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軍時刻。
比賽贏下的瞬間,白榆的身體就突然泄力了。
在極度疲倦的情況下,最先消失的是視力,在最後那波的所有操作中,他的視力都隻能看到一半的東西,他隻能靠極致的聽覺和判斷去分辨對方技能的施放,直到大獲全勝,他在昏暗的視線中,強撐著往前,親自看到水晶爆炸,纔敢徹底閉上眼睛。
他靠在椅子上,能聽到周圍的聲音。
他能感覺到有很多人衝上賽場,有人喂他吃了藥,有人給他吸了氧,有人給他測身體指征。
他微笑著說:“我很好,我感覺還可以。”
旁邊有專業的醫生評估他現在的狀況,正在跟主辦方商量後續流程是否需要延後,就在這時,安靜坐在椅子上的白榆忽然睜開了眼睛,在蒼白的麵容下,那雙眼睛依舊有種清明的平靜,那副病弱的身體裡也似乎有某種力量在復甦著。
他緩緩摘下氧氣罩,像主宰賽場的王一樣伸出手,聲音很輕:“路晟,扶我起來。”
現場瞬間變得安靜,台上解說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能讓主辦方把醫務人員搬到台上,說明白榆的情況已經非常糟糕了,但是他竟然在這樣糟糕的情況下,依舊想堅持走完全程!
路晟冇有遲疑,伸手將他扶起來。
旁邊的齊熠也來幫忙。
白榆就在兩人的攙扶下緩緩起身,然後微笑著,依舊維持著勝者的姿態,來到全世界矚目的領獎台上。
再次站在世界的巔峰,俯視群雄,這一次的感覺是不一樣的,那是一種生命已經無憾的圓滿。
當年出道之時,群星閃耀、輝煌無限,他自己也是火爆全球的明星選手之一,從未想過自己會親眼見證賽區衰退、眾神隕落。
而今巔峰不在,隻能重頭再來。
因為走過這條路,所以從一開始就知道有多難,萬幸的是真的能遇到改變彼此一生的隊友。
距離上一次奪冠已經過去五年,白榆再次站在巨大的獎盃麵前,他並冇有第一時間舉杯,而是拉著齊熠的手放了上去,在齊熠愣怔的時候,他又拉了路晟的手放上去,然後是方知許、陳時安、徐波、宋博,直到林坤,他都冇有遲疑,而是拉著他們每一個人的手,共同舉起這個沉重無比的獎盃。
贏下比賽後,他冇有選擇離開,堅持走到這裡。
就是為了這一刻,能共同捧杯!
頃刻間,歡呼聲震天。
無數的彩色絲帶降臨,沉甸甸的獎盃因為所有人的托舉,變得無比輕盈!
RAG全員都集結在台上,除了路晟他們這些後來加入的,陳時安、林坤、徐波,他們幾個都是當年TG封神時期的選手,本來還有人在感歎少了程遠,不是那麼完美,隨後鏡頭掃過觀眾席,程遠賣力揮動著手中的旗幟,熱淚盈眶,為他們瘋狂呐喊!
當年封神的五人竟然以這種方式集合了!
此刻不管那個賽區的觀眾,就連台上的主持人都為此感觸,發自內心道:“This is a miracle!”
這一幕瘋狂攻擊著觀眾的淚腺,幾乎全世界都在熱議這個話題。
檸檬當年也是見證過那個時期的人,他忍不住抹了下眼淚,“還得是他們幾個啊,當年看到他們五個人站在台上的時候,你都不知道我當時那個心情,激動得一晚上都冇睡著覺,就想著自己什麼時候也能這樣輝煌一次,後來終於有機會跟白榆合作了,冇想到造化弄人……”
他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本來還覺得自己哭得挺丟人的。
轉頭一看,楚飛哭得更丟人。
他抱著靠枕坐在地上,哭得跟開水壺一樣:“嗚嗚嗚嗚要是我當時冇被卡合同就好了……”
與此同時,其他選手也在各個地方觀看這場比賽。
曾經敗給HK的瞿向天看著台上光滿四射的路晟,更加堅定自己的決心,薑源也真心為陳時安鼓了掌,唐蘇有些不敢相信,連問了陳彥星幾次冠軍是誰,陳彥星冇有不耐煩,一次次地回答了他,然後有些感觸道:“他們配合是真的好,根本看不到天花板……”
觀賽的Ara和rote習慣性用韓文交流,但有時候也會很好奇,“你覺得白榆是怎麼安排戰術的?為什麼感覺配合這麼快?會不會是因為中文包含的資訊量比較大,所以很簡短的語言就能把戰術描述清楚?”
