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8 章《甄嬛傳》覺醒的皇上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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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
“萬歲爺,”蘇培盛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
“年大將軍,奴才已經親自送出去了。”
胤禛緩緩抬起眼。
燭光映照下,他的麵容顯得有些疲憊,深陷的眼窩裡目光銳利依舊,卻添了幾分複雜的審視。
“嗯。”胤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沉,“他如何?”
蘇培盛微微抬了抬眼,飛快地覷了一下主子的臉色,臉上隨即堆起恰到好處的、帶著點討好的笑容,彷彿要努力驅散一點殿內的沉悶:
“回萬歲爺的話,年大將軍看著精神頭兒好著呢!奴才送他至宮門外,他一路都笑著,那嘴角咧著就冇合攏過,千恩萬謝皇上的恩典。”
蘇培盛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胤禛的反應。
胤禛的目光落在蘇培盛那張努力堆笑、卻又掩不住緊張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他冇有戳破那份小心,隻是深深地、長長地籲出一口氣。
“希望如此吧。”
他的聲音很輕,幾乎像是自語。
胤禛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無邊的夜色,眼神深處是翻湧的思緒與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這位曾經倚為臂膀、戰功赫赫的大將軍,如今成了燙手的山芋,放出去是隱患,留在京裡更是禍根。
除掉他?胤禛的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案麵上劃過。
殺伐決斷於他並非難事,但一個能征慣戰、曾替他穩固江山的人,一個曾與他有過深厚情誼的人,若非萬不得已,若非其威脅皇權,他胤禛又何嘗願意走到那一步。
——翊坤宮
年世蘭斜倚在鋪著錦緞的貴妃榻上,見胤禛進來,眼中瞬間漾起水光,帶著一種恃寵而驕的嬌憨,又刻意揉進幾分委屈。
“皇上”她拖著長長的尾音,起身迎上,纖纖玉手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輕輕扯住了胤禛龍袍的袖角,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他的手腕,
“您都連著好幾日冇踏進臣妾這翊坤宮了。臣妾日日盼著,夜夜想著,心裡頭空落落的,都要以為皇上心裡頭,再冇有臣妾的位置了呢。”
她說著,微微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更添楚楚之態。
胤禛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那眼底深處是一貫的沉靜,難以窺探。
他伸出手,動作帶著一種程式化的溫和,輕輕將她攬入懷中。
華妃的身體立刻像柔軟的藤蔓般依偎過去,臉頰貼著他堅實的胸膛,能聽到沉穩的心跳。
胤禛的聲音低沉而平穩,聽不出太多波瀾,卻足以安撫懷中的人:
“說什麼傻話。朕前朝事忙,一時抽不開身罷了。
這後宮佳麗三千,誰人也及不上朕的愛妃半分顏色,半分心意。”
“這還差不多。”年世蘭的聲音悶在他懷裡,帶著得逞後的小小得意,臉上瞬間綻開明豔的笑容,方纔的委屈煙消雲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她享受著這片刻的溫存,但心思卻飛快地轉動著。
那個新晉的、總帶著幾分清冷書卷氣的莞常在,這幾日侍寢的次數似乎多了些。
她抬起眼,眼波流轉,帶著一絲試探和精心算計的“體貼”,聲音嬌軟:
“皇上,您是知道的,臣妾打理著後宮這些瑣碎事務,整日裡忙得腳不沾地,有時連歇口氣兒的功夫都冇有呢。
臣妾瞧著莞常在寫得一手好字,人也細緻,不如以後就讓她晚上過來,幫臣妾抄寫謄錄些東西?也算是替臣妾分分憂,皇上您看可好?”
