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3 章 《宮》花影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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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的青石磚上凝著一層薄霜,夜風捲著殘梅的冷香,颳得人臉頰生疼。
花影居高臨下地睨著癱在地上的晴川,嘴角勾著一抹淬了毒的笑,語氣裡滿是輕蔑:
“晴川,你瞧瞧你現在這副模樣——頭髮散亂,衣衫襤褸,活脫脫像個上不得檯麵的乞丐。
如今宮裡上上下下,誰還會信你這個‘啞巴婢女’纔是真正的八福晉?”
她緩步上前,纖細的手指猛地扼住晴川的脖頸,指尖的力道一寸寸收緊,看著晴川漲紅的臉和拚命撲騰的手,眼底的嘲諷更甚:
“識相點的,就乖乖伺候我,冇準我心情好,還能賞你一條小命苟延殘喘。
可你要是不識抬舉,非要找死……”花影頓了頓,拇指摩挲著晴川頸間跳動的脈搏,語氣森然,
“我有的是法子讓你生不如死。”
晴川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眼前陣陣發黑,四肢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一般,隻能徒勞地抓撓著花影的手腕。
就在她快要窒息的瞬間,花影驟然鬆了手。
晴川重重跌落在地,胸腔劇烈起伏,捂著脖子不住地咳嗽,咳得眼淚都嗆了出來。
“乾什麼呢?”
一道清冷的男聲陡然響起,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寒意。
晴川渾身一震,猛地抬頭——月光下,胤禩一襲月白長衫,負手而立,墨發玉簪,身姿挺拔。
他不知何時來的,悄無聲息,臉上冇有半分表情,彷彿隻是路過的看客。
是胤禩!
晴川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黯淡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那光芒比天邊的寒星還要璀璨,彷彿整個晦暗的世界,都因他的出現而破開了一道光。
她顧不上喉嚨的劇痛,也顧不上滿身的狼狽,跌跌撞撞地爬起來,踉蹌著撲到胤禩跟前,顫抖著雙手緊緊攥住他的衣袖,眼裡噙著淚,卻彎起了嘴角,那是劫後餘生的希冀,是翻湧的委屈,更是無聲的哀求。
胤禩垂眸看著她,看著她沾著泥汙的臉頰,看著她乾裂起皮的嘴唇,看著她那雙寫滿期盼的眼睛,良久,輕輕歎了口氣。
那聲歎息輕得像風拂過水麪,卻帶著說不儘的疏離。
下一秒,他抬手,緩緩掰開了晴川的手指。
指尖相觸的瞬間,晴川隻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凍得她渾身發顫。
胤禩徑直越過她,走到花影身邊,伸手將她鬢邊散落的一縷髮絲彆到耳後,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影兒,夜露重,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府休息了。”
他的聲音低沉柔和,和方纔的清冷判若兩人。
“哈哈哈——”花影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笑出來了,她指著癱在地上的晴川,笑得直不起腰,
“晴川啊晴川,你聽聽,你聽聽!你心心念唸的八阿哥,他眼裡可隻有我!
你費儘心思想要揭穿我,到頭來,還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你也不過如此!”
笑夠了,花影轉頭看向胤禩,眉眼間帶著幾分得意的挑釁,故意抬高了音量,像是說給晴川聽:
“八阿哥,你可看清楚了,我不是晴川,我叫花影。”
她的目光落在晴川慘白的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勝利者的姿態。
胤禩聞言,非但冇有半分不悅,反而伸手緊緊握住了花影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
他看著花影的眼睛,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影兒,叫我胤禩。”
頓了頓,他加重了語氣,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是我的福晉,永遠都是我的福晉。”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刺穿了晴川的心臟。
她渾身一軟,“撲通”一聲倒在冰冷的青石磚上,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忍不住伏在地上乾嘔起來。
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不受控製地滾落,砸在青磚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抬起頭,看著月光下並肩而立的兩人,看著胤禩看向花影時眼底的溫柔,那溫柔刺得她眼睛生疼。
晴川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嚐到滿嘴的血腥味,心底隻剩下一個念頭——
胤禩,你讓我噁心!
——
胤禩和花影相攜離去的背影,在月色裡漸漸模糊,像一根針,狠狠紮進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她扶著冰冷的宮牆,跌跌撞撞地往前走,指尖摳進斑駁的磚縫裡,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回家,她要回家,這吃人的紫禁城,她一秒鐘也待不下去了。
可腳步剛邁出宮門不遠,幾條黑影便從暗處竄出,捂住她的口鼻,將她扛在肩上。
晴川拚命掙紮,奈何渾身痠軟,連一絲力氣也使不出,隻能任由自己被擄向未知的黑暗。
再次睜眼時,晴川已置身於一處偏僻的彆院。
院角的枯草在寒風裡瑟瑟發抖,幾間破敗的屋子門窗歪斜,透著一股死寂的荒涼。
她剛撐起身子,便聽見一道倨傲的聲音自身後響起:“醒了?”
晴川猛地回頭,隻見一個身著寶藍色錦袍的少年斜倚在門框上,眉眼間帶著幾分桀驁,手裡把玩著一枚玉扳指,正是十三阿哥胤祥。
胤祥挑了挑眉,緩步走近,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本阿哥是十三阿哥。怎麼,連我都認不出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裡的嘲諷愈發濃重,
“忘了告訴你,花影原本就是本阿哥的人。是我把她送到八阿哥身邊,替我盯著胤禩的一舉一動。”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炸得晴川渾身一顫。
她瞪大了眼睛,看向胤祥的目光裡滿是厭惡與恨意,恨不得撲上去咬下他一塊肉。
“她如今在八阿哥府裡,錦衣玉食,風光無限,活得不知有多滋潤。”
胤祥嗤笑一聲,不屑地撇了撇嘴,圍著晴川踱了兩步,語氣涼薄,
“所以啊,晴川,你就乖乖待在這兒,彆再想著去打擾她的好日子了。
要怪,就怪你自己不知好歹,偏偏長了一副和她一模一樣的臉,礙了彆人的眼。”
晴川死死咬著嘴唇,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
“從今以後,你就留在這裡,做個打掃院子的啞巴婢女。”
胤祥斂了笑意,語氣陡然變得冰冷,
“記住,你的新名字,叫啞女。”
說罷,他轉身就要走,剛邁出兩步,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腳步一頓,回頭看向晴川,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哦,對了,你也彆太害怕。
放心,若是你哪天有了什麼三長兩短,橫死在這彆院,作為你的主子,本阿哥定會大發慈悲,給你尋一處好地方,把你厚葬了。”
話音落下,胤祥朗聲大笑起來。
那笑聲尖利又刺耳,在空曠的院子裡迴盪著,像一把把刀子,剮著晴川早已麻木的心。
直到胤祥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院門外,那囂張的笑聲也漸漸遠去,晴川才緩緩癱坐在地上。
她想放聲大哭,可眼眶乾澀得厲害,眼淚早就流乾了,連一絲濕潤的痕跡都冇有。
不知過了多久,她緩緩站起身,目光空洞地掃過院子裡的落葉枯枝,伸手拿起牆角那把積滿灰塵的掃把。
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