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2 章《成何體統》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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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宮
紅燭高燃,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龍涎香與熏衣香。
被一眾宮婢細心梳洗裝扮過的庾晚音,緩步踏入夏侯澹的寢宮時,指尖都忍不住微微蜷縮。
宮婢們退下後,偌大的寢宮便隻剩她一人,庾晚音攥著衣角,僵硬地坐在鋪著明黃色雲龍錦緞的龍床邊,心臟砰砰狂跳,幾乎要撞碎胸腔。
她真的要留在暴君的寢殿,與這位喜怒無常的帝王同榻而眠嗎?
若是待會兒她稍有不慎惹得他不快,會不會直接被拖出去賜死?
越想,庾晚音的指尖便越涼,慌亂如同潮水般將她淹冇,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就在她心神不寧、坐立難安之際,殿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伴隨著內侍尖細的傳報聲。
夏侯澹一身玄色龍袍,步履略顯沉重地走了進來,許是處理了一日朝政,他抬手輕輕揉了揉太陽穴,眉宇間裹著化不開的疲憊,周身的龍威都淡了幾分。
庾晚音見狀,猛地從床邊站起身,屈膝福身,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顫:
“臣、臣妾參見皇上。”
夏侯澹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原本緊繃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快步上前,伸手親自將她虛扶起來。
溫熱的掌心包裹住她微涼的手,力道溫和,卻絲毫冇有鬆開的意思。
“愛妃不必多禮,請起。”
庾晚音被他拉著手,臉頰瞬間燒得滾燙,頭垂得更低了。
“天色已晚,夜露深重,愛妃,咱們早些歇息吧。”
夏侯澹垂眸看著她泛紅的耳尖,語氣裡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玩味。
庾晚音心頭猛地一跳,驚得抬頭看向他,眼眸裡滿是慌亂無措:“啊?”
她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細若蚊蚋:
“皇、皇上,現下……這麼早就休息了嗎?”
夏侯澹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眉頭驟然擰緊,深邃的眸子裡覆上一層寒冰,周身的溫度彷彿都降了下來,方纔的溫和蕩然無存,隻剩帝王獨有的冷冽威壓。
“愛妃這話,是不想侍寢,不願陪朕?”
冰冷的話語砸在耳邊,庾晚音嚇得渾身一僵,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雙腿都有些發軟,連忙慌亂地擺著手,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般:
“冇有冇有!我絕對冇有這個意思!皇上恕罪,臣妾、我絕無半分不願!”
見她嚇得花容失色,夏侯澹緊繃的臉色才稍稍緩和,眉頭也舒展開來,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目光裡帶著幾分逗弄後的笑意,就像看著一件合心意的玩物。
“愛妃的自稱,看來是一時半會兒改不過來了。”
他輕笑一聲,語氣鬆快,
“不過朕心悅你,便破例允許愛妃日後在朕麵前,以‘我’自稱,不必時刻拘著臣妾的禮數。”
庾晚音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臉上綻開一抹真切的笑意,連忙屈膝道謝:“謝謝皇上!”
她心裡暗暗鬆了口氣,原來這位傳聞中的暴君,也並非全然的冷酷無情,起碼對自己,倒是格外寬容。
眼見夏侯澹眉宇間的疲憊依舊濃重,庾晚音靈機一動,連忙放軟了聲音討好道:
“皇上操勞朝政一日,定然累壞了吧?不如我給皇上捏捏肩,舒緩舒緩筋骨?”
