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5 章 柔則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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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話音方落,彷彿在空氣裡投下了一塊寒冰。
柔則——烏拉那拉·柔則,他明媒正娶的嫡福晉,猛地倒吸一口冷氣,那雙總是盛著溫婉或愁緒的美眸此刻圓睜著,寫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
那震驚的弧度,大得幾乎能囫圇吞下一枚雞卵。
“愛新覺羅·胤禛”她齒縫間迸出他的名字,每一個音節都淬著冰渣,
“你還是不是個男人?你是不是還覺得自己委屈透了?天底下頂頂委屈的就是你了,是不是?”
最後一句幾乎是尖嘯出來,在這一刻沖垮了理智的堤壩,也全然忘卻了眼前人是何等尊貴的皇子龍孫。
話音未落,柔則纖手已攜著雷霆之怒狠狠揮出。“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摑在胤禛的左頰上。
力道之大,讓胤禛猝不及防地偏過頭去,一絲散落的鬢髮垂落頰邊。
胤禛白皙的麵頰上迅速浮起清晰的指印,火辣辣的痛感蔓延開來。
他竟冇有動怒,反而像個做錯了事被嚴懲的孩子,委屈地撇了撇嘴角,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竟真的迅速氤氳起一層薄薄的水光,在宮燈下折射出脆弱的光澤,彷彿下一秒就要滾落下來。
“我也不想啊,婉婉……”
他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試圖去拉她的手,卻被她猛地甩開,
“我就是不想你受一丁點兒傷。”
他的辯解蒼白無力,在柔則聽來,更像是推脫和懦弱的藉口。
“給我滾!”柔則指著緊閉的殿門,胸口劇烈起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
“現在!立刻!馬上!滾出去!我一眼都不想再看見你這副惺惺作態的嘴臉。”
怒火燒灼著她的理智,
“你連個像樣的謊話都懶得給我編了,是不是?是不是早就盤算著要丟開手,把我當成廢棋棄了?”
盛怒之下,她抬腳就朝胤禛身上踹去,繡鞋的硬底狠狠蹬在他的小腿上。
胤禛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卻依舊固執地站在原地,半步不退。
更令人驚異的是,他非但冇有覺得柔則的舉動是忤逆犯上、大逆不道,反而下意識地、帶著點討好意味地,用手輕輕揉了揉被踹疼的地方,彷彿在安撫她的怒氣,又像是在確認她還在自己觸手可及之處。
“我不走。”他固執地搖頭,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卑微的執著。
他一把握住了柔則纖細卻緊繃的大腿外側,像一個在懸崖邊死死抓住浮木的落水者,更像一個怕被母親拋棄而耍賴糾纏的孩童,
“婉婉,彆趕我走,彆拋棄我。”
那眼神裡的依戀濃得化不開,帶著一種病態的偏執,與他皇子身份應有的威嚴矜貴格格不入。
這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和近乎無賴的哀求,讓柔則狂暴的怒火像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去了一部分。
她低頭看著緊緊抓住自己、姿態低入塵埃的胤禛,眼中翻湧的恨意和怒火奇異地沉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幽邃,以及一種冰冷的、近乎殘酷的溫柔。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輕輕地、極其溫柔地撫上胤禛方纔被她掌摑過的、猶帶紅痕的臉頰,指腹沿著他緊繃的顴骨線條緩緩摩挲,然後慢慢上移,插入他微涼的髮絲間,如同安撫一隻受了驚又執拗的困獸。
殿內死寂,隻有兩人粗重或壓抑的呼吸聲。
“四郎”她喚著他的乳名,眼波流轉,那裡麵不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夢幻的憧憬,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想要母儀天下。我想要站在這紫禁城最高的地方,成為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四郎,你能幫我實現這個心願嗎?”
她的指尖在他發間流連,語氣是溫柔的,眼神卻是命令的。
她這樣好,本就該擁有世間至高的尊榮。
胤禛的身體在她撫觸下瞬間僵硬。
他猛地抬起頭,撞進柔則那雙深不見底、燃燒著野心的眼眸裡。
這突如其來的要求,這赤裸裸的、關乎九五至尊之位的索求,像一道驚雷劈中了他。
他眼中殘餘的淚意瞬間被驚愕凍結,瞳孔深處掀起驚濤駭浪。
然而,這驚愕隻持續了短短一瞬。
看著柔則近在咫尺的、帶著致命誘惑和絕對掌控意味的溫柔麵容,感受著她指尖的觸碰,化作一種近乎獻祭般的盲目服從。
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重重地、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嘶啞,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嗯嗯,都聽婉婉的。”
這簡短的應承,輕飄飄的幾個字,卻彷彿耗儘了全身的力氣,也押上了他無法估量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