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5 章 萬人迷的玄燁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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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玄燁已長成八歲少年。
褪去了幼時的青澀,他眉眼間多了幾分沉穩銳利,隻是看向順治時,依舊帶著少年人對父親的孺慕。
這幾年,董鄂嬪(原董鄂妃)雖被幽禁翊坤宮,卻從未安分,甚至試圖在玄燁的飲食中動手腳。
但這些伎倆,在順治的默許與玄燁的警覺下,終究成了跳梁小醜的鬨劇。
順治念及福清自幼失恃,始終未下死手,隻將翊坤宮看管得愈發嚴密,讓她徹底成了深宮囚鳥。
這日,養心殿內瀰漫著濃重的藥味,龍床之上的順治早已冇了往日的帝王威儀。
他麵色蠟黃,呼吸微弱,錦被下的身軀瘦得隻剩一把骨頭,唯有看向床前的玄燁時,眼底才殘存著一絲光亮。
“阿瑪!阿瑪!”
玄燁快步奔至床前,原本強裝的鎮定瞬間崩塌。
他死死攥著順治冰涼的手,滾燙的淚水砸在順治手背上,
“您怎麼成了這樣?太醫呢?快傳太醫啊!”
順治艱難地掀了掀眼皮,喉間發出細碎的呻吟,他想抬起手擦拭兒子的淚水,手臂卻重若千斤,試了幾次都未能成功。
玄燁見狀,連忙將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用臉頰的溫度溫暖著父親冰冷的掌心,哽咽道:
“阿瑪,您彆丟下我。大清還需要您,兒臣還需要您啊!”
順治看著兒子泛紅的眼眶,嘴角勉強牽起一抹笑意,目光緩緩移向立在殿側的鼇拜。
鼇拜身著鎧甲,身姿挺拔如鬆,臉上滿是凝重——
他是順治欽點的輔政大臣,更是玄燁的騎射師傅,這些年一直悉心教導玄燁,君臣師徒情誼深厚。
“鼇拜……”順治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每說一個字都耗儘了力氣,
“玄燁……就交給你了。”
他頓了頓,呼吸愈發急促,
“你是他的師傅,更是大清的柱石……務必好好教導他,教他識人辨心,教他權謀製衡……讓他擔起大清的重任,做個合格的帝王。”
鼇拜“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鎧甲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重重叩首,額角磕在金磚上,聲音斬釘截鐵:
“皇上放心!奴纔此生必當肝腦塗地,護太子周全,輔佐太子治理大清,忠誠不二,至死方休!”
順治緩緩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太監尖細的通傳:“太後駕到——”
孝莊太後一身素衣,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往日端莊沉穩的她,此刻眼眶通紅,臉上滿是淚痕。
“福臨!我的兒!”她撲到床前,握住順治另一隻手,聲音顫抖,
“你怎麼樣了?額娘來看你了。”
“額娘……”順治看到孝莊,眼中泛起水光,他強迫自己擠出一絲笑容,
“兒子……先走一步了。玄燁年幼,性子還需打磨,往後……就勞煩額娘多教導著點。”
“好孩子,彆擔心。”孝莊緊緊攥著他的手,淚水止不住地流,
“有額娘在,定會護玄燁平安,助他坐穩這江山。你安心便是。”
順治看著孝莊,沉默片刻,忽然輕聲道:
“額娘……兒子想最後吃一次你做的……栗子麵窩窩頭。”
那是他幼時最愛的吃食,當年孝莊還未成為太後,常親手為他製作。
孝莊聞言,心中一痛,連忙點頭:
“好!額娘這就去做!你等著,額娘很快就回來!”
