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9 章《蝸居》鄔君梅⑧】
------------------------------------------
海藻正趴在辦公桌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眼淚把麵前的檔案洇出一團團濕痕,連呼吸都帶著濃重的鼻音。
陳寺福擱在桌角的手機突然“叮”地響了一聲,短促又尖銳,在安靜的辦公區裡格外刺耳。
他不耐煩地抓起手機,指尖劃過螢幕的瞬間,原本陰雲密佈的臉,像是被一道驚雷劈開了縫隙,眼底瞬間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亮色。
那點光轉瞬即逝,隨即又換上一副火燒眉毛的急切模樣,蹬著他那雙擦得鋥亮的皮鞋,幾步就衝到海藻麵前,蒲扇似的大手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肉裡。
“哭什麼哭!”
陳寺福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興奮,還有一絲恨鐵不成鋼的煩躁,
“有這功夫趴在這兒掉金豆子,不如趕緊跟我去辦正事!”
海藻被他拽得一個踉蹌,險些從椅子上滑下去,她淚眼朦朧地抬起頭,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聲音哽咽得不成調:
“陳總,我不去。我跟宋秘書說什麼啊?他肯定不想見我的。”
“你不去?”陳寺福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眼睛瞪得溜圓,語氣又急又狠,唾沫星子都快濺到海藻臉上,
“你不去就等著捲鋪蓋走人!這個月工資你也彆想要了!”
他頓了頓,又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的算計:
“宋秘書是什麼身份?他今晚在城南錦宴樓陪他太太吃飯!當著他太太的麵,他總不好當眾發作吧?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你給我好好表現,嘴巴甜一點,把人哄高興了,這項目的事還有轉機!”
不等海藻再開口反駁,陳寺福已經半拖半拽地把她從椅子上薅了起來,一路推搡著塞進了停在公司樓下的黑色車裡。
車子“嗡”地一聲竄出去,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一路風馳電掣,不多時就停在了錦宴樓的門口。
陳寺福拽著海藻急匆匆地往裡衝,剛踏進包廂區的走廊,一股濃鬱的飯菜香混合著淡淡的香水味撲麵而來。
他的腳步猛地一頓,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似的,死死落在靠窗的位置——
那裡坐著一個女人,一身剪裁得體的香奈兒套裝,勾勒出勻稱的身段,頭髮挽成一個精緻的髮髻,露出光潔的脖頸,手腕上戴著一隻冰種翡翠鐲子,瑩潤的光澤襯得她的皮膚愈發白皙透亮。
陳寺福的眼睛倏地亮了,心裡的小算盤瞬間打得劈裡啪啦響。
這不就是前陣子他在百貨大樓撞見的那個女人嗎?
他一把甩開海藻的手,反手理了理皺巴巴的西裝領口,又扯了扯領帶,臉上瞬間堆起諂媚到近乎油膩的笑。
“海藻,你就在這兒等著。”
他壓低聲音叮囑一句,語氣裡滿是誌在必得,隨即腆著肚子,邁著小碎步湊了過去。
走到鄔君梅桌前,陳寺福刻意放緩了腳步,還裝模作樣地整了整衣襟,這才拱手笑道:
“這位小姐,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前陣子在百貨大樓見過您一麵,您這身氣質,我回去唸叨了好些天,冇想到今兒個竟在這兒遇上了!”
鄔君梅正垂眸把玩著酒杯,聞言隻是抬眼淡淡掃了他一下。那目光清冷如霜,帶著幾分審視,卻連半個字都懶得迴應,彷彿眼前站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團礙眼的灰塵。
陳寺福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卻絲毫冇覺得尷尬。
他反而得寸進尺地往前湊了湊,甚至想伸手去碰桌角的花瓶,藉機拉近關係:
“小姐,我是宏圖建築的陳寺福,有緣讓我們再次相見,不如交換一下聯絡方式?”
“陳寺福。”
一道冷冽如冰的聲音陡然從身後響起,帶著滔天的怒意,像一把淬了寒的刀,瞬間劈開了餐廳裡的暖意。
陳寺福的手僵在半空中,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猛地轉過身,就看見宋思明正站在不遠處的走廊口,臉色鐵青得嚇人,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溫和笑意的眼睛,此刻正迸射出駭人的怒火,死死地剜著他,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宋思明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節泛白,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顯然是剛從洗手間回來,恰好撞見了這一幕,那眼神裡的怒意幾乎要凝成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誰給你的膽子,跑到這兒來撒野?”宋思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懾人的威壓,一字一句,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老公,你回來了。”
這一聲稱呼,輕柔得像羽毛,卻讓宋思明周身的戾氣瞬間滯了滯。
鄔君梅微微偏過頭,看向宋思明,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意未達眼底,反倒透著幾分耐人尋味的涼薄。
她慢條斯理地開口,尾音拖出一點似有若無的調侃:
“這個是陳總吧?方纔還一個勁兒地跟我套近乎,說什麼有緣相見,還說……”
她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陳寺福攥得發白的手指,才慢悠悠地補完後半句:
“說似乎想要和我好好認識認識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宋思明眼底的寒意更盛,那目光落在陳寺福身上,幾乎要將他淩遲。
陳寺福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連站都站不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