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手害死自己的兒子
為什麼會下水?
林月棠麵色不變,平靜地說,“我看到有人落水,還是個孩子,不可能不去救。”
孟清禾冷漠地嗤笑了一聲,毫不留情地說,“你在撒謊!將軍府哪還有第二個孩子?你分明一開始就知道那孩子是元哥兒,你一直都很討厭他,為什麼還要親自跳水救他,而不讓旁人去救?”
分明隻要林月棠猶豫一下,讓澹台淵替她下水救人,他們的計劃就成功了!
林月棠頓了一下,皺眉,重複道,“無論是誰落水,隻要我看見,我都會救,這與我是否喜歡對方無關,因為無論什麼時候,一條鮮活的生命都是最昂貴的賭注,我賭不起。”
孟清禾聽到這番話,瞳孔微縮,明顯怔愣了一瞬。
片刻後,她控製不住地狂笑起來,一邊笑一邊流淚,拍打著胸口,有些癲狂地說,“哈哈哈,你賭不起,可是你贏了,真是諷刺啊……”
她笑完,然後不忘點頭承認,林月棠剛纔的那番話,確實說中了幾分是真相。
孟清禾又忍不住自嘲起來,“如果我是個什麼都不懂的蠢貨,恐怕也以為這就是真相了,可惜……可惜我多了幾分小聰明,也比你更瞭解謝良文!”
“什麼意思?”林月棠蹙眉看著她,神色不解。
孟清禾卻冇打算解釋。
她滿臉是淚,看向林月棠的目光充滿嫉妒和不甘,哽咽道,“其實,我一直都很嫉妒你。”
林月棠對此並不意外,也不發表任何意見。
彆說孟清禾了,這京城裡,嫉妒她的人多了去了,但彆人也冇像孟清禾一樣,因此走上歪路啊。
孟清禾似乎完全不在乎林月棠的反應,自顧自地說,“你一出生,就是將軍府嫡女,彆人窮極一生也得不到的財富,你生來就擁有,無論你做什麼,都有人給你托底,你是那麼地肆意和張揚。”
“哪怕看錯了人走錯了路,也依舊有重頭再來的底氣,總會有人無條件為你撐腰,就算和離也不會被人瞧不起,反而人人稱頌!”
孟清禾說著說著,眼底的恨意幾乎要迸發出來,瞪著林月棠怒吼質問,“憑什麼啊!憑什麼你就那麼好命!”
林月棠看著眼前狼狽失態的孟清禾,和上輩子誌得意滿的猖狂勁完全相反,竟讓她有一瞬的恍惚。
林月棠搖了搖頭,不欲多言,轉身離開。
庭院裡月光如水,林月棠一步一緩地踩在小道上,思緒不自覺有些飄遠。
距離她重生到現在,也不過不到半年而已。
不說命運如何,她的心境竟然已經大不相同了。
若是她剛重生回來的時候,見到孟清禾這副落魄的可憐樣,一定會狠狠奚落嘲笑對方,然後再折磨她一番,以泄心頭之恨。
可是現在,她徹底放下了謝良文,也就不會再因為曾經閨房之中的嫉恨,對孟清禾心懷不滿,甚至覺得孟清禾有些可憐。
說到底,孟清禾也不過是彆人棋盤上一枚可有可無的棋子罷了。
不過孟清禾雖可憐,卻不值得同情,若不是她自己心術不正,謝良文也蠱惑不了她。
跳脫棋局之外,林月棠也看清了許多上輩子無法釋懷的事,她也更篤定,暗處一直有一雙大手無形中操控著一切。
而當她想要和對方抗衡,想強行去到那個高度看清這一切的時候,才意識到螻蟻真的太渺小了。
憑她現在的能力,還是什麼也改變不了。
林月棠在心裡歎了口氣,走過拐角處,迎麵就看見澹台淵站在月色落不到的陰影處,一身黑衣,雙眸卻在發亮。
看見林月棠,澹台淵似乎想朝她走過去,可最後還是收回腳,站在原地冇動,隻小心翼翼地看著林月棠。
林月棠就隻當冇看見他,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風捲著落葉打著旋兒落下,澹台淵垂下眼瞼,盯著地上那發黃的樹葉,心裡酸澀翻湧。
次日。
林月棠冇有去聚香苑,因為今日就是煙雨樓請帖上的日子。
她按照蕭景琰所說,帶著澹台淵去了煙雨樓。
不過這次與遊船上有所不同,林月棠並冇有讓澹台淵貼身伺候,隻讓他遠遠跟在身後。
偶爾澹台淵主動與她說話,她也是滿眼不耐煩地敷衍。
雖知她是在演戲,澹台淵眼底還是閃過一抹受傷,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添病色,儼然一副即將被拋棄的怯懦樣。
煙雨樓裡充斥著一股清冷的脂粉香,來往的客人比林月棠想象中多。
樓內的建築是環形的,全部圍繞著中央的圓形舞台,此時,一樓的散座幾乎坐滿了,舞台上,幾個胡姬正在跳著舞,左右兩側還有樂師在彈奏。
林月棠凝神聽了片刻,彈的並不是天瑞的曲子,聽著情意婉轉,纏綿悱惻。
二樓的雅間都敞著窗,三分之二的視窗都能看見客人,幾乎都是男人。
林月棠一踏入煙雨樓,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女人也來逛青樓啊?”
“你不知道啊,那是將軍府的那位嫡女,剛和離就找了個男寵養著,最是離經叛道!”
“原來是她,那就不奇怪了。”
眾人一陣嬉笑議論,看林月棠的目光充滿不屑和譏誚。
林月棠一邊和澹台淵演戲一邊觀察著周圍人的神色,除開那些奚落她的人之外,她還捕捉到幾道異樣的目光。
她並不意外,隻是因為不好有大動作,所以也無法繼續探尋。
有侍者上前,按照請帖上的位置,將林月棠帶到五樓位置最好的雅間,推開窗就能將整個一樓儘收眼底,是最佳觀賞地。
林月棠點了一壺茶和幾道點心,台下的表演換了一批人。
十六個身姿曼妙的舞女穿著輕薄的粉色紗裙,以白巾遮麵,隨著音樂在台上起舞,個個腰肢纖細,步伐輕盈,舞動中,衣袖中花瓣翩飛,水袖偶爾撫過坐下客人的臉龐,惹得一陣陣癡笑。
一輪表演結束,天上突然墜下幾條紅色綢帶,舞女單手抓住紅綢,借力飛天共舞,衣裙飄揚間,竟有蝶影重重,如夢似幻,台下頓時又是陣陣驚呼,稱讚聲此起彼伏。
氣氛徹底被點燃,林月棠趴在窗台上,欣賞著表演,心裡卻在想蕭景琰讓她來這裡的用意。
還冇等她想明白呢,餘光突然瞥見澹台淵蒼白如紙的臉,就連唇上都冇有絲毫血色,像是受了什麼天大的虐待一般。
林月棠驀然皺眉,心頭疑惑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