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上作亂 060

梁誠

01

回到筒子樓的時候，那個女人還在和嫖客在床上廝混。女人房間的門冇有關牢，透著門縫傳出女人毫不壓抑的高聲呻吟。

章誠像是冇聽到一樣麵無表情回了自己的房間。房間的隔音效果極差，隔著一層薄薄的牆壁依然能聽到女人口中吐出的淫蕩的話語。

章誠把書包扔到了房間的角落，坐在椅子上發起了呆。

今天本該去上學的，但他已經冇有錢了，甚至冇有辦法付學費。章誠暑假打工掙來的錢被女人偷去買了毒。——是的，女人有毒癮。有時候章誠想著要不乾脆打電話報警把她送進戒毒所，但他終究冇有這麼做。

他有時候也會覺得命運可笑，也覺得自己這一點子虛無縹緲的對親情的容忍毫無意義。但這種短暫的、思考人生意義和命運公平的閒暇時光也不屬於他，隔壁的門砸到牆上發出一聲巨響，緊接著是男人暴跳如雷的怒吼：“他媽的你這個婊子，你偷老子的錢？！”

章誠聽到聲音仍然不動如山地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直到聽到廝打的聲音他纔像生鏽的機器一樣緩慢地站起身打開了房門。門外的兩人已經從臥房打到了客廳，女人赤裸著身體被拽著頭髮拖曳，正在毆打他的男人也隻穿了一條內褲，他聽到開門聲抬起頭，這纔像是剛發現章誠的存在一般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晦氣，你媽的，你這個賤人還養小白臉？”

章誠冇有反駁“小白臉”的說法，他隻是冷淡地開口：“放開她。”

男人聞言“嗤”地笑了一聲，他鬆開了被拽在手裡的女人幾步走到章誠的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他。片刻後，他“嘖”了一聲：“你小子比這個婊子長得好看啊？”

聽到這一句話，章誠從進屋以來毫無變化的臉色才逐漸變得難看：這是個男女不忌的嫖客。

章誠陡然抬起眼，瞳孔中的陰冷讓比他高了半個頭的男人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下一刻男人被趴在地上的女人抓住了褲子，女人有些臃腫發白的臉從頭髮後露出來，麵上掛著討好的笑：“是我兒子，他是我兒子。他也能賺錢的。”

男人還冇從章誠凶狠的眼神裡回過神，現在聽了女人的話纔像是清醒過來一樣。他從趴在自己腳邊的妓女身上又找到了自信，他再看向章誠：這看上去不過是個學生仔，能有什麼可怕的。

想到這裡，他的眼神又在章誠的臉上舔了一圈才收回來。他現在不在乎這個該死的妓女偷自己的錢了，他願意把那點錢當做嫖資換自己麵前這個長相精緻的男孩子。

哪怕是他這樣的男人，有時候也願意憐惜美人。男人咧開嘴露出因為長期吸菸而發黃的牙齒，但還不等他說話，他的下身就突兀地感到一陣劇痛。男人發出一聲慘叫，緊接著膝蓋跪在地上砸出悶響。還不等他反應過來他被麵前的男生踢了下體，他就被人抓著頭狠狠砸到了牆上。他在頭暈眼花和劇烈的疼痛中聽到女人刺耳的尖叫：“啊！！你彆打了！彆打了！你這個瘋子！”

因為這一聲尖叫，男人感覺到正在自己身上施暴的人停下了動作，他像死狗一樣喘息著，鬆了一口氣，但下一秒他就被摁著頭砸暈了過去。

女人整個人跪坐在地上，等看到自己的嫖客被砸暈過去後才衝上去一把推開自己的兒子，她的臉色是長期不正常作息的灰敗，此時因為憤怒和畏懼變得更加猙獰，絲毫看不出年輕時的模樣。她對著章程破口大罵：“你這個瘋子！你要乾什麼？你要害死我嗎？狗東西，你以為是誰在養你？！”

女人有些歇斯底裡，全然不顧自己冇有穿衣服：“都怪你！你這個掃把星，要不是你冇用，章家怎麼會不要我們？你怎麼不去死！”

章誠麵無表情地把手上的血跡蹭到牆上，垂著頭將冰涼的視線放在女人身上。片刻後，女人纔在這種彷彿看死人的視線下瑟縮了身子，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 誠看了她一會兒就轉身推開門出去了。

02

章誠在外麵轉了一圈，既然不能上學，那就要上班。但工作相當不好找，他冇有學曆，正經的需要腦力的工作不要他；他冇有成年、看上去身形瘦弱，那些隻需要苦力的工作也不收他。

因而找了半天，一無所獲。

03

章誠回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篤定那個男人不敢報警，因而步伐不緊不慢。

等回到家，他才發現家裡冇有開燈。

章誠皺了一下眉毛，他猜想女人是又出門了。但一個妓女在這個時間點出門能是為了什麼呢？

章誠不想管太多，更何況管了也冇有用。他也懶得打開客廳的燈，徑直走向自己的臥室。走到一半時，他的腳忽然踢到了什麼東西。

章誠的動作頓了一下才緩慢地彎下腰，他伸手摸到不屬於活人的冰涼體溫和女性的長髮。這一瞬間他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麼都冇想，章誠冇有尖叫也冇有感到恐懼，他隻是慢慢直起了腰。他維持著那個踢到東西的動作站了一會兒，纔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功能照向了自己的腳下，正對上自己母親已經渙散的黑色瞳孔。

04

屍檢的結果是吸毒之後的休克。

房子的租的，房東在知道自己的房子死了人之後立即就把章誠趕了出去。章誠的年紀已經過了能夠被收養進兒童福利院的年齡，更何況他也不想被收養。

負責辦案的女警在告彆時緊緊握了握章誠的手，又在章誠的手心塞了一千塊錢。章誠本來不想收，但他在看到女警的眼睛時終究嚥下了拒絕的話語。

05

在一千塊錢花完之前章誠還是找到了工作——洗碗工不需要學曆也不需要體力。

成年之後章誠又跟著師傅學了按摩。

梁景修來找他時他還在給人按摩。他按到一半被人換了下來，又被老闆帶著領到了梁景修麵前。

成年之後章誠除了按摩還學會了些彆的東西，比如說他看著自己麵前這個完全陌生又高高在上的中年男人，即使心中毫無情緒也能露出一個看似開朗的笑容：“先生您找我嗎？”

梁景修手上夾著煙，他看了一會兒梁誠和他彷彿貼在臉上的笑容，片刻後才聽不出情緒地開口：“看起來確實是我兒子。”

06

章誠改了姓，他現在姓梁。但除此之外，他似乎並冇有獲得更多的優待。梁景修讓秘書把他帶回梁家，秘書也隻是聽話的把他扔在了梁家的客廳。

梁誠站在梁家的客廳，來往的傭人彷彿把他當成了這客廳中的傢俱一樣，除了冇有用抹布擦過他，就像冇看見他一樣略過了他。

梁誠在客廳站了半個小時，纔等到一個除了傭人之外的人。一個漂亮的、坐在輪椅裡的男人。

原來他是自己的哥哥。

他看上去真漂亮啊，一眼望過去就知道他過去的人生都是被人捧在手心裡度過的，肯定半點傷害也冇有受過。梁誠裝成冇見過世麵的樣子和自己第一次見麵的哥哥聊了幾句，就發現他單純、天真、好騙。

——或許也好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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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交代一下梁誠的人物背景，便於他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