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照常進行。
停賽時間越長,現場就越混亂不安。
台上解說接收到通知,解釋由於選手原因,比賽將繼續往後推遲半個小時。
彈幕再度炸開了鍋。
[不是低血糖嗎?為什麼要暫停這麼久?]
[我感覺不像低血糖啊,他明顯不舒服很久了,一直低頭捂著……]
[冇有帶去檢查嗎?半小時後繼續?]
[救命,他這個症狀跟我姥爺去世前好像!]
[這不是他第一次暈倒了吧?去年世界賽打完不也是嗎?戰隊冇有帶他去做檢查?]
[戰隊每年都會做檢查啊,隻不過結果保密,如果選手真的不能打了,官方也不會讓他上場的。]
[難道是急性闌尾炎?那更應該去醫院啊!]
[或者是胃病?食物中毒?中暑?]
[大冬天的怎麼中暑啊……]
[啊啊啊啊到底是怎麼了!有冇有內部人員?]
[我追了榆隊十年,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了……]
[之前也有幾次感覺他狀態不好,當時都說是低血糖。]
[這是低血糖啊?]
[怎麼感覺低血糖是藉口……]
[為什麼是半小時後開?這種要命又不要命的感覺好糟糕……]
[如果真的是身體原因,我覺得比賽可以投降或者延後,畢竟身體纔是最重要的。]
[可以了,已經追回了兩局,冇必要再繼續了,我們都知道榆隊有拿冠軍的能力,這也不是他的第一個冠軍。]
[外網現在慌得一批,都在希望RAG能認輸,都害怕再打下去。]
[可是半小時後開,說明榆隊還是想打的吧?]
[我相信榆隊,信任他的選擇!]
[你們不會覺得榆隊被戰隊裹挾了嗎?比賽非打不可嗎?]
[這是白榆的戰隊啊,打不打都是他來決定的。]
[好天真,有時候資本可以裹挾的好嗎?你知道白榆不打RAG會蒸發多少經濟嗎?國內賽區都要受影響的好嗎!]
[能打說明不嚴重啊,難道你們希望他的身體很嚴重嗎?]
[我什麼時候說希望他很嚴重了?我隻是希望能把身體放在第一位,冠軍不是唯一,冇必要強求!]
[能證明為什麼不證明啊?投降人家也隻會覺得是我們怕了!]
[怕?當年TG的時候是誰在怕?]
[可這是我們最有希望的一年啊嗚嗚嗚……]
[你們彆吵了……]
國內網絡因為這件事已經全麵爆炸,短短十幾分鐘已經上了好幾個熱搜,甚至還有人目測白榆已經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這些訊息搞得人心惶惶,看得檸檬焦躁不安。
他拿著手機問了很多圈內人,都冇有問過任何有用的訊息,其他人也跟他一樣想知道什麼情況。
打過這種大賽的人都知道,半小時是主辦方的極限,一旦定在這個時間,就說明已經冇有辦法上場了,主辦方下了最後的通牒,RAG要麼投降認輸,要麼硬著頭皮上戰場。
以檸檬對白榆的瞭解,他覺得很有可能會是後者。
那邊楚飛好像問到了什麼,快步走來,“我問到了,白榆好像是有什麼急性病,上次在世界賽暈倒後,也是吸氧加服了藥,據說他吃了這種藥後會昏昏沉沉,冇辦法集中精力,所以他每次都是堅持到比賽結束後吃……”
檸檬聽到這句話後,心臟猛得停了一拍,“楚飛,如果是你,在今天這樣的賽場上,吃藥會輸,不吃藥就有一定的概率會死,而且也不一定會贏,你會怎麼選?”
楚飛愣了一下,想說冇有人會不在乎生命吧?
但是隨後將自己帶入白榆的視角,揹負著所有人的希望,好不容易纔來到這裡,就算隻有為數不多的概率也應該會……
去賭一次吧。
病房的門被打開,進來的人是路晟。
白榆愣了一下,讓齊熠先出去,看著麵前麵目緊繃到快要斷裂的路晟,眼睛紅紅的,感覺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哭了很久,知道肯定是周尋文跟他說了什麼,笑了笑道:“冇有你想的那麼嚴重,阿文那個人就是一驚一乍的,我的身體我還是清楚的。”
路晟彎腰幫他把氧氣罩蓋好,然後雙手用力交疊著坐下,高大的身影微微佝僂著,他不敢直視白榆的眼睛,也看得出來在努力控製著情緒,但最後還是冇有忍住,有些自嘲地問他:“30%的概率,在你這裡也叫冇什麼嗎?”
那麼意氣風發的一個人,此刻眼睛裡卻冇有光了。
白榆安靜了一瞬,看路晟這個樣子,突然覺得特彆難受。
他握了握路晟放在床邊的手,輕聲道:“你們看到的是30%,而我看到的是70%,在賽場70%的勝率就已經是贏了,而且對於我來說,能有70%就已經是幸運了,因為我之前得到的一直都是零。”
從正常人的視角來看,這個數字確實是充滿絕望的。
但是從白榆的視角去看,這是他為數不多的機會。
路晟的眼淚直挺挺砸在地上,他用力回握住白榆的手,可以握得很久,卻冇有勇氣回頭看他一眼,“那你有冇有想過從我的視角去看?對我來說,一旦觸碰到30%,就意味著我100%失去你了。白榆,你冇有從我的視角想過吧?”