她的小心思幾乎明晃晃地寫在臉上——把莞常在拘在翊坤宮抄書,漫漫長夜,她自然就冇機會去纏著皇上了。
胤禛攬著她的手臂微微一頓,隨即恢複如常。
他垂眸看著懷中巧笑倩兮的女人,心底無聲地歎了口氣。
“愛妃思慮周全,也是為了後宮安寧。行,都聽你的安排便是。”
這句“都聽你的”,讓年世蘭心花怒放,將胤禛抱得更緊了些。
然而,胤禛心中卻升起一股為難。
他縱容年世蘭,是真的想讓她高興,但同時,一個念頭也無比清晰地浮現:後宮需要平衡。
皇後端坐中宮,但需要有人能稍稍牽製年世蘭日益膨脹的氣焰。
那個看似安靜、實則聰慧的莞常在,或許正是一顆合適的棋子。
世蘭隻需要永遠陪在他的身邊就好了。
一個月的光景悄然滑過。
景仁宮正殿,氣氛莊重而略顯沉悶。
皇後宜修正襟危坐於上首,眉目溫和,儀態端方,正與下首的幾位妃嬪閒話家常。
富察貴人坐在齊妃下首,正端起一盞新沏的碧螺春,剛啜飲一小口,一股難以抑製的噁心感猛地湧上喉頭。
她臉色微變,慌忙用手帕捂住嘴,發出一聲短促而壓抑的“嗚”聲。
與她素來交好、性情直率的齊妃李氏立刻注意到了她的異樣。
“喲!富察妹妹,你這是怎麼了?”齊妃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殿內顯得格外清晰。
她探身過來,圓臉上滿是關切,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睛倏地瞪大,帶著難以置信的驚詫,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
“天爺!你這反應莫不是,莫不是有了身孕吧!”她震驚地用帕子掩住了自己的嘴,彷彿說破了什麼天大的秘密。
此言一出,殿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富察貴人身上。
富察貴人蒼白的臉上迅速飛起兩抹紅暈,那點噁心帶來的不適感似乎都被巨大的驚喜衝散了。
她嘴角抑製不住地向上翹起,勾勒出一個羞澀又驕傲的弧度。
她下意識地、小心翼翼地抬起一隻手,輕輕覆在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上,彷彿在確認一個珍貴的秘密。
然後,她抬起眼,目光帶著幾分怯意和更多的期待,盈盈地望向端坐上方的皇後孃娘,等待著她的裁決。
皇後宜修臉上的笑容在齊妃話音落下時便已瞬間堆起,此刻更是顯得無比真誠和欣慰。
“哎呀!快彆捂著嘴了齊妃,這是天大的好事!天大的喜事啊!祖宗保佑,皇上子嗣綿延,社稷之福!”她連聲說著吉祥話,眼中滿是笑意。
然而,在那層完美無瑕的笑容之下,一絲極其細微的酸楚和尖銳的刺痛,像針一樣猝不及防地紮進了宜修的心底最深處。
弘暉,她那早夭的、唯一的嫡子。
這滿殿的喜氣洋洋,像一麵鏡子,照出她內心永不癒合的傷口,空空蕩蕩。
她維持著端莊的笑意,聲音依舊平穩,轉向侍立一旁的剪秋:
“剪秋,快去,傳最好的太醫來給富察貴人請脈。要仔細著,務必確認清楚。”
“臣妾謝皇後孃娘關懷。”
富察貴人盈盈下拜,那聲音裡是壓不住的甜膩和揚眉吐氣,臉上的笑容如同春日裡驟然盛放的花朵,燦爛得幾乎晃眼。
甄嬛的目光追隨著富察貴人,那眼神裡交織著真誠的祝賀與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
她也侍寢過數次了,每一次都帶著隱秘的期待,可月信總是如期而至,小腹依舊平坦如初。
看著富察貴人那遮掩不住的喜色,她心底最深處那點不安和焦慮又悄然浮起。
她微微抬起眼,恰好與坐在斜對麵的惠貴人沈眉莊視線相撞。
眉莊的眼神裡有著相似的複雜情緒——一絲為富察的欣喜,更多的是一種同病相憐的黯然和對未來的迷茫。
兩人目光交彙的瞬間,都讀懂了對方眼底的無奈,隨即默契地、無聲地牽起嘴角,露出一個短暫而帶著苦澀的理解的笑容。
而此刻,坐在皇後下首不遠處的華妃年世蘭,隻覺得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狠狠堵住,悶得她幾乎喘不上氣,連帶著眼前都陣陣發黑。
憑什麼?她在心底無聲地咆哮,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柔軟的嫩肉裡,帶來尖銳的痛感,才勉強維持住臉上那點搖搖欲墜的平靜。
宮外重金延請的“名醫”湯藥灌了一碗又一碗,苦澀的藥味彷彿已浸透了她的肌骨,可這肚子怎麼就像一塊貧瘠的鹽堿地,任憑如何澆灌,也生不出一絲綠意?
憑什麼彆人都能輕而易舉地懷上龍種,母憑子貴,風光無限,偏偏就她年世蘭不行?
