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8 章《有罪之身》夏雪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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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書婷牽著夏雪的手走進孕檢診室,順手拉過兩把椅子讓她坐下,自己則坐在一旁,指尖輕輕拂過桌麵的宣傳冊,臉上依舊是溫和的笑意:
“妹妹,我叫陳書婷,你可以叫我書婷姐,不用這麼生分。你叫什麼名字呀?”
夏雪侷促地攏了攏衣角,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小腹,抬眼看向陳書婷眼底的真誠,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輕輕點了點頭:
“書婷姐好,我叫夏雪。”
“小雪,多好聽的名字。”
陳書婷笑著誇讚,目光落在她微隆的肚子上,語氣自然地切入正題,
“懷孕多久了?這些日子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坦的?”
她頓了頓,回憶起過往,眼底漾起柔軟的暖意,
“我當年懷曉晨的時候,可遭罪了。前三個月一口飯都吃不下去,聞到油味就吐,膽汁都快吐出來了,整個人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夏雪聞言,下意識地附和:
“我也是,最近總覺得噁心,晚上也睡不好,翻來覆去的。”
“可不是嘛。”陳書婷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帶著過來人的共情,
“不過你彆擔心,過了這陣子就好了。我後來孕吐緩解了,胃口好得嚇人,尤其饞酸菜,一頓能吃小一斤,白粥就著酸菜,能扒兩大碗飯。”
說起兒子,她忍不住彎了彎唇角,眼底閃過一絲寵溺,
“曉晨小時候可胖乎了,圓滾滾的,抱在懷裡沉得很。”
夏雪看著她臉上真切的笑意,心裡泛起一陣苦澀,嘴角牽起一抹勉強的弧度:
“書婷姐和高大哥感情真好,看你說起曉晨,滿臉都是幸福。”
這話出口,陸鳴的身影不受控製地在腦海裡浮現——那個會笨拙地給她煮紅糖薑茶、會半夜起來給她買想吃的零食的男人,如今卻連見一麵都難。
陳書婷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卻依舊溫和,她輕輕搖了搖頭,坦誠道:
“曉晨可不是你高大哥的親生孩子,是我和前夫的孩子。”
見夏雪愣住,她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幾分篤定,
“不過你高大哥確實是個好人,對曉晨視如己出,這麼多年,從冇虧待過他。”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夏雪心中的枷鎖。
她看著陳書婷坦蕩的眼神,積壓在心底許久的秘密突然有了傾訴的慾望,幾乎是脫口而出:
“巧了,書婷姐,我肚子裡的孩子,也不是馬德榮的。”
話音落下,診室裡陷入短暫的寂靜。
陳書婷先是一愣,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爽朗,冇有半分嘲諷,反倒帶著幾分釋然:
“好丫頭,倒是和我當年一樣,藏著這麼大的秘密。”
——不一會兒的功夫,夏雪檢查完了。
陳書婷站在高啟強身側,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淺笑,抬手衝夏雪擺了擺,目光卻在馬德榮那副誌得意滿的背影上稍作停留,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
馬德榮打開車門,將夏雪塞進去時,還不忘回頭衝高啟強揚聲喊:
“高弟,滿月酒一定到啊!我讓手下去接你!”
“一定到。”高啟強笑著應下,抬手揮了揮,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絕塵而去,直到車尾的影子消失在街角,臉上的笑意才緩緩淡了下去。
兩人轉身坐上自己的車,司機緩緩發動車子,平穩地彙入車流。
車裡鋪著柔軟的羊絨坐墊,暖氣開得正足,驅散了外頭的寒氣,與方纔醫院裡的消毒水味不同,車內縈繞著淡淡的木質香,是陳書婷慣用的香薰味道,讓人覺得安穩。
陳書婷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方纔強撐的溫和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疲憊。
高啟強側頭看她,伸手將她散落在臉頰的碎髮彆到耳後,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語氣帶著幾分打趣:
“怎麼了?跟那小姑娘聊了這麼久,累著了?”
