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8 章《長安二十四計》言鳳山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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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大事不好了!”
王樸連滾帶爬地衝進屋子,額角青筋暴起,聲音裡滿是驚慌失措,
“那、那個人不見了!還有……還有謝淮安,也跟著冇了蹤影!”
言鳳山正攥著兵符凝神細看,聞言猛地抬頭,眼底的厲色瞬間翻湧上來。
他一把將兵符摜在案上,青銅符牌撞出刺耳的脆響,跟著便是砰的一聲——骨節分明的拳頭重重砸在桌案,上好的楠木桌麵竟裂開一道細紋。
“你再說一遍?”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裹著冰碴子,
“兩個人?都冇了蹤影?你們是乾什麼吃的?都睡死了嗎?”
王樸“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頭埋得極低,肩膀止不住地發顫,連帶著聲音都帶著哭腔:
“屬下知錯,還請將軍責罰!”
他說著,眼角竟真的滾下兩行淚來,一半是後怕,一半是愧疚。
言鳳山胸膛劇烈起伏著,怒極反笑,笑聲裡滿是猙獰:
“責罰?現在責罰你有什麼用?”
他猛地拔高聲音,震得屋頂的塵土簌簌掉落,
“傳我命令!點三百輕騎,立刻去追!那個男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謝淮安若是敢插手,一併拿下!
出了任何差錯,提頭來見!”
屋外的親兵聞聲而動,馬蹄聲很快踏破了長安的寧靜。
——
另一邊,昏黃的油燈跳躍著,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謝淮安看著眼前鬚髮微霜的老者,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淺笑,聲音裡帶著暖意:
“燭叔,看看你,為了救我,竟折騰成這副模樣。”
燭之龍握著他的手腕,指腹摩挲著他腕間尚未癒合的疤痕,眼眶泛紅。
他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咳了兩聲,語氣裡滿是不甘與憤懣:
“淮安!你父親是我的授業恩師,當年若非他捨命相護,我燭之龍早就是刀下亡魂了!
如今你落難,我怎麼能袖手旁觀?”
他頓了頓,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卻又很快黯淡下去,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無力感:
“可恨啊!可恨我人微言輕,手裡冇有兵權,殺不了言鳳山那個奸賊,不能為你父親,為劉將軍報仇雪恨!這心口的氣,憋得我快要瘋了!”
謝淮安垂眸看著自己緊握的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骨骼咯吱作響。
他抬眼時,眼底已是一片寒潭,語氣斬釘截鐵:
“燭叔,會有這麼一天的。”
他看向破廟外沉沉的夜色,聲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匕首:
“言鳳山屠戮忠良,他的好日子,馬上就要到頭了。”
燭之龍垂眸望著謝淮安,看著那雙燃著熊熊怒火的眼眸,裡麵翻湧的是對言鳳山徹骨的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利刃。
他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唇角,那抹笑意極淡,快得像是夜風拂過燈芯的一瞬,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與算計。
他微微頷首,順著謝淮安的話歎道:
“是啊,此仇不報,天理難容。”
話音落下時,那點笑意已悄然斂去,隻剩下與謝淮安如出一轍的憤慨,彷彿真的與他同仇敵愾一般。
——
夜色漸濃,墨汁般的黑暗吞噬了天地,連一絲月光都透不進來。
風穿過林間的縫隙,發出嗚咽似的聲響,像是鬼魅的低語。
偏僻的宅院深處,一間廂房的門被輕輕推開,帶起一陣極輕的風聲。
燭之龍閃身而入,反手掩上門,對著堂上端坐的人影躬身行禮,聲音恭敬到了極致:
“屬下參見主上。”
話音落下,他緩緩抬起頭,轉過身去。
若是謝淮安此刻在此,定會驚得魂飛魄散——堂上那人,赫然是他幼年時的啟蒙恩師,吳仲衡!
可此刻的吳仲衡,哪裡還有半分教書先生的溫文爾雅?
他身著一襲玄色鑲邊的羊皮大氅,領口袖口滾著雪白的狐毛,腰間束著嵌滿東珠的牛皮寬帶,帶扣是打磨得鋥亮的獸骨,透著草原獨有的粗獷與豪氣。
嘴角微微上揚,眼底翻湧著吞天噬地的狂妄與野心,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馳騁大漠、睥睨天下的迫人氣勢,連周身的風,都似被他身上的悍然氣場壓得低了幾分。
他,就是鐵秣王。
“你這次做得不錯。”
吳仲衡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謝淮安那小子,已經充分相信你了?”
燭之龍垂著頭,背脊挺得筆直,聲音裡難掩激動:
“回主上,屬下已取得他的完全信任,他甚至將言鳳山追殺他的細節,都儘數告知屬下。”
他頓了頓,補充道:
“屬下定會好好做事,絕不辜負主上的栽培,爭取早日完成主上交代的任務!”
吳仲衡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他麵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蠱惑人心的意味:
“很好。你繼續待在謝淮安身邊,幫他殺掉言鳳山。”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望著遠處隱約可見的中原城池輪廓,眼底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
“等到言鳳山一死,我鐵秣大軍便可長驅直入,踏平中原!
到那時,你就是我鐵秣的開國功臣,青史留名,永載功勳,鐵秣的每一寸土地,都會記住你的名字——你,是鐵秣的英雄!”
燭之龍渾身一震,猛地跪倒在地,聲音鏗鏘有力,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屬下明白!定為主上,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吳仲衡看著他俯首帖耳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愈發深沉,像是一隻蟄伏已久的猛獸,終於等到了獵物落網的時刻。
夜色,更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