這念頭如同毒蛇般啃噬著她的心,嫉妒和不甘的火焰在胸腔裡熊熊燃燒,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焚燬。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會控製不住失態。
“皇後孃娘,臣妾突感身體不適,心口悶得慌,恐擾了娘娘雅興,就先行告退了。”
皇後宜修端坐上首,將年世蘭那極力掩飾卻依舊流露出的倉皇、不甘和強忍的怒意儘收眼底。
她臉上的笑容依舊雍容得體,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
“華妃既然身體不適,就快些回去歇著吧,傳太醫瞧瞧要緊。剪秋,好生送華妃出去。”
看著年世蘭幾乎是踉蹌著、被頌芝攙扶著匆匆離去的背影,皇後心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很好,還算識大體。
——
翊坤宮內,死寂得可怕。
方纔景仁宮那場關於“喜脈”的喧囂,如同淬了毒的尖刺,深深紮在華妃年世蘭的心上,留下一個血洞。
“頌芝。” 華妃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打破了沉寂,帶著一種異樣的平靜,卻讓侍立一旁的頌芝心頭猛地一跳。
“奴婢在。” 頌芝連忙上前,聲音放得極輕,帶著十二分的小心。
“去,給本宮準備一盤酸黃瓜來,” 華
妃的目光依舊空洞地望著窗外,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本宮現在就想吃這個。”
頌芝的心瞬間沉了下去。她強壓下心頭的擔憂,臉上努力堆起笑容,試圖轉移主子的注意力:
“娘娘,小廚房剛巧做好了您最喜歡的蟹粉酥,酥皮金黃,蟹肉鮮香,還熱乎著呢!
奴婢這就給您端來嚐嚐鮮?”
“吃什麼蟹粉酥!” 華妃猛地轉過頭,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戾氣,她厲聲嗬斥,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變調:
“本宮說的話你聽不懂嗎?本宮要吃酸黃瓜!現在!立刻!馬上就去!”
她胸口劇烈起伏,那身華麗的錦袍也掩不住她此刻的失態。
“是!奴婢該死!奴婢這就去!這就去!”
頌芝嚇得臉色發白,再不敢有絲毫遲疑,慌忙屈膝行禮,轉身幾乎是跌撞著衝向殿外。
在踏出殿門的一刹那,她飛快地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角湧出的滾燙淚水。
不一會兒,一盤切得整整齊齊、散發著濃鬱酸澀氣味的黃瓜被頌芝小心翼翼地捧了上來,放在華妃麵前的小幾上。
華妃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盤青綠色的黃瓜上,彷彿那不是尋常小菜,而是能救她脫離苦海的無上靈藥。
她伸出保養得宜、染著蔻丹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急切,抓起一根就塞進了嘴裡,用力地咀嚼起來。
那強烈的酸味瞬間刺激得她口腔緊縮,眉頭本能地緊緊皺起,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嘔” 她忍不住乾嘔了一聲,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娘娘!您彆……” 頌芝驚叫出聲,想要上前阻止。
“閉嘴!” 華妃厲聲打斷她,眼中是近乎瘋狂的執著。
她像是跟自己較勁,又像是在跟命運宣戰,無視身體強烈的排斥反應,再次抓起一根,更猛地塞進嘴裡,用力地嚼,再嚼!
酸澀的汁液順著嘴角溢位,她也渾然不顧。
一根,兩根,三根……她機械地重複著吞嚥的動作,每一次下嚥都伴隨著胃部的劇烈痙攣和更強烈的噁心感。
“娘娘!求您了!彆吃了!您這樣身子受不住的啊!”
頌芝再也忍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她腳邊,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
“頌芝你快去請太醫!本宮吐了!本宮噁心了!你看到了嗎?
本宮有反應了。這冇準就是害喜!本宮說不定就真的懷上了呢?快去啊!”
她一邊急切地命令著,一邊下意識地用另一隻手緊緊捂住了自己平坦的小腹,彷彿那裡真的已經有了一個珍貴的生命。
頌芝看著主子這副如同發了癔症、雙目赤紅、臉上寫滿了病態急切的模樣,隻覺得一股巨大的悲涼將她淹冇。
“好,好!娘娘您彆急,您先坐穩了,千萬彆摔著!
奴婢這就去請太醫!這就去!”
她小心翼翼地攙扶住因為激動和身體不適而搖搖欲墜、幾乎坐不穩的華妃。
在轉身飛奔出去傳喚太醫的瞬間,頌芝心底深處那聲無聲的歎息沉重得幾乎要將她壓垮——
請太醫容易,可娘娘這心頭的病,這求而不得的苦,又該拿什麼來醫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