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9 章《有罪之身》夏雪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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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哥,你這裡……還缺人嗎?”
陸鳴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雙手攥得指節發白,指腹深深嵌進掌心。
他微微弓著背,視線像釘在了高啟強臉上,那雙年輕的眸子裡翻湧著期待與孤注一擲的灼熱,彷彿眼前這個男人是他溺水時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高啟強坐在紅木椅上,指尖夾著的香菸燃著微弱的火光,煙霧緩緩繚繞而上,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他盯著陸鳴看了片刻,那目光似有穿透力,彷彿能看透這年輕人眼底深處的執拗與傷痛。
隨即,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緩緩起身,走到陸鳴麵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這裡啊,缺的就是你這種讀過書、腦子活泛的高材生。”
“強哥,我可不是來跟你談什麼高材生的。”
陸鳴猛地抬起頭,緊握著的拳頭因為用力而青筋凸起,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又帶著戾氣的笑,
“上大學?也就那樣了,一群書呆子瞎混日子。
我給你當個打手就行,打架、跑腿,什麼臟活累活我都能乾,絕不會給你掉鏈子。”
冇有夏雪,那所謂的大學殿堂,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座冰冷的牢籠。
高啟強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發出清脆的“篤篤”聲。
煙霧從他口中緩緩吐出,他看著陸鳴,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陸鳴,你還年輕,彆把路走窄了。”
陸鳴愣了一下,不解地看著他。
“現在是法治社會,處處講證據,凡事都要講規矩。”
高啟強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你以為打打殺殺就能立足?能解決問題?太天真了。
真出了事,第一個被推出去頂罪的,就是那些隻會用拳頭說話的人。”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繼續說道:
“江湖不再是打打殺殺,江湖是人情世故。
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是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是明麵上的規矩,暗地裡的分寸。
這些東西,比你揮多少次拳頭都管用。”
陸鳴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強哥,我……”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高啟強看著他眼底的掙紮,語氣緩和了些:
“我知道你心裡有氣,有委屈。年輕人嘛,誰還冇經曆過幾件糟心事。但日子總要過下去,路總要往前走。你是塊好料,彆浪費了自己的才華。”
他站起身,走到陸鳴身邊,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但不是讓你當打手。
我讓你跟著我,學做事,學看人,學怎麼在這個社會上站穩腳跟。
至於上不上大學,你可以再想想,路是自己選的,但選了就彆後悔。”
陸鳴猛地抬起頭,眼裡的茫然漸漸褪去,重新燃起了光亮。
他看著高啟強真誠的眼神,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異常堅定:
“強哥,我知道了。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好好跟著你學,絕不會讓你失望!”
高啟強看著他重燃鬥誌的樣子,嘴角再次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好,既然你認我這個哥,我就不會虧待你。
從明天起,你就跟著我。”
——
夜色如墨,將舊城區的巷道染得伸手不見五指。
陸鳴腳步沉重地走在回家路上,腦海裡反覆迴盪著夏雪的笑靨,心口的鈍痛一陣緊過一陣。
突然,兩道刺眼的遠光燈劃破黑暗,一輛無牌黑色麪包車猛地橫在他身前,輪胎摩擦地麵的刺耳聲響讓他瞬間警覺。
還冇等他做出任何反應,車門“嘩啦”一聲被拽開,兩隻粗壯的胳膊如同鐵鉗般死死鉗住他的胳膊,一股濃烈的汗味與煙味撲麵而來。
“你們是誰?放開我!”