“哦?愛妃倒是有心。”
夏侯澹挑了挑眉,眼底掠過一絲讚許,微微點了點頭,
“嗯,那便有勞愛妃了。”
說罷,他側身倚在床頭,緩緩閉上了雙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淺影,周身緊繃的氣息漸漸放鬆下來,儘顯疲憊。
庾晚音輕手輕腳地走到他身後,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落在他的肩頭,力道輕柔地揉捏著。
她不敢用力,也不敢出聲,隻能小心翼翼地伺候著,生怕驚擾了這位帝王。
指尖撫過肩頭結實的肌理,能感受到他平日裡深藏的力量,可此刻的夏侯澹,卻安靜得不像話。
捏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身前的人便冇了動靜,呼吸變得綿長平穩,胸膛微微起伏,竟是真的睡著了。
庾晚音停下動作,試探著伸出手,在他緊閉的眼前輕輕晃了晃,夏侯澹依舊安睡,冇有絲毫反應。
她這才徹底鬆了口氣,收回手,輕輕退到一旁,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熟睡的帝王身上。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認真地打量夏侯澹。
褪去帝王的威嚴與暴戾,他安安靜靜地倚在床頭,雙目緊閉,劍眉舒展,平日裡冷冽的眉眼此刻柔和下來,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難得的祥和氣息,褪去了殺伐之氣,竟像個毫無防備、安然熟睡的少年郎,乾淨又純粹,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庾晚音看得有些失神,指尖不受控製地微微抬起,想要輕輕撫平他緊鎖的眉頭,想要觸碰一下那看似冰冷的臉頰。
她的動作極輕、極慢,幾乎冇有發出半點聲響,指尖距離他的肌膚隻剩分毫。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夏侯澹肌膚的刹那——
原本緊閉雙眼的男人驟然睜眼!
一雙漆黑深邃的眸子毫無預兆地睜開,裡麵冇有半分剛睡醒的朦朧,隻有淬了冰一般的狠厲與冷冽,如同蟄伏的猛獸驟然甦醒,嚇得庾晚音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不等她收回手,夏侯澹手腕猛地一抬,鐵鉗般的大手瞬間牢牢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嗯?”
低沉冷冽的聲音在寂靜的寢殿裡響起,帶著剛醒的沙啞,卻更顯壓迫。
夏侯澹眼神陰鷙,目光死死鎖在她臉上,那股狠戾之氣撲麵而來,讓庾晚音瞬間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皇、皇上……”
她嚇得嘴唇發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整個人不受控製地輕輕顫抖,連指尖都在發涼。
方纔那點莫名的心動與柔軟,此刻被這突如其來的凶狠嚇得煙消雲散,隻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怎麼就忘了,眼前這人是手握生殺大權、喜怒無常的暴君!
夏侯澹盯著她受驚如兔的模樣,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玩味,緊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卻絲毫未鬆開。
他微微挑眉,嘴角緩緩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輕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看來愛妃,是迫不及待想要親近朕了?”
庾晚音臉色一白,慌忙想要搖頭辯解:“我冇有……我隻是……”
她語無倫次,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自己方纔失態的舉動,越急越說不出話,眼眶都微微泛紅。
夏侯澹卻根本不給她解釋的機會,手腕微微一用力,直接將她整個人拉到自己麵前。
兩人距離驟然拉近,近到鼻尖幾乎相抵,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臉上。
龍涎香與他身上獨有的清冷氣息交織在一起,撲麵而來,讓庾晚音瞬間大腦一片空白,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得通紅,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連脖頸都泛起了薄紅。
她緊張地閉上眼,長長的睫毛不住地輕顫,像受驚的蝶翼。
夏侯澹看著她這副羞怯慌亂的模樣,心頭莫名一軟,嘴角不受控製地微微上揚,眼底的狠厲儘數褪去,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佔有慾。
不等庾晚音反應過來,他猛地低下頭,狠狠吻上了她的唇。
不是溫柔的觸碰,而是帶著強勢與掠奪的深吻,力道重得幾乎要將她吞噬。
庾晚音渾身一僵,眼睛猛地睜大,整個人都懵了,隻能被動地承受著。
她從未經曆過這般場麵,手腳發軟,連反抗的力氣都冇有。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庾晚音覺得嘴唇發麻發疼,幾乎喘不過氣,夏侯澹才緩緩鬆開她。
他微微喘息,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目光溫柔地落在她泛紅的唇上,大掌輕輕抬起,親昵地撫摸著她柔軟的秀髮,動作溫柔得不像話,與方纔的狠厲判若兩人。
“晚音,你果真深得朕心。”
他第一次喚她的名字,聲音低沉溫柔,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寵溺。
庾晚音還冇從剛纔的親吻中回過神,心跳快得像是要衝出胸膛,腦子一片混亂,根本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可下一秒,夏侯澹直接彎腰,伸手將她打橫抱了起來。他的臂力驚人,輕輕鬆鬆便將她抱起,轉身便朝著龍床走去。
“皇上!”庾晚音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頸,卻又慌忙鬆開,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夏侯澹將她輕輕放在柔軟的雲龍錦被上,不等她起身,便俯身壓了上來,將她整個人圈在自己與床榻之間。
庾晚音瞬間慌了神,手腳並用地想要往後縮,聲音帶著哭腔,慌亂地開口:
“皇上、皇上,我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啊?”
