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琰之歸京在即,朝堂之上因河西大捷的封賞、以及裴家近來在長安風頭正勁而暗流湧動。幾位禦史已經摩拳擦掌,準備等裴將軍一回京,就上奏彈劾其“治家不嚴”、“縱容內眷營商,與民爭利”,甚至可能牽強附會,將“奇技淫巧”與“動搖國本”聯絡起來。
裴琉璃對此心知肚明。她需要更強的盟友,更穩固的根基,來應對即將到來的風波。而玉真公主,這位超然物外卻又影響力非凡的“閨蜜”,無疑是關鍵中的關鍵。
這日,裴琉璃遞了帖子,邀公主於玉真觀品茗。名義上是閨蜜小聚,實則是一場關乎未來商業帝國藍圖的重要會談。
玉真觀後山的精舍內,茶香嫋嫋。窗外鬆濤陣陣,更顯室內清幽。摒退了左右,隻餘二人對坐。
“夫人近日可是為朝中那些風言風語煩憂?”玉真公主何等敏銳,輕呷一口裴琉璃帶來的新茶“雪頂含翠”(琉璃閣茶莊新品),開門見山。
裴琉璃也不繞彎子,坦然道:“殿下明鑒。樹欲靜而風不止。妾身所為,不過是為家計,為子女謀個安身立命的本事,若因此連累夫君清譽,實非所願。”
公主放下茶盞,微微一笑,帶著幾分瞭然與傲然:“些許腐儒之見,何足掛齒。陛下聖明,豈會因婦人持家、經營些微產業而怪罪功臣?何況,”她話鋒一轉,目光銳利起來,“夫人之才,若隻困於內宅,纔是真正的可惜。”
她拿出裴琉璃之前派去的嬤嬤整理的、關於她名下幾個田莊和繡坊試行“績效管理”後的賬目,原本管理混亂、效率低下的產業,短短時日便麵貌一新,產出和利潤顯著提升。
“夫人這套法子,於國於家,皆是利器。”公主感歎,隨即壓低了聲音,“不瞞夫人,本宮近日翻閱古籍,又聽夫人屢次提及‘標準’、‘流程’,忽有一念。我朝與西域、海外貿易日益頻繁,絲綢、瓷器、茶葉為大宗。然各地產出品質參差不齊,包裝運輸損耗巨大,若能以夫人‘標準化’之法,統一定等、統一規製、甚至統一包裝運輸流程,豈非能大幅提升貨值,減少損耗,於國增收,於商有利?”
裴琉璃心中一震!公主這思路,已經觸及了現代“品牌化”、“標準化物流”和“國際貿易規則”的邊緣了!這絕對是價值“幾個億”甚至更多的超級項目!
她強壓激動,謹慎迴應:“殿下高見!妾身亦曾有此模糊念頭,隻是自知人微言輕,不敢妄想。若由殿下主導,製定某些緊俏商品(如頂級絲綢、特定瓷器、精選茶葉)的‘禦製標準’或‘玉真標準’,凡符合標準者,方可使用特定標識,優先納入官市采購,甚至特許其經營西域商路……其利,恐難以估量。”
這就相當於拿到了“皇家認證”和“出口許可證”!其中的利潤和影響力,將是天文數字。
玉真公主眼中精光爆閃!她本就聰慧,一點即透。由她這個不同政事的長公主來推動“標準”製定,阻力最小,也最不會引起皇帝猜忌。而一旦標準確立,她與裴琉璃便能通過認證、優先采購等環節,無形中掌控大量優質貨源和貿易通道,這其中的利益……
“隻是,”裴琉璃適時提出難點,“製定標準需大量精通各行業務的匠師、賬房反覆推敲試驗;推行標準需權威與人力;管理這龐大的認證與貿易網絡,更需要一套高效可靠的……嗯,‘管理係統’。”她目光掃過那份績效賬目。
公主會意,朗聲一笑:“匠師、賬房,本宮名下亦有積累,亦可征調。權威之事,本宮自有分寸。至於這‘管理係統’……”她看向裴琉璃,“非夫人莫屬。本宮願與夫人,共襄盛舉。本宮出麵上奏,陳說利弊,爭取聖意。夫人負責厘定標準細則,構建管理框架。所得之利,你我五五分之,如何?”
五五分!公主給出了極高的誠意!這不僅是利益共享,更是將裴琉璃抬到了平等合作者的位置。
“蒙殿下信重,妾身敢不竭儘全力!”裴琉璃起身,鄭重一禮。她知道,這將是一個龐大的係統工程,遠非一蹴而就,但一旦啟動,其勢將不可阻擋。
兩人就在這清靜的道觀精舍內,對著初步設想的“標準化貿易藍圖”,細緻地商討起來。從最先可以著手、最容易確立優勢的絲綢和茶葉品類,到如何組建核心的“標準製定委員會”,再到如何利用公主的皇莊和裴琉璃的琉璃閣、匠心坊作為第一批試點,推行標準,積累經驗……
她們談的是商業,是標準,是流程,但背後牽扯的,卻是未來可能影響大唐財政、甚至對外貿易格局的巨大力量。這番“閨蜜私語”,其價值,確實遠超“幾個億”。
夕陽西下,裴琉璃才告辭離開玉真觀。馬車裡,她揉著有些發脹的額角,心情卻激盪不已。與公主的結盟,讓她有了足夠的底氣麵對朝堂風波,更打開了一片廣闊無垠的天地。
然而,就在馬車駛近裴府時,桃夭低聲稟報了一個訊息:“夫人,派去盯著王麻子鐵匠鋪的人回報,鋪子這兩天突然歇業了,據鄰居說,王麻子前日晚間被一輛馬車接走,至今未歸。而那輛馬車……似乎與盧家有關。”
裴琉璃眼神驟然一凝。
盧家……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把王麻子接走?是想隱藏什麼?還是……他們在烏茲鐵或者“石涅精金”的研究上,取得了某種突破,或者遇到了必須集中解決的難題?
商業帝國的藍圖剛剛鋪開,隱藏在水下的刀光劍影卻似乎更加迫近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看來,在迎接裴琰之歸來和開啟宏偉商業計劃的同時,與盧家(及其背後勢力)的這場暗戰,也必須加快節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