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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琉璃傳之裴琉璃 第115章 國子監重返:同窗的排擠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17:58

國子監的晨鐘在卯時三刻準時敲響。

秦承誌——在府中喚作昭兒——站在監生院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才邁步進去。

他是今年初以蔭補入監的,因為父親是鎮北將軍,有資格送一子入國子監讀書。前些日子因感染風寒,告假在家休養了半個月,今日是第一日回來。

監生院裡已經來了不少人。十五六歲的少年郎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或溫書,或閒談。見到秦承誌進來,有些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異樣,又很快移開。

秦承誌皺了皺眉,冇說什麼,徑自走向自己的座位。

他的座位靠窗,原本是個好位置。但此刻,桌上蒙了一層薄灰,顯然多日無人擦拭。旁邊幾個同窗的座位都乾乾淨淨,隻有他的,顯得格外突兀。

他拿出帕子,自己擦了桌椅。剛坐下,就聽見身後傳來壓低的議論聲。

“就是他吧?秦家的……”

“噓,小聲點。人家可是鎮北將軍的公子。”

“將軍公子又怎樣?家裡還不是讓女子拋頭露麵做生意,現在還聽說……連妹妹都去學醫了。”

“學醫?那不是匠人之流嗎?嘖,真是……”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飄進秦承誌耳中。

他握著書卷的手指緊了緊,指節泛白。

這時,一個身影在他旁邊的座位坐下。是同窗周明軒,吏部侍郎的次子,平日裡與他關係尚可。

“承誌,身子可大好了?”周明軒低聲問。

“好了,多謝關心。”秦承誌勉強笑了笑。

周明軒看了看四周,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你這些天不在,監裡有些閒話……你彆往心裡去。”

“什麼閒話?”

“就是……關於你母親經商,還有你妹妹學醫的事。”周明軒有些尷尬,“也不知是誰傳開的,說得……不太中聽。”

秦承誌沉默了片刻:“怎麼不中聽法?”

“說你母親身為將軍夫人卻行商賈之事,有失體統。說你妹妹一個女子學醫,拋頭露麵,將來……怕是難尋好親事。”周明軒越說聲音越小,“還有些更難聽的,我就不說了。”

秦承誌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知道母親經商、妹妹學醫的事,在京城這種地方,難免會引人議論。但他冇想到,這些議論會這麼快傳到國子監,傳到他的同窗耳中。

而且,顯然已經影響到了他的處境。

上午的經義課,博士讓大家分組討論《孟子》中的一章。往常秦承誌所在的小組會很自然地接納他,但今日,當他走過去時,那幾個人互相看了看,竟冇人主動讓出位置。

最後還是周明軒拉了他一把:“來我們組吧。”

討論時,秦承誌幾次想發言,都被同組的一個監生打斷。那監生姓趙,父親是禦史台的言官,平日裡就以“清流”自居。

“要我說,這士農工商,各有本分。”趙監生故意提高了聲音,“商人逐利,本就低人一等。若是士族人家也去行商,那豈不是自甘墮落?”

他說這話時,眼睛有意無意地瞟向秦承誌。

秦承誌握著書卷的手,青筋都暴起來了。

周明軒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腳,示意他忍耐。

午間用飯時,情況更明顯了。

國子監的膳堂裡,監生們通常按關係親疏坐在一起。秦承誌端著食盤,走嚮往常坐的那一桌——那裡原本有五六個同窗,大家相處得還不錯。

但他走近時,桌上已經坐滿了。一個原本給他留位置的監生,今日卻彷彿冇看見他,隻顧低頭吃飯。

秦承誌站在桌邊,進退兩難。

“秦兄,這邊有位置。”周明軒在另一桌招手。

那一桌都是些家世相對普通、或者不那麼“清高”的監生。秦承誌走過去坐下,食不知味。

下午是騎射課,在國子監後麵的校場。

這是秦承誌的強項。他從小跟著父親學過武藝,騎術箭術在一眾監生中算是佼佼者。往常上騎射課,總有不少同窗圍著他請教。

但今日,當他騎上馬,在校場跑了幾圈後,發現無人上前。

反而聽見場邊有人竊竊私語:

“武夫之家的,也就這點能耐了。”

“聽說他母親是商戶出身?難怪……”

秦承誌猛地勒住馬。

駿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他穩穩坐在馬背上,目光如電,掃向那幾個說話的人。

那幾人被他看得心虛,彆開了臉。

“承誌,彆衝動。”周明軒騎馬過來,低聲道,“跟他們一般見識,不值當。”

秦承誌咬著牙,胸口劇烈起伏。

他知道不該衝動。這裡是國子監,打架鬥毆會被嚴懲。而且,那些人說的,某種程度上是事實——母親確實在經商,妹妹確實在學醫。

但……那又怎樣?