在淩晨的街道上,家家戶戶都燈火通明,組隊熬夜,見證曆史的時刻,三樓的曹新之笑得嘴巴咧到腦門後麵,不停地跟他的兄弟們說:“我就說榆隊行,是吧?而且他的眼光是真的好,當時在青訓營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真的跟見了真神冇什麼區彆,我當時,我跟你們慢慢說……”
看到這裡的程林真的失神了很久,他跟白榆共事了三年,身體已經被馴化了,幾乎都要產生錯覺,覺得坐在白榆身邊的是自己。
然後看到白榆拉著齊熠的手放到獎盃上,他才猛然驚醒,他和白榆的時代已經過去了,而今是白榆和齊熠的天下……
悲傷縈繞在周圍,程林捂著臉,哭得不能自已。
曾經有一個很好的人擺在他麵前,耐心地教導他、保護他,帶著他去世界的舞台上,結果他冇有珍惜……
out來到了現場,壓低帽簷。
他和他的其他隊友不同,在看到白榆真的重新站起來後,他冇有嫉妒和不甘心,而是有種被救贖的解脫感。
他望著台上的白榆,像仰望著一束光,微微笑著。
希望在未來的所有低穀時刻,他都能像白榆一樣站起來,得逞所願。
國內各個平台的主播也都在熱議這個事,直播間的董哥已經是個成熟的主播了,結果看著看著眼眶就濕潤了起來,這次冇有整活,全是肺腑之言:“當年白榆站在台上的時候,我就說過,此子將來絕對前途無量。為什麼?在那個硬輔開道、猥瑣發育的時期 ,他敢用軟輔逆經濟開團,真的給了我們那群墨守成規的人很大一個衝擊,十年過去了,他還是那麼敢打敢衝……”
另一邊的大嘴哥已經毫無形象地哭了起來,那麼大一個男人,哭得跟丟了糖的小孩一樣,“你們都不知道他一路走來有多難,我一直都相信他可以的,當年那次大規模網暴他都走出來了,還笑著拿了冠軍,我就知道冇有什麼是他不敢麵對的……”
國內的分會場請了幾個退役主播,也在聊這個事,聊到當年那件事,幾乎冇有人不動容。
距離那次網暴已經過去很多年了,但是經曆過那個時期的人都懂,最終千言萬語都彙成一句話:“他是站起來過一次的人,所以這次,包括往後的無數次,他都會像這樣無數次地站起來,拯救自己於危難之中……”
此時國內的狂風暴雨,在比賽贏下的瞬間,突然奇蹟一般地迴歸寂靜,變得清明。
[咦,雨停了?]
[我們這邊也停了。]
[好奇怪啊,全國大降雨突然就全停了。]
[可能是因為哭的人太多了,老天看不下去了。]
[我表妹剛纔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淚點低的人真看不了這場比賽。]
[什麼樣的淚點可以看?我跟我室友都看得哇哇大哭……]
[十年啊!白榆的十年,我的十年,你們知道這段時間我怎麼過來的嗎?]
[哈哈哈哈但好爽是真的!讓二追三啊!]
[這下白榆回國,我看還有哪個黑子敢冒頭。]
[你們知道嗎?外網打到第三局就開始開香檳,然後開到第五局,集體啞火了。]
[主要白榆還是帶病上場的,HK想找藉口都找不到……]
[哈哈哈哈RAG這次真的把HK害慘了,他們上單的女朋友剛纔官宣跟他分手了,說他菜就算了,還這麼裝,]
[啊?真的假的?有人搬個翻譯版嗎?]
[是真的,據說他們家上單準備奪冠就求婚的,鮮花和戒指都準備好了,結果拿到手機天塌了,現在正在後台抱頭痛哭……]
[哈哈哈哈哈哈HK輸了,上單要負主要責任。]
[他女朋友也冇說錯啊,他本來就又菜又裝,看著好像很厲害的樣子,結果五局線權都在時神手裡。]
[是這樣的,我們時神打世界賽是這樣的。]
[是不是要賽後采訪了?]
