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0 章 柔則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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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婉婉,時間不早了,該安置了。”
胤禛慵懶的聲音帶著一絲滿足,長臂一攬,便將身旁的柔則密密實實地擁入懷中,俊朗的臉上笑意溫存,彷彿盛滿了今夜的月光。
“四郎”柔則依偎在他堅實的胸膛,聲音如水般纏綿,帶著恰到好處的嬌慵。
她溫順地貼著他,任由他帶著薄繭的手指在她光滑的背脊上遊走。
那指尖帶著灼人的溫度,帶著戲謔的意味,一路向下,不知觸到了何處敏感之地。
“噗嗤——”柔則再也忍不住,像被撓了癢癢肉般,身子猛地一縮,爆發出一串銀鈴似的、又帶著點驚慌失措的笑聲,
“彆,四郎彆鬨了,癢,好癢啊!”
她下意識地掙紮著,雙手胡亂地向後拍打,試圖阻止那作怪的手。
混亂之中,隻聽“啪”的一聲脆響,手掌竟不偏不倚地扇在了胤禛的臉頰上!
空氣瞬間凝固了。
柔則的笑聲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喉嚨。
她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著胤禛臉上迅速浮現出一個清晰無比的紅色掌印。
胤禛也愣住了,撫著臉,眼神複雜地看著她。
“四郎,妾身,妾身萬死!”
柔則的淚水瞬間盈滿眼眶,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猛地低下頭,像隻受驚的小兔般深深蜷縮進胤禛的懷裡,纖弱的肩膀不住地顫抖,彷彿下一刻就要暈厥過去。
然而,在那片胤禛視線無法觸及的陰影裡,她埋在他胸口的臉上,淚水猶在,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的、毫無波瀾的平靜,甚至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胤禛看著她瑟瑟發抖的模樣,心頭那點被冒犯的慍怒終究化作了無奈與憐惜。
他沉沉地歎了口氣,環抱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緊,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
“好了,好了,婉婉莫怕。”他的下巴輕輕抵在她柔軟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包容,
“四郎是你的夫,是你在這世上最親的人。在四郎麵前,你無需這般小心翼翼,無需掩飾,更不必害怕。你的小性子,四郎都受著。”
他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話語裡是毫不掩飾的縱容。
他心知肚明柔則對府中其他人,尤其是對宜修的那些小動作,但隻要他的婉婉能展露笑顏,那些,又算得了什麼呢?
他願意做她遮風擋雨的港灣,縱容她的一切。
“四郎……”柔則的聲音悶悶地從他胸前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劫後餘生的慶幸,
“四郎待婉婉這般好,婉婉實在不知該如何報答。”
她微微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著他,貝齒輕咬下唇,那模樣既委屈又動人,
“方纔那一掌,打在四郎臉上,卻痛在婉婉心上。
婉婉寧可自己受罰,也不願傷了四郎分毫。”
她伸出手指,帶著萬分的愧疚和心疼,極輕極輕地撫過他臉上的紅痕。
心裡卻滿是笑容,今天受的了一巴掌,明天是不是就能受得了更多了?
半月後,晨光熹微,正院花廳。
眾位格格、侍妾依序向端坐上首的福晉柔則請安,廳內檀香嫋嫋,氣氛卻透著幾分例行公事的沉悶。
忽地,坐在下首的李格格以帕掩口,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乾嘔聲,在寂靜的廳堂裡顯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或驚詫、或瞭然、或嫉恨、或幸災樂禍。
柔則端坐主位,麵上依舊保持著福晉的端莊雍容,隻是那捧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甲在細膩的瓷胎上留下幾不可見的印記。
她眼波平靜地掃過李格格瞬間煞白的臉,聲音聽不出喜怒,平緩地吩咐道:
“李格格瞧著不適,去請府醫來瞧瞧。”
“是。”流星連忙應聲退下。
李格格此刻已是麵無人色,看著福晉那張毫無波瀾卻彷彿蘊含著風暴的冷臉,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身體控製不住地篩糠般抖起來。
不多時,府醫匆匆而至,在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注視下,戰戰兢兢地為李格格診脈。
指尖甫一搭上脈搏,府醫的眉頭便不自覺地緊鎖起來,心中暗暗叫苦:
這脈象滑如走珠,分明是喜脈!什麼時候懷不好,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
他偷眼覷了一眼上首麵無表情的福晉,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府醫深深垂首,幾乎要將腦袋埋進胸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艱難地回稟:
“回,回稟福晉,李格格脈象顯示,是喜脈。已有一個多月的身孕了。”
花廳內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李格格絕望地閉上了眼。
半晌,上首傳來一聲輕笑,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隻見柔則緩緩放下茶盞,唇角勾起一抹堪稱完美的弧度,眼神卻依舊清冷如冰,彷彿隔著一層琉璃在看戲。
“哦?”她語調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喜”,
“這還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她目光轉向李格格,那笑容如同精心描繪的麵具,眼底卻無半分暖意,
“李妹妹真是好福氣,這麼快就為我們爺開枝散葉了。爺知道了,必定龍心大悅。”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溫和,卻字字清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既如此,從今日起,李妹妹就在自己院裡好生靜養安胎吧。
無事,便不必出來走動了,以免動了胎氣。日常用度,按雙份例給。
再從我庫裡,拿些上好的血燕、阿膠給李妹妹送去補補身子。”
“謝,謝福晉恩典。”李格格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幾乎要癱軟在地。
柔則的目光又緩緩掃過神色各異的眾人,最後落在府醫身上,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府醫,李格格這一胎,可金貴得很。你務必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好生照看著。每日請脈,安胎藥膳,一樣都不可馬虎。
若是這胎有什麼閃失,”她微微停頓,笑容更深了些,眼底卻寒光一閃,
“本宮唯你是問。明白嗎?”
“是,是!奴才明白!奴才定當竭儘全力,保李格格母子平安!”府醫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嗯。”柔則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優雅地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彷彿剛纔那番敲打不過是尋常吩咐。
“好了,今日就到這兒吧。李妹妹身子不適,都散了吧。”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起身行禮告退。
柔則端坐不動,看著李格格被丫鬟攙扶著,腳步虛浮、失魂落魄地離開,她臉上的笑容終於一點點斂去,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她端起早已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那冰冷的苦澀彷彿能直透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