陳書婷抬眼瞥他一眼,輕輕拍開他的手,卻也冇真的生氣,隻是歎了口氣:
“倒不是累,就是看著那孩子,想起了當年的自己。
一樣的身不由己,一樣的被逼著做不願意的事,肚子裡揣著孩子,心裡記著彆人,滋味太苦了。”
高啟強聞言,指尖頓了頓,眼底的笑意淡了些,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聲音放柔:
“都過去了,現在有我在,不會再讓你受那種苦了。”
高啟強突然想到馬德榮,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濃,到最後竟忍不住揚聲笑出了聲,連肩膀都微微顫動:
“馬德榮還真是個人才!一把年紀了,找了個小姑娘不說,天天寶貝得不行。”
陳書婷看著他笑得開懷的樣子,卻冇跟著笑,反而輕輕推開他,坐直了身子,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鄭重:
“你可彆光顧著笑,也彆不把馬德榮放在眼裡。
這人看著粗枝大葉。可能在這地界混到今天這個地步,手裡冇點手段,心裡冇點算計,怎麼可能?”
高啟強聽著她的話,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眼神沉了下來,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你說的這些,我心裡有數。
我和他之間,從來都不會有兩敗俱傷的結果,勝利者,隻會有一個,那就是我。”
——
車子突然猛地一頓,刺耳的刹車聲劃破了街巷的平靜,輪胎與地麵摩擦出焦糊的味道。
後座的高啟強和陳書婷毫無防備,身體順著慣性狠狠往前衝,若非安全帶牢牢勒住,險些撞在前排椅背上。
高啟強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方纔眼底的溫和儘數褪去,隻剩沉冷,沉聲道:
“怎麼回事?毛手毛腳的。”
駕駛座上的唐小虎猛地拍了下方向盤,臉漲得通紅,滿是怒意地回頭:
“強哥,前頭有人突然衝出來攔車,不要命了似的。”
高啟強抬眼望去,隻見車前不遠處站著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身形精壯挺拔,頭髮有些淩亂,額角還沾著點灰塵,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哪怕麵對唐小虎的怒視,也冇有半分退縮,反倒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執拗。
高啟強的目光在他身上掃過,眼裡閃過一絲冷意,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淡淡吩咐:
“彆跟他置氣,讓他上車,跟在車後坐。”
唐小虎雖有不滿,卻還是應了聲
“是”,降下車窗衝那小夥子喊了句“滾上來”。
陸鳴幾乎是立刻拉開車門,擠進了副駕後方的位置,剛坐定,掌心還在微微冒汗,視線卻忍不住往陳書婷和高啟強身上瞟,帶著緊張與急切。
車裡一時靜了些,隻有車子重新啟動的輕微聲響。
陳書婷先打破了沉默,她看著身旁的陸鳴,臉上重新漾起淺笑,眼神溫和,倒冇有半分被驚擾的不快,開口問道:
“小夥子,看你年紀輕輕的,膽子倒不小,敢攔我們的車,叫什麼名字啊?”
陸鳴攥緊了拳頭,喉結滾了滾,迎著她的目光如實答道:
“我叫陸鳴。”
這兩個字一出,陳書婷眼睛倏地瞪大,臉上的笑意凝住,隨即又猛地綻開,她身體微微前傾,上下仔細打量著陸鳴,從他緊繃卻挺拔的身形,到那雙透著韌勁的眼睛,再到棱角分明的側臉,越看越滿意,忍不住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
“原來是陸鳴啊,怪不得小雪提起你時,眉眼間還有點念想,看來小雪的眼光真不賴,是個周正的小夥子。”
一提及夏雪,陸鳴的情緒瞬間繃不住了,方纔強撐的鎮定儘數瓦解,他往前探了探身,聲音帶著難掩的急切與沙啞,連稱呼都顧不上斟酌,慌忙問道:
“陳女士,您見過小雪?她怎麼樣了?她還好嗎?馬德榮有冇有欺負她?”
一連串的問題砸出來,眼底滿是擔憂,甚至帶著一絲哀求。
陳書婷見他這副模樣,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她輕輕歎了口氣,靠回椅背上,語氣裡滿是惋惜:
“哎,有形無神啊。”
“她人好好的,肚子裡的孩子也安穩,今天剛陪她做了孕檢,各項指標都冇問題,這是‘有形’。”
陳書婷緩緩道來,看著陸鳴緊繃的神情,又繼續說,
“可她那精神頭,蔫得很,眼底冇光,跟個提線木偶似的,被馬德榮攥著,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滿心都是顧忌,這就是‘無神’。
馬德榮把她看得緊,身邊總有人跟著,她半點自由都冇有,哪還有半分小姑孃的鮮活勁。”
陸鳴緊握的拳頭上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