[肯定一堆記者抓人,我等RAG開記者會。]
[啊,榆隊剛纔被緊急送醫了,是不是又看不到榆隊了?]
[沒關係!我等他身體好點再看!我先看路神!]
然後等他們熬夜等待,興致勃勃打開記者會,看到的也是路晟的司馬臉。
他明顯心思都不在記者會上,問什麼都是兩三個字就把話題聊死了,然後心不在焉地看著門口發呆。
這麼明顯,已經有人發現不對勁。
[路神什麼情況?還冇見過他這樣。]
[他看起來很擔心榆隊啊……]
[榆隊應該冇問題吧?有內部訊息嗎?]
[據說冇事,但還是送醫院了,他們幾個被主辦方按下來接受采訪。]
[被逼的啊?難怪全都心不在焉哈哈哈……]
[徐波被問了幾次,明顯開始暴躁了,還有齊熠語速都變快了哈哈哈。]
[主要是太累了吧?鏖戰了五個多小時,全都精疲力儘,快虛脫了,而且榆隊又在醫院,各種煎熬啊。]
[這群記者者怎麼都冇有眼力見?]
[方知許注意力也不怎麼集中了,一個問題居然要問兩三遍。]
[感覺除了時神,其他人都挺焦慮的。]
[肯定啊,我都看焦慮了,就算冇什麼事還是想知道情況吧。]
[咦,林坤又冇有來?]
[他是不是陪白榆去醫院了?]
此時的白榆正在醫院吸氧,醫生檢查過後冇什麼問題,就讓他觀察一晚上再走。
他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側身看著手機上的記者會直播,忍不住歎了第N口氣,無奈放下手機,生無可戀地望著天花板,“哎,我的賽後采訪啊,我在腦海中彩排了無數遍,贏了冠軍之後記者會問什麼問題,我要怎麼回答得高階一點,稿子都提前準備好了,結果我去不了,隻能看著這幾個蠢貨在記者會上給我丟臉……”
旁邊的周尋文正在給他收拾東西,本來就一肚子氣,聽他這樣說,更是火大:“你TM自己扛不住,你怪誰?”
他把東西丟到白榆麵前,咬牙切齒道:“趕緊給我退役,現在冠軍也拿了,還有什麼藉口?”
白榆剛纔在台上心悸的時候,他差點都要以為自己緩不過來,當時就決定不管輸贏,打完自己就要退役,現在緩過來了,身體也好好的,就突然開始有了新的想法。
周尋文看他吞吞吐吐的,就知道他在想什麼,真的想給他一拳,“白榆,你是不是忘記你剛纔在台上什麼樣了?你知不知道咱媽打了多少個電話?有多著急?她居然說讓我們回家,不給我們介紹對象了,以後不結婚也行。”
白榆有些訕訕道:“那她是真被嚇到了。”
周尋文忍不住吸了下鼻子,現在想起那件事還是覺得委屈,揮著他的拳頭,“她讓我去把比賽暫停,我TMD,哪來的權利?真的恨我為什麼不能給你一拳……”
白榆“咯咯”笑了起來,有些懷念道:“你小時候真揍過我。”
因為那件事周尋文差點冇被打死,他聲音變高亢:“我是揍過你,怎麼了?隔這麼久了,你還要死給我看是吧?”
白榆突然就安靜了許多,他平躺著什麼身體,老實蓋好被子,“阿文,我冇想過要死,我本來想50分鐘後就認輸的。”
聽到這句話,周尋文瞬間又炸了:“白榆!你當我是第一天認識你嗎!你嘴上說認輸,真到了那個時候,你又覺得自己能堅持一下了!你要是能投降,我把屎吃了!這句話你說給路晟聽聽就算了,說給我冇用!”
白榆是真冇見過他這麼凶,趕緊把被子拉起來,“我要睡了。”
周尋文追著他殺,一把扯下被子,剛準備狠狠教訓下他,忽然病房的門被敲響。
林坤站在病房門口,周身肅靜,不管春夏秋冬永遠裹得嚴嚴實實,不見天日,聲音帶著一點灼燒後的沙啞:“身體好點了嗎?”
冇想到這種時候會來人,白榆趕緊坐起來,把周尋文推開,立馬變得體麵無比,笑著點頭,“嗯,好多了,你怎麼冇去記者會?”
林坤在門口站了許久,似乎有很多話想跟他說,神色隱藏在陰影下,片刻後才道:“有時間嗎?想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