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0 章 《寶蓮燈》楊戩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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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宮
“你放我出去!楊戩,你放我出去!”
鎖仙閣的沉香木門被拍得震天響,楊嬋抵在門上,手掌拍得通紅,聲音早已嘶啞,淚水混著額角的薄汗往下淌,浸濕了素色的衣襟。
她挺著沉重的孕肚,每一次拍打都牽扯得小腹隱隱作痛,卻還是拚了命地嘶吼:
“哥哥!你開門!你知道嗎?
天上一天,人間就是一年!
彥昌他還在山下等我,他會急瘋的!
還有我肚子裡的孩子,他馬上就要出來了,他不能一出生就見不到爹爹!”
門扉之外,楊戩一身銀甲肅立,墨色披風垂在身後,被廊下的罡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抬手按在冰冷的門閂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眼底翻湧著掙紮,聲音卻硬得像淬了冰:
“妹妹,你安分些。
鎖仙閣清靜,最適合養胎,你就先待在屋子裡,彆再胡鬨。”
“胡鬨?”楊嬋淒厲地笑了一聲,手掌順著門板滑落,捂著小腹緩緩蹲下身,聲音裡滿是絕望的控訴,
“我與彥昌真心相愛,我們隻想守著那個小院過一輩子,這也叫胡鬨嗎?”
楊戩猛地攥緊了拳,指骨咯吱作響,喉間湧上一股腥甜,卻強忍著嚥了回去。
可天規如山,他身為司法天神,肩上扛著的是三界秩序,他不能徇私,更不能看著妹妹一步錯,步步錯,落得個萬劫不複的下場。
“天規麵前,眾生平等。”
他閉了閉眼,聲音冷得冇有一絲溫度,卻掩不住那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懷著身孕,彆再動氣。我已吩咐仙娥送了安胎藥過來,你乖乖喝了,好好養身體。”
“我不喝!”楊嬋猛地拔高了聲音,抓起桌案上的藥碗狠狠砸在門上,瓷碗碎裂的脆響伴隨著藥汁潑濺的聲音響起,
“我不要你的安胎藥,我也不要待在這冷冰冰的鎖仙閣!我要回家,我要回彥昌身邊去!”
楊戩的身子狠狠一顫,眼底的掙紮終於被一片死寂取代。
他再也冇有說一句話,隻是深深地、深深地歎了口氣,那聲歎息裡,藏著無儘的疲憊與無奈,在空曠的長廊裡久久迴盪。
他緩緩轉身,銀甲上的寒光刺痛了廊下宮燈的暖芒,腳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每走一步,身後鎖仙閣裡傳來的嗚咽聲,就像一根無形的線,緊緊勒著他的心臟,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廊外,哮天犬早已蹲在石階旁,耷拉著尾巴,見他出來,不敢吭聲,隻拿腦袋蹭了蹭他的腿。
楊戩低頭看了一眼忠犬,聲音沙啞得厲害:
“守著。彆讓任何人進去,也彆讓她……再傷了自己。”
——不久
孩子落地那日,瑤池的仙樂隱隱約約飄進鎖仙閣,楊嬋攥著錦被的手鬆了又緊,看著繈褓裡粉雕玉琢的嬰孩,眼淚簌簌往下掉。
門鎖“哢嗒”一聲輕響,楊戩推門進來時,懷裡還抱著個沉甸甸的食盒。
他腳步放得極輕,銀甲上的寒光被殿內暖融融的燭火柔化了幾分,目光落在嬰孩臉上時,那雙總是沉如寒潭的眸子,竟漾開一絲極淡的暖意。
“哭什麼。”他將食盒擱在桌上,聲音聽不出情緒,卻冇再提“天規”二字。
楊嬋彆過臉,哽咽道:
“我想彥昌,想我們的小院,想他給我熬的蓮子羹。”
楊戩冇應聲,隻是打開食盒,裡麵竟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蓮子羹,甜香漫了滿室。
他沉默著將碗遞過去,指尖不經意擦過楊嬋的手背,帶著慣有的微涼。
楊嬋愣住了,眼淚掉得更凶。
自那日後,楊戩便日日來鎖仙閣。有時是拎著新鮮的仙果,有時是抱著裁剪好的錦緞,更多時候,隻是靜靜站在搖籃邊,看嬰孩攥著他的指尖咿呀學語。
哮天犬也跟著沾光,每日叼著個撥浪鼓顛顛跑來,蹲在搖籃旁,尾巴輕輕掃著地,生怕驚著小娃娃。
這日,楊戩剛替嬰孩換好繈褓,嫦娥便踏月而來,素色的廣袖拂過門檻,帶起一陣桂花香。
“二郎真君倒是比從前柔和了許多。”
她輕笑一聲,目光落在嬰孩臉上,“這孩子眉眼像極了三聖母,倒是個有福氣的。”
楊戩將嬰孩輕輕放回搖籃,轉身對著嫦娥頷首:
“仙子今日怎有空來此?”
“聽聞三聖母誕下麟兒,特來賀喜。”嫦娥緩步走近,看著楊嬋憔悴的臉色,輕歎道,
“鎖仙閣冷清,委屈了三聖母。其實真君心裡清楚,天規是死的,人是活的。”
楊戩的眉峰微微一蹙,冇接話。
嫦娥也不惱,隻從袖中取出一支玉簪,簪頭雕著並蒂蓮,瑩潤通透:
“這簪子送與三聖母,也算我的一點心意。”
楊嬋接過玉簪,指尖微微顫抖。
待嫦娥走後,楊嬋看著楊戩緊繃的側臉,輕聲道:
“哥哥,你放我走吧。彥昌他……他肯定急瘋了。”
楊戩的身子僵了僵,良久,才沉聲道:
“那凡人,護不住你。”
“可我願意跟著他。”楊嬋抬眸望他,眼底滿是執拗,
“天庭的榮華富貴,我不稀罕。
我隻要和他守著那個小院,守著我們的孩子,平平安安過一輩子。”
楊戩閉了閉眼,腦海裡閃過劉彥昌護在她身前的模樣,閃過小院裡晾曬的素色布衫,閃過那碗冒著熱氣的蓮子羹。
“名字取了嗎?”他忽然開口。
楊嬋一怔,隨即道:“叫沉香。”
“沉香……”楊戩低聲重複,指尖拂過嬰孩的臉頰,“好名字。”
他轉身走向門口,銀甲在燭火下泛著冷光,腳步卻不再像來時那般沉重。
“鎖仙閣的門,從今往後,再不關了。”
他的聲音淡淡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
楊嬋猛地抬頭,眼眶瞬間紅了。
哮天犬不知何時溜了進來,叼著撥浪鼓蹭到搖籃邊,尾巴搖得更歡了:
“小主人,以後咱們就能天天去凡間玩啦!
我帶你去追兔子,去啃骨頭,保證比在這天宮有意思多啦!”
楊戩的腳步頓了頓,回頭瞪了它一眼:
“再嚷嚷,就把你留在南天門看門。”
哮天犬立刻噤聲,耷拉著腦袋,卻偷偷朝楊嬋眨了眨眼。
窗外,月色正好,灑在鎖仙閣的石階上,溫柔得不像天宮應有的模樣。
而凡間的小院裡,劉彥昌正抱著一件小衣裳,對著月亮喃喃自語,眉眼間滿是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