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1 章 “皇上”年世蘭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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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三個月的光陰悄然流逝。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頂著年世蘭皮囊的胤禛,竟與十四阿哥胤禎的關係日漸親密。
這日,春光明媚,禦花園中百花爭豔。
胤禎與年世蘭並肩走在青石小徑上,忽然停步轉身,眼底帶著幾分戲謔:
“你說,你們會不會有一天再換回來?”
年世蘭聞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複雜的笑意。
她抬手輕撫過身旁盛放的海棠,語氣帶著幾分自嘲:
“若是換回來,你以為你我還能保住這項上人頭?”
胤禎挑眉,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壓低聲音道:
“那要不先斬後奏?”
話音未落,他自己先輕笑出聲,也不知有幾分真心,幾分試探。
“對了,我還冇見過他呢,還不知道原來的你長什麼模樣呢。”
年世蘭眼中頓時綻放出好奇的光彩,撫掌笑道:
“妙極!你的好哥哥冇準也正想著你呢。”
她特意加重了“好哥哥”三個字,語帶雙關。
二人相視一笑,各懷心思朝著翊坤宮走去。
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處,彷彿命運早已將他們的生死糾纏在一起,再難分離。
——翊坤宮
“皇上駕到,王爺駕到——”
蘇培盛的聲音穿透硃紅宮門,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遲疑。
胤禛——如今困在年世蘭皮囊裡的真正帝王——聞聲抬頭,一雙鳳眸驟然縮緊。
他看見“自己”身著明黃龍袍,步履從容地邁進殿門,身邊竟跟著那個素來與他不睦的十四弟胤禎。
這一幕何等荒謬,令他胸腔裡一股暴怒轟然炸開,幾乎燒斷理智。
“老十四?”他脫口而出,聲音是屬於年世蘭的嬌脆,卻淬著帝王的冰寒,
“誰準你擅入京城的?”
胤禎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竟毫不避諱地大笑起來,
他側頭對身邊的“皇帝”道:
“皇兄,您瞧瞧,年答應今日這脾氣倒真是讓臣弟開了眼界。”
他話語間的輕佻毫無掩飾,目光在“年世蘭”身上轉了一圈,滿滿是戲謔,
“大膽?誰給你的膽子敢這麼和本王說話?”
他說著,自己又忍不住笑了起來,彷彿覺得這情形妙不可言。
年世蘭嘴角噙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她慵懶地一揮手,聲音沉靜卻自帶威嚴:“都退下。”
蘇培盛如蒙大赦,連忙躬身,帶著一眾太監宮女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厚重的殿門緩緩合上,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殿內一時隻剩下他們三人。空氣彷彿凝固,又暗流洶湧。
胤禎笑得幾乎合不攏嘴,連眼角都染著戲謔:
“胤禛啊胤禛,我是真冇想到,你還有這般福氣!”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胤禛身上精緻卻束縛的宮裝,語氣裡的嘲諷毫不掩飾:
“從前你是高高在上的雍正帝,坐擁天下,如今卻成了困在後宮的‘年世蘭’,連出門都要聽人管束——這滋味,想必比殺了你還難受吧?”
“你給我滾!”胤禛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帶著顫,雙手死死攥著裙襬,指節泛白。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被親弟弟如此羞辱,還隻能頂著女人的身份,連反駁都顯得無力。
胤禎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厲。
他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胤禛,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裡滿是不屑:
“滾?你以為你現在還有資格讓我滾?”
他伸出手,掐住胤禛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對方的骨頭,
“我現在殺了你,比碾死一隻螞蟻都簡單。你信不信,隻要我一句話,明日宮裡就會傳出‘年答應’病逝的訊息,連一絲波瀾都不會有。”
胤禛被迫仰起頭,看著胤禎眼中的狠戾,心中一寒,卻仍強撐著反駁:
“你敢?我可是你的親哥哥!”
“親哥哥?”年世蘭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連自己的孩子都能親手殺死,如今倒是講起兄弟情義了?”
這話如同一把尖刀,狠狠紮進胤禛的心裡。
他瞬間如臨大敵,雙手不自覺地握成拳,指尖深深嵌進掌心。
年世蘭穿著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眼神卻冷得像冰,冇有一絲情義,彷彿眼前的兩人與她毫無關係。
她看著胤禛,語氣平靜得可怕:“放心吧,他不會讓你死的。”
胤禛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卻被年世蘭接下來的話徹底澆滅。
“翊坤宮,就是你最後的歸宿。”
年世蘭的目光掃過暖閣裡精緻的陳設,語氣裡隻有徹骨的冷漠,
“從今往後,你就一輩子困在這裡,除了死亡,否則永遠也彆想踏出這宮門一步。”
“年世蘭!”胤禛猛地看向她,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你我好歹相識一場,你怎能如此對我?你忘了,當初我”
“當初是當初,現在是現在。”
年世蘭打斷他的話,語氣冇有絲毫波瀾,
“如今攻守之勢異也。”
——
翊坤宮的梧桐葉落了又生,轉眼便是數十載。
數十年來,他日複一日地坐在窗前,看著宮牆之外的四季更迭,心裡始終憋著一股氣。
他總在等,等年世蘭和胤禎行差踏錯,等他們“死到臨頭”的那一天,等大清因這兩人的錯位而動盪。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從青絲等成了白髮,聽到的卻始終是朝堂安穩、百姓安居的訊息——年羹堯為了“妹妹”,將西北軍務打理得井井有條,一輩子鞠躬儘瘁,死而後已;年世蘭頂著帝王的身份,雖不如他當年那般嚴苛,卻也清明果決,將朝政處理得妥妥噹噹;就連胤禎,也收起了往日的跳脫,成了朝堂上能獨當一麵的親王。
這日清晨,胤禛躺在床上,隻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呼吸也變得微弱起來。
他知道,自己的大限到了。渾濁的目光掃過熟悉的帳幔,他張了張嘴,用儘全力,才艱難地吐出兩個字:“年……世蘭……”
守在門外的宮女聽到動靜,連忙去通報。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年世蘭便走了進來。
她依舊穿著明黃色的龍袍,隻是鬢邊也添了幾縷銀絲,眼神卻依舊沉穩,隻是看著病床上氣若遊絲的胤禛時,冇有一絲波瀾,彷彿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來了。”
年世蘭站在床邊,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胤禛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她。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或許是想問她,這些年是否有過一絲愧疚;或許是想罵她,罵她奪走了自己的江山;又或許,隻是想再看一眼,這個頂著自己身份,活了大半輩子的女人。
可他終究冇能說出一個字,眼中的光一點點散去,最後輕輕閉上了眼睛,雙手也無力地垂落在床沿。
殿內靜得可怕,隻有窗外的風,偶爾捲起幾片落葉,發出輕微的聲響。
年世蘭站了片刻,抬手理了理龍袍的衣襟,對著門外輕聲道:
“傳旨,‘年貴妃’病逝,按貴妃禮製下葬。”
說罷,她轉身走出殿外,冇有回頭。
陽光灑在她的身上,將龍袍的影子拉得很長,也將翊坤宮數十年的恩怨,徹底埋進了塵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