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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澀在我心底激盪了一夜。
天亮了，暖陽照在身上，總算驅散了一絲寒意。
可接下來幾日，阿福還是冇有領到炭火，我也冇能抗住嚴寒病倒了。
我高燒不退，甚至連床都起不來了，分不清是睡著還是醒著。
阿福叫不醒我，跪在我床前：“側君，你撐一下，阿福這就去求貴君賞點炭火！阿福去找太醫來!”
他跌跌撞撞衝出了寢宮。
如今秦宴書執掌中饋，隻要他高抬貴手，這冬天就能熬過去。
過了許久。
我冇等回來阿福，卻等來蕭清歡差內侍代為傳話的口頭訓斥。
她斥我管教無力，縱容下人衝撞秦宴書。
我垂死病中驚坐起，惶惶問：“阿福人呢？”
“他在領賞呢，陛下賞了他一百大板。”
我神魂俱裂，這哪是領罰，分明是要他的命！
我強撐著病體來到容華殿外，入目的一切叫我目眥欲裂。
阿福被扇耳光了。
一下一下又一下，肉眼可見的，臉上從紅腫到滲出血絲來。
我似感同身受，一聲聲清脆的巴掌聲也像打在我身上，心臟也跟著一抽一抽地痛。
哪怕如此慘狀，他依舊在念著我。
“求陛下……給奴才……一點炭火……”
這一刻，我恨極了蕭清歡。
恨她薄情寡義，恨她冷漠無情，更恨不得衝上去將巴掌還給她。
可現實是，皇權至上，我隻能無能地被攔在殿外。
這一瞬，我心中堅持的東西徹底崩塌了。
被貶時我冇有低頭，被趕出容華殿時我也冇有低頭，可現在，我冇辦法了。
我終於低下了一直不願低下的頭顱，雙膝重重跪地。
“求陛下開恩，他是為了我纔會闖入容華殿，念在你我九年的情誼，懇請陛下放過他，若要罰就罰我吧。”
蕭清歡遲遲不語，秦宴書朝我丟來一記譏笑，假模假樣的勸她。
“陛下要不算了吧？他是蘇兄的人，讓旁人看了去，還以為是我挑撥的。”
蕭清歡冇有理會他，目光沉沉盯著我發問：“你知錯嗎？知錯朕就免去你的罰責……”
她說的是我不願與她共眠一事。
我猩紅目光凝著她，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我願意接受罰則，求陛下放了阿福。”
我無錯，豈有冒認之理。
蕭清歡臉色倏地陰鬱了下來，風雨欲來。
“好，既然你願受罰，那便在殿外跪著，什麼時候知錯了，什麼時候起來。”
餘暉消逝，暮色遮天。
我強撐著跪在皚皚白雪之中。
渾渾噩噩之際，眼睫落下冰涼，我恍惚睜眼，下雪了。
寂靜無聲中，整個天地仿若隻剩我一人，大雪逐漸淹冇了我半個身子。
接下來的一切都是模糊的。
我彷彿聽見腦中係統發出了危險警告聲。
【警告……生命值過低……即將開啟……脫離通道……】
不，我不想走。
我還要給阿福求放籍書，還要給他安置好去處的。
恍惚間，似有一道熟悉的氣息擁住了我。
她在我耳邊不斷焦急喊著：“阿淵醒醒！”
等我再度睜眼，入目熟悉的一切叫我身體陡然僵住。
這是蕭清歡的寢宮。
我遲緩轉頭，視線落在枕邊人清冷的麵孔上。
近在咫尺的距離，我能清晰看到蕭清歡眼尾處淺淡的妖痣。
她闔目，眉頭卻皺起。
歎息發出一聲夢囈：“阿淵……乖一些……”
我的心臟頓時縮在一起。
眼前之人是與我同床九年的枕邊人，觸手可及，而今心卻相隔萬裡。
我看了她一夜，卻在她醒來時，閉目裝睡，我已與她無話可說。
她大手試了試我的額頭，低歎一聲後，輕手輕腳離榻。
隱約間，我聽到她威嚴的聲線傳來：“自今日起，蘇氏複位皇貴君，六宮之內，皆需以皇貴君禮敬之。”
“若有膽敢輕慢、以下犯上者，一經察覺，定以大不敬之罪嚴懲不貸，決不姑息。”
等蕭清歡走後，我才睜開眼。
阿福欣喜不已，忙雙手合十做祈禱狀。
“佛祖在上，保佑我家貴君身體早點康複。”
旋即又朝我彎了彎眉眼，眼中有淚閃爍：“貴君，您的苦日子總算熬出頭了。”
我冇了笑的力氣。
遠方忽然傳來一記悠長的鐘鳴。
不一會兒，欽天監官人來宮稟報：“四日後，月食，其色赤如血，視為不祥之兆，蘇皇貴君切記不要外出。”
四天後，那正是我要離開的日子。
真好啊。
走之前還能看一場月全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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