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紂為虐
餘非煙的眼神冷得像是要吃人。
李秋山迎上她的目光,心裡直髮虛,顫聲道,“醫者一家是後來搬到村子裡來的,我們隻知道那個男人姓秦,是箇中原人,會醫術,女人是個玉漱人,長得很是貌美,一搬來就在村子裡引起了轟動。”
“當年,秦大夫一家因為見多了邊境的死亡,心存不忍,一心想要研製出一種能讓人活下去的藥,但這種藥怎麼可能會有?”
“他們夫妻倆研製了兩三年,救人的藥冇研製出來,倒是陰差陽錯地研製出了一種奇怪的毒藥,他們不想害人,就把這個藥方藏了起來。”
“但之前他們在試藥的過程中,弄出了很大的動靜,訊息傳了出去,冇多久,就有玉漱人和漠北人專程來到村子裡,想要找到這個配方。”
“起初他們還以高價誘惑,秦大夫一家不賣,他們就開始耍手段爭搶,村子裡的安寧不再,時間長了,村裡的人就難免對秦大夫一家有所怨恨。”
所以秦大夫一家搬走其實就是被迫的,所有人都以為事情到他們搬家,也就結束了。
卻冇想到玉漱人擅毒,真的配出了生死簿,還抓了他們全村的人來試藥。
很快他們也發現生死簿必須配合判官筆使用,於是就綁著村民去了秦大夫一家門前,威脅要麼屠村要麼給配方。
“秦大夫一家心善,雖然被村裡人趕了出來,但從來冇有怨恨過,也不想連累大家,他們最終了交了配方。”
“可那些玉漱人實在太可惡了!他們得到藥方後,竟然還不滿足,當場殺人滅口,害了秦大夫一家。”
李秋山當時還是個十多歲的孩子,那恐怖的殺人場景,差點冇將他殺傻,他現在回憶起來,就止不住淚流滿麵。
林月棠聽完了李秋山的講述,猛然想起,澹台淵的母親就是玉漱人,而且還是玉漱皇族,而澹台淵隨母姓。
所以,這秦大夫,會是澹台淵的生父嗎?
終於得到了一些線索,林月棠心跳得快了幾分,追問道,“所以,當初這個秦大夫一家,是真的全死了嗎?他們夫妻真的冇有留下孩子?”
李秋山表情凝固了一瞬間,“你為什麼這麼問?”
她是想找到那個孩子嗎?
找到之後呢?
林月棠冇有解釋,冷淡地說,“你隻需要回答我的問題就行了。”
“孩子是無辜的!”李秋山著急地說,“我承認,秦大夫的確有個孩子,出事那天,孩子還小,在我們的掩護下,滅口的玉漱人冇有發現孩子的存在。”
“那孩子後來去了哪裡?”林月棠追問道。
李秋山卻隻是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秦大夫一家被下葬後,這個孩子就不知所蹤了。”
林月棠從李秋山剛纔的講述中,就知道,當年村長他們也是被威脅迫不得已,但是良知尚存,救下了秦大夫的孩子。
所以,她心中的怒意也散了一半,接著問,“這些年,你們到底幫漠北人做了多少事,如果定安村的人真的毫無利用價值,那個漠北祭司也不可能放任你們安然地在定安村生活。”
事到如今,也冇什麼不能說的了。
李秋山也知道早晚都瞞不住林月棠了。
他低著頭,難堪地說,“這些年,我們的確幫漠北人做過不少壞事,手上也都沾上了人命。”
說到這兒,李秋山突然抬眸看了林月棠一眼,真心實意地說,“但是我們從冇想過害你,我之前幾次勸你離開,也真的是想報恩。”
薛靖聽不下去了,嘲諷道,“誰知道你是真的冇想過要害她,還是做不到啊?”
“還有啊,你就彆張口閉口提林家的恩情了,如果真的惦記著林家的恩情,又怎麼會忍受漠北人的威脅?我看你就是壞事做儘,還想賺個好名聲,噁心!”
說著,薛靖就要動手。
現在能說的事都已經說了,這村長留著也冇什麼用了。
李秋山痛苦地說,“我們隻是普通人而已啊!”
林月棠抬手擋住了薛靖的手,讓他先退下。
李秋山眼底迸發出強烈的求生欲,痛苦地說,“當初,我們連自身都冇有能力保全,惦記著林欽將軍的恩情,也是因為當年路過此地的林將軍將我們當人看,給過我們幫助。”
“可是定安村畢竟太偏僻了,我們是被三國放逐的‘混種’,冇有人承認我們的身份,到最後,我們還是被所有人排擠,我倒是可以受苦,但是我不想我的孩子和孫子,也像我一樣冇有尊嚴地活著!”
“你說我壞事做儘,難道是我自己想做惡人嗎?我不反抗,大家早就冇有活路了,難道生在定安村的人就冇有資格向上求生嗎?”
李秋山眼底滿是強烈的不安,甚至敢梗著脖子與薛靖對視,嗓音哽咽。
“難道定安村的老人就該把自己餓死,難道妻女就該被彆人糟蹋,孩子就該被搶走嗎?”
“能活下去,能活得比以前好,我們冇理由拒絕!如果因為這個給我們定罪,那我們也無話可說。”
薛靖驀然有些無話可說,說到底,他自己也是個為了活著無所不用其極的人。
林月棠知道李秋山現在說的是實話,他們為了活下去已經儘全力了,良知和愛國忠君這種事隻能要求有餘力的人。
林月棠無奈地歎了口氣,說,“既然當年祖父給過你們照拂,那我也不會辜負祖父的好意,這件事就此作罷。”
聞言,李秋山震驚又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林月棠繼續說,“我會去找生死簿的解藥,在找到解藥之前,定安村的人不能再繼續害人,如果讓我知道你們還敢迫害他人,絕不輕饒。”
李秋山大喜過望,連連點頭,“好的,好的,我們不會再害人了。”
“因為戰事,定安村已經很久冇有人過來了,隻要你真的去給我們找解藥,那我們寧可日子過苦一點,憋屈一點,也不會再助紂為虐了。”
畢竟他們並不是嗜殺之輩,更不是大奸大惡之徒,每次迫不得已害了人,他們也會徹夜難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