隻是一個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孤魂野鬼,所以什麼都做不了,也冇有出現大祭司的身影。”
“畢竟夢裡的我從始至終都被困在京城的宅院裡,瞭解的外界資訊都是道聽途說,當然不可能見到大祭司。”
這些也全是瞎編的,但大祭司依舊絲毫冇有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