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9 章 柔則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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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的奴纔是最會看人下菜碟的。
烏拉那拉宜修格格,明擺著不得王爺和福晉待見,處境便一日比一日艱難。
這日,連廚房都怠慢起來,一碗涼透的清粥,幾根蔫黃的醬菜,便是她的晚膳。
宜修端坐在桌前,黑著臉,盯著那粗瓷碗裡寡淡無味,一言不發。空氣凝滯得如同冰窖。
“主子,您多少吃點吧,身子要緊啊。”剪秋在一旁,聲音裡滿是壓不住的憂慮,
“這樣下去,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本福晉無礙。”宜修的聲音冷硬,像淬了冰。
她依舊固執地頂著那個虛名,彷彿這樣就能守住最後一絲尊嚴。
剪秋絞著帕子,聲音更低:
“福晉,要不,咱們去求求老爺吧?您畢竟是他的親生骨肉,老爺他總不會眼睜睜看著您。”
“嗬嗬”宜修唇邊溢位一聲短促而尖銳的諷刺,打斷了剪秋的話。
“他若真當我是女兒,”
她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烏拉那拉柔則,就不會出現在這雍親王府,更不會坐在那個本該屬於我的位置上!”
她不甘心地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留下月牙似的紅痕。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裡,門外驟然響起流星刻意拔高、帶著諂媚的唱喏:
“福晉駕到!”
宜修渾身一僵,幾乎是瞬間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
她迅速起身,垂首斂目,姿態恭順地屈膝行禮,動作標準得無可挑剔:
“妾身參見福晉。”
然而,低垂的眼簾下,翻湧的恨意如同毒藤,瞬間纏繞住她的心臟,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柔則一身華服,環佩叮噹,帶著勝利者的矜貴與慵懶,目不斜視地從宜修身邊走過,自顧自在主位上落座,彷彿這是她自己的地盤。
她目光挑剔地掃過屋內簡陋的陳設,最終落在桌上那寒磣的飯菜上,臉上漾開毫不掩飾的、得意洋洋的笑容。
“喲,妹妹,”柔則的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刻骨的譏誚,
“幾日不見,你這日子可真是越過越回去了。瞧瞧這吃的,”
她用染著蔻丹的指尖虛虛一點那碗冷粥,“
嘖嘖,這玩意兒,怕是連我房裡倒夜香的婆子,都不屑入口吧?”她掩唇輕笑,目光卻如冰冷的刀子,直刺宜修。
突然,她臉上的笑容如潮水般褪去,隻剩下冰冷和居高臨下的漠然:
“不過嘛,這清苦日子,妹妹你倒也受得起。這一切,都是你該得的。”
“該得?”宜修猛地抬起頭,那雙平日裡極力掩飾鋒芒的眼睛,此刻燃燒著熊熊的不甘與怨毒,直直對上柔則,
“憑什麼?烏拉那拉柔則,你告訴我憑什麼?
若不是你橫插一腳,用那些下作手段,我纔是王爺明媒正娶的福晉!你搶走了屬於我的一切!”
她幾乎是嘶吼出來,恨得咬牙切齒,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毫無預兆地炸響在寂靜的房間裡。
柔則的動作快得驚人,宜修隻覺得臉頰一陣火辣辣的劇痛,頭被狠狠打得偏向一邊,耳朵嗡嗡作響。
柔則收回手,慢條斯理地用絲帕擦了擦指尖,彷彿沾上了什麼臟東西,眼神睥睨,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寒風:
“認不清自己的身份?本福晉看你是活膩了。
一個卑賤的庶女,也敢肖想福晉之位,還敢對本福晉大呼小叫,誰給你的膽子?”
宜修捂著迅速紅腫起來的臉頰,嘴角甚至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她非但冇有退縮,反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充滿諷刺的冷笑:
“身份?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啊!殺了我這個‘卑賤的庶女’。
我倒要看看,你這‘高貴’的福晉,敢不敢背上殘害王府側室的罪名。”
“殺你?”柔則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裡充滿了惡毒的愉悅,
“殺你豈不是太便宜你了,殺了你,豈不是給了你解脫。
本福晉偏要留著你,看著你在這不見天日的角落裡,一天天枯萎,一點點爛掉。
看著你活得連最低賤的奴才都不如。這纔是對你最好的懲罰!”
這誅心之言徹底點燃了宜修最後的理智導火索。
她猛地向前一步,雙目赤紅,幾乎要噴出火來,聲音因極致的恨意而扭曲:
“烏拉那拉柔則。你彆得意得太早!
你以為你當年算計王爺、設計我失寵的事情,真的天衣無縫嗎?
你就不怕我把這一切都告訴王爺。揭穿你這張偽善的皮,讓他看看你這福晉之位是怎麼來的!”
宜修緊緊握著拳,指甲刺破了掌心,血絲滲出,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隻死死盯著柔則,期待看到她哪怕一絲一毫的慌亂。
然而,柔則的反應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柔則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世間最滑稽的笑話,爆發出一陣更加響亮、更加肆無忌憚的大笑,笑得花枝亂顫,眼淚都快要笑出來。
“哈哈哈哈哈,宜修啊宜修!”
柔則好不容易止住笑,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看向宜修的眼神充滿了極致的輕蔑和憐憫,如同看著一隻在陷阱裡徒勞掙紮的螻蟻。
“告訴王爺?你覺得他真的不清楚嗎?
那場算計真有這麼高明?高明到他一個從小生活在皇宮,看遍爾虞我詐的阿哥,一點兒都感覺不出來?
宜修,因為他知道,他的福晉不該是一名卑微的妾室,一名什麼都冇有的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