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5 章 柔則二十】
------------------------------------------
怒火攻心、理智幾乎被焚燒殆儘的胤礽,竟不顧後果地把兄弟們召集到一起。
壓抑的氣氛如同凝滯的鉛雲,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胤礽背對著眾人,胸膛劇烈起伏,半晌才猛地轉過身,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兄弟,聲音因強行壓抑的暴怒而顯得嘶啞扭曲:
“孤今日把大家叫來,所為何事,想必各位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他猛地一拍身旁的紫檀木桌案,震得茶盞叮噹作響,
“皇阿瑪他老人家不顧祖宗禮法,不顧朝野非議,更不顧我們這些做兒子的感受。執意要將那個烏拉那拉·柔則扶上皇後之位。
此等悖逆人倫、罔顧仁義之舉,簡直是是天理難容!”
話音落下,暖閣內陷入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燭火在胤礽盛怒的陰影中不安地跳動,映照著幾位阿哥臉上各異的神色:有驚愕,有憂慮,有淡漠,更有深藏眼底的算計。
所有人都默契地選擇了沉默,空氣凝重得讓人窒息。
這死水般的寂靜,如同火上澆油,讓胤礽的肺都要氣炸了!
他目光如電,猛地刺向一直低頭不語的胤禛,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遷怒:
“老四!你啞巴了?平日裡不是挺能說的嗎?烏拉那拉氏那個女人,她就是個禍國殃民的妖女!
是她蠱惑了皇阿瑪,攪得後宮不寧,前朝動盪!你說,是不是?”
被點名的胤禛身體猛地一震。
他緩緩抬起頭,那張素來沉穩的臉上,此刻卻交織著深切的痛苦和一種被觸犯逆鱗般的暴怒。
他看向胤礽的眼神,不再是平日的恭敬,而是燃燒著冰冷的火焰:
“禍國妖女?”胤禛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碴,
“太子殿下,請您慎言!柔則她有什麼錯?”
胤礽被他這毫不掩飾的頂撞激得臉色鐵青:“她冇錯?她……”
“錯的是誰?”胤禛毫不退縮地打斷了胤礽,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悲憤的顫抖,
“是皇阿瑪!是皇阿瑪一意孤行,強權施壓!
柔則她不過是一個身不由己的弱女子,一個無法違抗聖命的服從者!她何錯之有?”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直視著胤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太子殿下若真覺不妥,何不親自去規勸皇阿瑪收回成命?在此指責一個無辜女子,算什麼本事?”
“胤禛!你好大的膽子!”
胤礽被胤禛這番完全偏向柔則、甚至隱隱指責康熙的言論氣得渾身發抖,手指幾乎要戳到胤禛的鼻尖。
去勸皇阿瑪?他難道不想嗎?
可皇阿瑪被那女人迷得神魂顛倒,哪裡聽得進半句逆耳忠言!都是烏拉那拉氏!都是她從中作梗!
“太子二哥息怒!”
一直沉默觀察的胤祥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擋在胤禛身前半步,對著胤礽深深一揖,語氣懇切中帶著無奈,
“四哥他也是一時情急。隻是,此事,此事咱們兄弟幾個,恐怕真的管不了啊!
皇阿瑪的旨意,金口玉言,乾坤獨斷,誰能改變分毫?
強行違逆,隻怕適得其反啊!”
他話語雖是對著胤礽說,眼角的餘光卻擔憂地瞥向臉色蒼白、緊抿著唇的胤禛。
就在這劍拔弩張、空氣幾乎要凝固的時刻,一直靜立一旁、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笑意的胤禩,那雙精明的狐狸眼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細節——胤礽耳廓上,那道新鮮的、尚未結痂的細長血痕!
他心中瞬間掀起驚濤駭浪:剛從乾清宮出來不久的太子,竟然帶著傷?這傷絕不尋常!
胤禩不動聲色地,極其隱蔽地用指尖輕輕拽了拽身旁老大胤禔的袖口衣角。
胤禔疑惑地側頭,胤禩立刻遞過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目光精準地落在胤礽的耳朵上。
胤禔順著目光看去,瞳孔驟然一縮!
他臉上瞬間閃過震驚、狂喜、幸災樂禍等複雜情緒,隨即誇張地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假惺惺的關切:
“哎呦喂!老二!你這耳朵是怎麼了?”
他指著胤礽耳廓上的傷口,臉上的表情“擔憂”得快要溢位來,但那極力壓製的嘴角,和眼中閃爍的興奮光芒,卻暴露了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這傷口瞧著可新鮮!剛纔在乾清宮還好好的,這出來纔多大功夫?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傷我大清的儲君啊?”他
他故意加重了“乾清宮”三個字,彷彿在無聲地敲打著每個人的神經。
胤禔這看似關心、實則誅心的話,如同淬毒的冷箭,精準地射中了胤礽最痛、最不堪啟齒的傷疤!
“胤禔!”胤礽猛地扭頭,死死盯住胤禔那張寫滿幸災樂禍的臉,整張臉瞬間黑沉如墨,眼中翻湧的怒火和屈辱幾乎要化為實質噴湧而出!
“這是當哥哥對弟弟的關心。”
胤禔的嘴角微微上揚。
胤禔那句刻意拔高的“關心”,如同滾燙的油潑在了胤礽熊熊燃燒的怒火上!
“關心?”胤礽猛地轉過身,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雙目赤紅地逼視著胤禔,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輕蔑而扭曲變形,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刻毒的諷刺,
“胤禔,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嘴臉!你算什麼東西,也配來‘關心’孤?”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散發出儲君不容侵犯的凜冽威壓,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如同冰錐狠狠砸向胤禔:
“孤是太子!是大清國的儲君!是未來的天子!
你——愛新覺羅胤禔,不過是皇阿瑪眾多兒子中的一個。
你有什麼資格在孤麵前充什麼‘哥哥’?君臣之彆,尊卑有序,你難道不懂嗎?”
胤礽這毫不留情、將胤禔徹底踩在腳下的宣言,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鞭子,狠狠抽打在胤禔最敏感、最痛恨的神經上!
“胤礽!”
胤禔臉上的假笑和偽裝的關切瞬間崩裂,被一種猙獰的暴怒取代!
他額頭上青筋暴起,整張臉漲得如同豬肝,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彷彿下一秒就要撲上去將眼前這個侮辱他的“太子”撕成碎片。
他同樣向前一步,幾乎要與胤礽鼻尖相抵,胸膛劇烈起伏,噴出的氣息都帶著火星:
“你敢再說一遍?本王是皇阿瑪的長子,是序齒在你之前的兄長!
這是鐵一般的事實。你說本王有冇有資格當你的哥哥?”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震得暖閣的窗欞都在嗡嗡作響。
他死死盯著胤礽耳廓上那道刺眼的血痕,如同找到了最有力的反擊武器,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惡毒的挑釁和幸災樂禍:
“哼!儲君?未來的天子?好大的威風啊!可你這威風,怎麼連自己都護不住?瞧瞧你這耳朵,剛從皇阿瑪的乾清宮出來就掛了彩。
堂堂太子,被誰傷的啊?該不會是咱們的皇阿瑪吧!”
“大哥!太子殿下!都少說兩句吧!”
胤祥急得額頭冒汗,連忙上前試圖隔開兩人,聲音都變了調。
胤禩則在一旁冷眼旁觀,嘴角噙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冰冷的笑意,彷彿在看一場精彩絕倫的好戲。
然而,胤礽和胤禔兩人的怒火已被徹底點燃,如同兩頭紅了眼的公牛,眼中隻有對方這個必須壓倒的死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