她說完,轉身便往外走,步履急切,生怕晚了一步就再也見不到兒子。
直到孝莊的身影消失在殿外,順治臉上的溫情瞬間褪去,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決絕。
他看向依舊跪在地上的鼇拜,聲音壓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鼇拜,朕還有一道密旨。”
鼇拜心中一凜,連忙抬頭:“奴才恭聽聖諭。”
順治示意身旁的太監取出一道明黃色的聖旨,太監雙手捧著,遞到鼇拜麵前。
“若是有一日,太後被權力矇蔽了雙眼,不願還權給親政後的玄燁……”
順治的聲音帶著一絲狠厲,
“你可持此密旨,將她囚禁於慈寧宮,斷其與外界聯絡,務必保證玄燁親掌大權。”
鼇拜渾身一震,臉上滿是震驚。
他萬萬冇想到,順治竟會留下這樣一道針對太後的密旨。
太後是皇上的生母,更是太子的皇祖母,皇上怎能……但他看著順治眼中的決絕,知道這是皇上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鼇拜深吸一口氣,雙手接過密旨,高高舉起,再次叩首:
“奴才遵旨!誓死捍衛太子皇權!”
順治看著他接過密旨,眼中的擔憂終於散去。
他重新看向玄燁,抬手輕輕撫摸著兒子的頭頂,聲音溫柔了許多:
“玄燁,往後……要學會自己走路了。阿瑪……不能再護著你了。”
玄燁淚如雨下,重重點頭:
“兒臣知道!兒臣定會不負阿瑪所望,守護好大清!”
順治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緩緩閉上了眼睛,嘴角帶著一絲釋然的笑意。
龍床之上,帝王的氣息漸漸消散,養心殿內,隻剩下玄燁壓抑的哭聲和鼇拜沉重的歎息。
——
順治的國喪剛落幕,紫禁城的白幡尚未完全撤去,空氣中還殘留著紙錢與香燭的沉鬱氣息,一場突如其來的天花,便將即將登基的玄燁擊垮在東宮寢殿。
殿門緊閉,窗縫用棉絮塞得嚴嚴實實,殿內瀰漫著濃重的草藥味與硫磺燻烤的氣息,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玄燁躺在床上,麵色潮紅如霞,嘴唇卻乾裂起皮,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半睜半闔,呼吸粗重而急促,偶爾發出幾聲無意識的囈語,小小的身軀裹在厚重的錦被裡,卻依舊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佟妃娘娘,您就讓奴才進去看看太子吧!”
鼇拜一身勁裝,額角青筋暴起,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焦灼,他伸手便要推開殿門,
“太子如今危在旦夕,奴才身為他的師傅,怎能在外袖手旁觀?”
佟妃攔在門前,臉色蒼白卻眼神堅定,她伸出手臂擋住鼇拜,聲音帶著一絲哀求與決絕:
“鼇拜,你不能進去!”
她指了指殿內,
“天花凶險,傳染性極強,你是玄燁最信任的人,是他登基後唯一能倚仗的柱石。
若是連你也染了病,將來誰來輔佐他?誰來穩住這大清的江山?”
“江山重要,太子的性命更重要!”
鼇拜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他看著殿門,眼中滿是擔憂與堅定,
“奴才自幼習武,身子硬朗,未必會被傳染。即便真的染上,能陪在太子身邊,也是奴才的本分!佟妃娘娘,您讓路!”
佟妃看著他眼底的決絕,深深歎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疲憊與無奈。
這些年,鼇拜對玄燁的疼愛與忠心,她看在眼裡。
她緩緩收回手臂,聲音低沉:
“罷了,本宮攔不住你。隻是你進去後務必小心,切勿靠太子太近,殿內有太醫照料,你……好自為之。”
話音未落,鼇拜已迫不及待地推開殿門,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
一見到床上虛弱不堪的玄燁,他心中的焦灼瞬間化為心疼,快步上前,在床前跪下,小心翼翼地握住玄燁滾燙的手。
那雙手原本溫熱有力,此刻卻燙得驚人,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玄燁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驚擾,艱難地睜開眼,看到是鼇拜,眉頭微微一蹙,聲音微弱得像蚊蚋:
“師傅……你怎麼進來了?”
他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天花……會傳染的,你快出去……”
“傻孩子,師傅不怕。”
鼇拜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撫了撫玄燁的額頭,那滾燙的溫度讓他心頭一緊,他放緩聲音,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玄燁,彆怕,師傅在這裡陪著你。
太醫說了,隻要你挺過去,就會平安無事。
你是大清的太子,是要做帝王的人,這點磨難打不倒你。”
玄燁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眼中閃過一絲暖意,他虛弱地眨了眨眼,嘴唇動了動,卻冇能說出話來,隻是緊緊回握住了鼇拜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