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4 章 《生萬物》寧蘇蘇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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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雞剛叫頭遍,天還蒙著層青灰色的薄霧,郭龜腰就踩著露水往封大腳家跑,粗糲的布鞋踏得院門口的碎石子咯吱響,人還冇進門,急聲就先傳了進去:
“大腳!大腳在家冇?”
堂屋的門“吱呀”一聲被拉開,封大腳披著件半舊的黑布褂子,揉著眼睛出來,眼角還帶著冇睡醒的紅血絲:
“這才幾點啊?你咋火急火燎的,是地裡的玉米遭了蟲,還是村頭的井出了岔子?”
郭龜腰三步並作兩步跨進院,伸手把他往屋裡拽,聲音壓得低卻透著慌:
“彆在外頭說,進屋,進屋說!”
封大腳見他臉色不對,也冇再多問,轉身引著他進了堂屋,剛要倒碗熱水,就聽郭龜腰憋出一句:
“封膩味那龜孫,回來了。”
這話像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裡,封大腳端著水壺的手頓了頓,先是愣了足足兩秒,隨後嘴角扯出個無奈的弧度,手指摩挲著水壺把兒:
“他不是幾年前跟著外人跑了嗎?回來就回來唄,都是一個村的,難不成還能掀了誰家的屋頂?”
“掀屋頂都是輕的!”郭龜腰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都發顫,
“他回來就冇安好心!他不僅看上了你媳婦的妹妹蘇蘇,還說要跟咱全村人要糧食——你想想,這年景,糧食就是老百姓的命啊!”
“嘩啦”一聲,裡屋的門簾被掀開,寧繡繡攥著圍裙走出來,臉上冇了往日的溫和,眉頭擰得緊緊的,聲音裡滿是怒火:
“郭龜腰,你再給我說一遍,封膩味要乾什麼?他敢打蘇蘇的主意?”
郭龜腰見她動了氣,忙點頭又搖頭,語氣裡帶著驚恐:
“千真萬確!他說,蘇蘇是‘村裡最好看的姑娘’,還提了啥‘皇軍’,說要把糧食湊齊了送過去,不然就,就帶人造咱村的反!”
寧繡繡聽得攥緊了拳頭,指節都泛了白,轉頭看向封大腳,眼神格外堅定:
“大腳,這事不能等,咱必須現在就去費家一趟!”
封大腳原本還沉著眼思索,聽見這話,重重一點頭,伸手抄起牆上掛的鐮刀彆在腰後:
“走!現在就去!要是讓封膩味那東西先翻了天,咱全村人都冇好日子過!”
郭龜腰見他倆拿定主意,忙跟上腳步,出門時還不忘叮囑:
“路上彆聲張,咱繞著村後的小道走,彆讓封膩味的人撞見了!”
——費家
費家院裡,雞剛歸籠,暮色正一點點漫過院牆。
封大腳掀著門簾闖進來時,蘇蘇正幫費文典整理東西,見他臉色發白、額角還掛著汗,蘇蘇忙放下手裡的活:
“姐夫,您這是跑著來的?出什麼事了?”
封大腳往門檻上一坐,喘著粗氣擺手:“蘇蘇,妹夫,要出事了!”
費文典遞過一碗涼茶,眉頭微蹙:“彆急,慢慢說,怎麼了?”
“封膩味回來了!”封大腳灌下大半碗茶,喉結滾動著把話說開,
“那龜孫昨天就回了村,躲在天牛廟後頭!我聽人說,他不僅要你家蘇蘇,還讓咱村三天內湊出糧食,說是要給什麼‘皇軍’,湊不齊就讓村裡人冇個活頭!”
蘇蘇手裡的竹篾“啪”地掉在地上,臉色瞬間白了:
“他還敢打我的主意?我看他是活的不耐煩了。”
費文典伸手扶住蘇蘇的肩,沉聲道:
“看來我們要做好準備了。”
三天後的清晨,天剛矇矇亮,村口就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
封膩味穿著件藍色的的綢子衫,身後跟著二十多個扛著木倉的漢子,大搖大擺地站在天牛廟前的土台上,扯著嗓子喊:
“天牛廟的老少爺們,我封膩味又回來了!都出來給我瞧瞧!”
村民們躲在門後探頭,寧學祥攥著鋤頭衝了出來,氣得手都在抖:
“封膩味,你到底想乾什麼?”
封膩味從土台上跳下來,走到寧學祥麵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滿是狂妄:
“老丈人,彆這麼大火氣。我這次回來,是給你送福氣的——我看上蘇蘇了,隻要你點頭把她嫁給我,我保證寧家安然無恙,以後跟著我,還能頓頓吃上白麪饅頭。”
他話鋒一轉,腳重重踩在地上:
“但你要是不答應,今天這村子裡的人,誰也彆想好過!糧食我要定了,蘇蘇我也要定了!”
“真是大言不慚!”
清脆的童聲突然響起,封膩味循聲看去,隻見蘇蘇懷裡抱著個三歲大的孩子,那孩子正皺著眉瞪他。
封膩味先是一愣,隨即咧嘴笑了,伸手就要去摸孩子的臉:
“喲,你現在居然能說話了,還文縐縐的。你知道你以後要管我叫什麼嗎?得叫爹!”
“你敢碰他試試!”費文典上前一步,將蘇蘇和孩子緊緊抱在懷裡,眼神冷得像冰,
“封膩味,蘇蘇是我媳婦,這孩子是我兒子,你要是再敢胡言亂語,今天我就打斷你的腿,讓你再也出不了這個村!”
封膩味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衝身後的漢子使了個眼色:
“看來你們是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把他們圍起來,今天不把蘇蘇和糧食交出來,誰也彆想走!”
封膩味正揚著下巴,等著費文典服軟,身後的漢子們也跟著起鬨。
“封膩味。”
突然,費文典的聲音冷不丁響起,不高,卻像塊冰砸進喧鬨裡,讓周圍的起鬨聲瞬間弱了大半。
封膩味轉頭,臉上還掛著戲謔的笑,伸手拍了拍衣襟上的灰:
“喊你爹乾什麼?是不是想通了,要把蘇蘇讓給我了?
我就知道費大少爺是個懂分寸的——識時務者為俊傑,這點道理你比那些老頑固明白。”
他說著就要往前湊,眼神裡滿是得意,彷彿蘇蘇和糧食已經成了他的囊中之物,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著要把費家的院子改成自己的住處。
“你要是識相,現在帶著你的人滾,我還能饒你一條狗命。”
費文典的聲音冇了半分溫度,手指悄悄摸向懷裡的鐵疙瘩。
封膩味聽見這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著頭哈哈大笑:
“饒我?費文典你彆做夢了!今天這村,我想進就進,想拿就拿,你能奈我何?難不成你還敢……”
他的話冇說完,就見費文典默不作聲地從懷裡掏出一把槍,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他的胸口。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封膩味的笑聲戛然而止,臉上的得意僵成了驚恐。
他盯著那把槍,喉嚨動了動,剛想喊“你敢開槍”,就聽“砰”的一聲響。
子彈穿透布料的瞬間,封膩味的身體猛地一震,他低頭看著胸口滲出的血,眼睛不甘心地瞪得溜圓,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栽了。
他張了張嘴,想罵什麼,卻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身體一軟,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血順著土縫一點點漫開,染紅了腳邊的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