夏侯澹動作一頓,垂眸看著她,眼底帶著幾分不解:
“哦?愛妃此話怎講?”
庾晚音咬著下唇,鼓起全部勇氣,結結巴巴地繼續說道:
“我們、我們纔剛認識不久,彼此都還不熟悉……是不是、是不是應該先慢慢相處,先培養培養感情?這樣……這樣太快了……”
她越說聲音越小,頭埋得極低,不敢去看夏侯澹的眼睛。
寢殿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夏侯澹盯著她慌亂無措的模樣,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剛剛還溫柔的眼神,瞬間覆上一層寒霜。
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冷硬,帶著帝王獨有的不容置喙。
“愛妃這是從哪裡學來的歪理?”
“你入宮便是朕的妃嬪,是朕的女人,這天下都是朕的,更何況是你?”
“朕想要乾什麼,便乾什麼,何須與你講什麼道理、培養什麼感情?”
他的話語冰冷刺骨,一字一句砸在庾晚音心上,讓她渾身一顫。
夏侯澹說著,再次伸手,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想要將她拉回自己身邊。
這一次,庾晚音像是被徹底刺激到了,心底的恐懼與抗拒瞬間爆發。
她用儘全身力氣,使出吃奶的勁兒猛地一甩手,硬生生掙脫了夏侯澹的掌控。
“不要!”
她尖叫一聲,手腳並用地往後爬,像一隻受驚的小獸,一直退到冰冷的床角,才緊緊蜷縮起身體,雙手抱膝,將自己縮成一團,瑟瑟發抖地望著夏侯澹,眼底滿是驚恐與防備。
那模樣,無助、脆弱,又帶著一絲倔強的害怕。
夏侯澹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他看著縮在床角、渾身發抖的庾晚音,看著她泛紅的眼眶、顫抖的肩膀、驚恐不安的眼神,整個人驟然愣住了。
腦海裡不受控製地閃過一段遙遠又清晰的記憶——
那是他剛穿越成這個暴君的時候,剛來到這陌生的古代,孤身一人,麵對滿朝文武、深宮高牆,他也曾這般緊張、心慌、無助、害怕,像一隻誤入陷阱的幼獸,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眼前的庾晚音,和當年的自己,一模一樣。
一樣的手足無措,一樣的惶恐不安,一樣的在這深宮裡,找不到一絲安全感。
心頭那股洶湧的佔有慾與戾氣,在這一刻像是被一盆冷水狠狠澆下,瞬間熄滅得無影無蹤,隻剩下一陣莫名的心煩意亂。
夏侯澹緩緩收回手,眉頭緊緊皺起,臉色複雜難辨。
他冇有再逼近,也冇有再發怒,隻是深深地看了庾晚音一眼,那眼神裡有不解,有煩躁,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
最終,他猛地甩了甩衣袖,語氣恢複了平日的冷硬,卻少了幾分戾氣。
“罷了。你既不願,朕不逼你。你在此好好休息,朕去偏殿。”
話音落下,夏侯澹不再多看她一眼,轉身大步朝著殿外走去。
玄色的龍袍衣角掃過地麵,帶起一陣輕微的風,腳步聲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殿門被輕輕合上。
寢殿內,再次隻剩下庾晚音一人。
她依舊蜷縮在床角,久久冇有動彈,直到確認夏侯澹真的離開,懸在嗓子眼的心才徹底落下,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一般,軟軟地癱坐在床上。
窗外夜色深沉,宮內卻萬籟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