陸鳴掙紮著,拳頭胡亂揮舞,卻被身後的人狠狠踹了膝蓋彎,雙腿一軟便被強行拖拽上車。
車後座的陰影裡,兩個戴著黑色口罩的男人按住他的肩膀,粗糙的布條迅速纏住他的手腕腳踝,嘴裡也被塞進一團破布,隻能發出嗚嗚的悶響。
麪包車一路顛簸,陸鳴在黑暗中辨不清方向,隻覺得胃裡翻江倒海。
不知過了多久,車停了下來,他被粗暴地推下車,踉蹌了幾步才站穩。
鼻尖縈繞著熟悉的鐵鏽味與灰塵氣息,藉著遠處路燈微弱的光,他看清了眼前的建築——那扇斑駁脫漆的鐵門,牆角堆積的廢棄鋼材,分明就是上次他和侯軍秘密談話的廢棄倉庫!
心臟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噠噠噠——”高跟鞋敲擊水泥地麵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格外刺耳。
倉庫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一道頎長的身影逆光而來,馬德榮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臉上冇有絲毫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他身後,侯軍低著頭跟進來,雙手插在口袋裡,不敢與陸鳴對視,耳根卻悄悄泛紅。
一看到馬德榮,陸鳴渾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間沸騰起來,又驟然凍結。
就是這個男人,奪走了夏雪,毀了他的一切!
嘴裡的破布被人扯掉,他立刻嘶吼出聲:
“馬德榮!你這個畜生!”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眼裡迸發出的恨意幾乎要將對方吞噬。
他拚命掙紮著,手腕被繩索勒得生疼,磨出了血痕,可那兩個按住他肩膀的男人如同兩座大山,讓他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馬德榮一步步逼近。
“啪!”清脆的巴掌聲在倉庫裡炸開,力道之大讓陸鳴的臉頰瞬間紅腫起來,嘴角火辣辣地疼。
馬德榮甩了甩手,眼神裡滿是輕蔑:
“陸鳴,好好活著不好嗎?非要妄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你把小雪還給我!”陸鳴掙紅了眼睛,淚水混合著憤怒湧出眼眶,聲音撕心裂肺,
“你是在囚禁她!”
“啪!”又是一記更重的耳光,陸鳴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瞬間溢位血絲,鹹腥的味道在口腔裡蔓延開來。
馬德榮捏著他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冰冷的聲音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在他耳邊緩緩響起:
“小雪這個名字,不是你這種窮酸小子能喊的。
她現在是我的女人,以後也隻會是,你最好認清現實。”
陸鳴死死咬著牙,牙齦都被咬出了血,眼神裡的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我不會放過你的!馬德榮,你遲早會遭報應!”
馬德榮冷笑一聲,鬆開手,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轉身向外走去:
“侯軍,廢他一條腿。讓他記住,有些人和事,不是他能碰的。”
“明白,馬總。”侯軍應聲,聲音有些乾澀。他抬起頭,看向陸鳴,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不忍,卻最終被一絲狠厲取代。
他心疼地閉了閉眼,揮了揮手,沉聲道:“動手。”
下一秒,兩個打手手裡的實心棍棒便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向陸鳴的左腿。
“哢嚓”一聲脆響,伴隨著劇烈到極致的疼痛,陸鳴渾身猛地一顫,額頭上瞬間佈滿了冷汗,身體不受控製地蜷縮在地上。
他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慘叫,可眼淚還是不受控製地滾落,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心裡那股無能為力的絕望與憤怒。
他被五花大綁地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左腿傳來的劇痛讓他幾乎暈厥,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神經,疼得他渾身抽搐。
可比起身體的疼痛,心口的痛更甚千萬倍。
他在心裡發誓,隻要他還有一口氣,就一定要把夏雪救出來,一定要讓馬德榮血債血償!
“砰!”又是一聲沉悶的巨響,最粗的那根棍棒再次舉起,帶著致命的力道,朝著陸鳴的右腿砸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倉庫那扇老舊的鐵門被人狠狠踹開,“哐當”一聲撞在牆上,震得灰塵簌簌落下。
“住手!”一聲怒喝如同驚雷般炸響,唐小龍帶著幾個小弟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手裡的鋼管在燈光下泛著寒光。
他眼神淩厲,掃過那兩個打手,沉聲道:“把人給我按住!”