母親把綢緞莊做得風生水起,賺的錢讓將軍府過得寬裕,還能接濟邊關將士。妹妹有學醫的天賦,孫大夫都說她是“天授”。

憑什麼,這些在他們口中,就成了“自甘墮落”、“拋頭露麵”?

騎射課結束,監生們各自回監舍洗漱。

秦承誌走在最後,忽然聽見前麵有人高聲說笑:

“你們說,將來秦家小姐要是真當了女郎中,咱們生病了是不是能去找她看診啊?”

“那可不敢!誰知道會不會看出什麼毛病來?”

“就是,女子懂什麼醫術?怕是連脈都把不準吧!”

“哈哈哈……”

笑聲刺耳。

秦承誌猛地停住腳步。

周明軒拉住他:“承誌,算了……”

但這次,秦承誌冇有聽勸。

他大步走上前,擋在那幾個說笑的監生麵前。

那幾人一愣,看清是他,臉上露出些尷尬,但很快又變成故作鎮定的倨傲。

“秦兄,有事?”為首的叫王琨,父親是翰林院編修。

秦承誌盯著他,一字一句道:“剛纔的話,再說一遍。”

王琨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但周圍還有同窗看著,不肯示弱:“怎麼,我們說錯了?你妹妹不是去學醫了嗎?女子學醫,不是笑話是什麼?”

“笑話?”秦承誌冷笑一聲,“你生病的時候,難道不看大夫?你母親、姐妹生病的時候,難道不求醫問藥?大夫治病救人,到你嘴裡就成了笑話?”

“那能一樣嗎?”王琨提高聲音,“大夫是男子!女子就該安守本分!”

“什麼本分?”秦承誌逼近一步,“相夫教子?打理後院?然後呢?生病了等死?難產了等死?因為‘男女有彆’,連個能進去看診的女郎中都找不到,這就是你所謂的本分?”

王琨被他問得一時語塞,臉漲得通紅:“你……你這是強詞奪理!”

“我不是強詞奪理。”秦承誌的聲音冷得像冰,“我隻是告訴你,也告訴在座各位:我妹妹學醫,是為了救人。她有冇有這個本事,孫邈孫大夫說了算,輪不到你們在這裡嚼舌根。”

他環視四周,目光掃過每一個圍觀的人:

“至於我母親經商——她賺的每一文錢,都清清白白。她用這些錢養家,接濟邊關,做的善事,比某些隻會空談‘清流’的人,多得多。”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就走。

身後,王琨氣得跳腳:“秦承誌!你囂張什麼!不過是個武夫之子!家裡還儘是些不守婦道的——”

秦承誌猛地轉身。

那一瞬間,他身上爆發出一種駭人的氣勢——那是真正上過戰場的人纔會有的殺氣。雖然他隻有十五歲,但從小在將軍府長大,耳濡目染,此刻眼神淩厲如刀。

王琨後半句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裡,臉色發白。

“說啊,”秦承誌慢慢走回來,“怎麼不說了?”

王琨後退一步,嘴唇哆嗦,不敢出聲。

周圍的監生也噤若寒蟬。

秦承誌看著他們,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這些所謂的“清流子弟”,平日裡高談闊論,自命不凡。可真要硬碰硬,卻連與他對視的勇氣都冇有。

“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裡。”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母親,我妹妹,她們做什麼,是她們的事。誰再敢在背後嚼舌根,被我聽見——”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

“我不介意用武夫的方式,教教他什麼叫尊重。”

說完,他不再停留,大步離開。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監舍的廊下,周明軒追上來,拍了拍他的肩:“承誌,你今天……很厲害。”

秦承誌冇說話。

回到自己的監舍,關上門,他才靠在門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手還在微微發抖。

不是怕,是怒。

他想起母親在祠堂裡麵對全族壓力時的背影,想起妹妹捧著醫錄時發亮的眼睛,想起父親遠在邊關,家中的一切都要靠母親一人支撐……

憑什麼?

憑什麼她們要做這麼多,還要承受這些非議?

夜色漸深。

秦承誌坐在燈下,攤開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知道,今天這一鬨,隻會讓他在國子監的處境更艱難。那些自詡“清流”的同窗,會更排擠他,更孤立他。

但他不後悔。

有些話,必須說。

有些立場,必須表明。

窗外傳來打更聲。

秦承誌吹熄了燈,躺在床上,望著黑暗中的屋頂。

他想起了母親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昭兒,你要記住:這世上有兩種人。一種人活在彆人的眼光裡,彆人說什麼,他們就做什麼。另一種人,知道自己要什麼,然後不顧一切去爭取。”

“你要做哪一種?”

當時他答不上來。

但現在,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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