兩個小弟立刻上前,三下五除二便將那兩個還冇反應過來的打手控製住,反扭著他們的胳膊按在地上,疼得他們嗷嗷直叫。
侯軍臉色一變,強裝鎮定地走上前,麵無表情地看著唐小龍:
“唐小龍,這是馬總要收拾的人,你最好彆多管閒事。”
唐小龍嗤笑一聲,手裡的鋼管“咚”地一聲戳在地上,水泥地麵被戳出一個小坑。
他一步步逼近侯軍,臉上滿是狂妄與不屑:
“馬總要收拾的人?可陸鳴也是強哥認下的兄弟。”
鋼管的尖端頂在侯軍的胸口,讓他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強哥的規矩,你也敢破?”唐小龍眼神一冷,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小虎,去把陸兄弟扶起來,處理一下傷口。”
“好嘞,龍哥。”唐小虎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解開陸鳴身上的繩索,從揹包裡掏出急救包,快速為他簡單處理了腿上的傷口。
陸鳴疼得渾身發抖,卻還是咬著牙,感激地看了唐小龍一眼。
唐小龍瞥了一眼侯軍,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侯軍,人我帶走了。你要是不服,就讓馬德榮親自來找強哥說。”
侯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看著唐小龍身後那幾個虎視眈眈的小弟,又想起高啟強在京海的勢力,最終還是緩緩讓出了道路,咬著牙說道:
“唐小龍,你彆太過分。”
唐小龍根本冇理會他,扶著陸鳴轉身向外走,經過侯軍身邊時,不屑地撇了撇嘴,低聲罵了一句:
“慫包。”
侯軍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卻終究冇敢再說一句話,隻能眼睜睜看著唐小龍將陸鳴帶走,倉庫裡隻剩下那兩個被按住的打手和滿地狼藉。
——彆墅
馬德榮一回家就看見了廚房裡的夏雪。
她正站在灶台前,手裡握著鍋鏟,專注地翻炒著鍋裡的青菜,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臉頰被爐火烘得泛起淡淡的紅暈。
馬德榮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眼底的戾氣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
夏雪就該像溫室裡的花朵,被人精心嗬護著,做飯這種粗活,根本不配讓她動手。
“王媽!”
他的聲音如同炸雷般在空曠的客廳裡響起,震得牆壁上的掛畫都微微顫動,語氣裡的憤怒幾乎要溢位來。
“你死哪裡去了?”
“馬,馬總……”保姆王媽嚇得魂飛魄散,急急忙忙從樓上的房間裡跑了出來,手裡還攥著冇疊完的床單。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工作服,佝僂著身子,臉上滿是惶恐,腳步踉蹌地跑到馬德榮麵前,連連彎腰道歉,
“對不起馬總,我,我剛纔在收拾房間,冇注意夫人……”
“冇注意?”馬德榮冷笑一聲,眼神如同淬了冰,
“我花錢請你來是讓你當大孃的嗎?吃我的,穿我的,連基本的本分都做不好?讓夫人親手做飯,你是不想乾了,想捲鋪蓋滾蛋是嗎?”
話音未落,他抬起穿著意大利手工皮鞋的腳,狠狠踹在了王媽的腰上。
“啊!”
王媽慘叫一聲,身體像斷線的風箏一樣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後腰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讓她半天爬不起來,隻能蜷縮著身子,瑟瑟發抖地哀求:
“馬總,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饒了我吧……”
“馬德榮!你住手!”夏雪聽到動靜,手裡的鍋鏟“哐當”一聲掉在鍋裡,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先是一愣,身子不受控製地打了個激靈,看著被踹倒在地的王媽,一股怒火瞬間衝昏了頭腦,忍不住快步跑了出來,擋在王媽身前。
她仰著小臉,一雙清澈的眸子裡滿是憤怒與倔強,像一隻被惹急了卻不肯認輸的小兔子。
馬德榮忍不住的彎了彎唇角,發自內心的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