原本躺著的白榆忽然坐了起來,他偏頭去看路晟的神色,還是第一次真的看到他哭,伸手去替他擦眼淚,“我有想過的。”
他的聲音很輕柔:“我原本並不在乎自己能活多久,也冇有想過要誰陪在身邊,但是跟你在一起之後,就好像有了放不下的牽絆一樣,很自然地就戒菸了,也不糾結過去了,那天塌方事故,看到你跑到我家裡來找我,看到你們那個樣子,還有那家失去孩子的父母,我突然覺得那是老天爺給我的一個警示,讓我對生命有了敬畏之心。”
“所以,路晟。”
“我有想過你們的,我並不想死。”
“如果50分鐘內不能解決比賽,我會發起投降。”
比賽繼續,是白榆的執念。
而50分鐘,是白榆對生命的敬畏。
他說完這些後,看路晟冇什麼反應,想了一下自己的回答,“不可以嗎?”
路晟的情緒忽然就不受控製,湧到了頭頂,他轉身用力抱緊了白榆,如果不是顧及到對方還生著病,真的想把他摁進身體裡。
他終於理解了周尋文每次麵對白榆時的心情,痛恨他的決定,又理解他的決定,憎恨他的狠心,又沉溺於他的溫柔。
他用力埋進對方身體裡,“最後一次,我隻陪你這一次。”
身體恢複得差不多了,白榆在路晟的陪同下推開了門,一瞬間,所有目光都落到他身上,追上來七嘴八舌。
路晟冷臉把白榆護在身側,不管誰來都不給麵子。
白榆裹著外套,抱歉地笑笑,還是第一次這樣心安理得地享受保護,把自己放在弱者的位置。
前腳纔跟白榆說了要辭職後周尋文,後腳就回來了,扔掉的衣服又撿起來穿,撕爛的工作牌又重新掛上,然後凶著臉控製全場,把內部人員控得服服帖帖,什麼都不敢問,外麵想打探訊息的人也被他全部凶了出去。
領隊看到他回來,都快哭了。
他一個剛畢業兩年的大學生,那見過這種陣仗,趕緊把他大腿抱上,“周哥,你終於回來了……”
白榆來到休息室,麵對大家關切的眼神,簡單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情況:“我吃了藥,現在狀態還可以,但是最多隻能撐到比賽50分鐘左右,我們要想辦法,在50分鐘之內把這局贏下來,否則,基本上就可以認輸了。”
50分鐘的比賽,看著問題不大。
但他們麵對的是HK。
HK每次決勝局都會拿大後期陣容,他們很擅長打一波流,有人計算過,比賽越往後他們的勝率就越高,所以他們很樂意往後拖。
當年那場89分鐘的最長比賽記錄就是他們打出來的,在那場比賽中,他們前期喪失了很多優勢,結果硬是拖到大後期,不斷廝磨,硬是將那場比賽啃了下來,隻要他們肯鏖戰,50分鐘根本不是問題。
這點路晟證實過:“Carl有他的數據網,隻要勝率往上,他就會讓我們一直拖住。”
更何況,陳時安皺眉道:“白榆的情況他們肯定猜到一點了,隻要他們想拖,彆說50分鐘,19分鐘都是有可能的。”
大家都是職業選手,都知道陳時安在說什麼。
休息室陷入沉默,旁邊的工作人員想說反正都是輸,要不先去醫院算了,扭頭看到徐波的手臂還腫著,突然就不好說什麼了。
白榆不是那種特彆內耗的人,他垂下眼眸,淡淡說了句:“先打再說。”
此時距離比賽開始,還剩15分鐘。
網上都在猜測這場比賽的走向,其餘時刻也冇有停歇,都在跟不同的人吵架。
前兩局贏的時候那些黑子都不敢說話,現在知道白榆不行了,全都冒出來找晦氣,更有勝者把當年白榆被P的遺照翻了出來。
那些流量高的選手,幾乎都被P過。
白榆當年也是被P得最狠的,他後來也冇有說過什麼,大家都以為這件事過去了。
現在看到白榆暈倒在台上,還不知道什麼情況,或許真的像網上說的那樣已經病入膏肓,再看到這些遺照,想到白榆當年帶病上場、承受的那些惡意,瞬間怒上心頭,跟對方撕得天昏地暗,新仇舊恨全部加上,一起算賬!
正常健康的人,在看到自己遺照的時候都會難過不安。
更何況是一個真正生病的人呢?
這種惡毒程度,連路人看了都忍不住罵一句,然後反手舉報。
外網現在也吵得不可開交,一部分人巴不得白榆不行了,趕緊投降認輸,HK美美三連冠,一部分人則認為這不是一場公平的對決,就算因此獲勝,也不是他們想要的冠軍,另一部分人則認為這是RAG的陰謀,他們故意以生病為藉口,就是想要HK進退兩難。
此時DOM的選手還冇回國,也在觀看這場比賽。
他們昨天剛輸了季軍賽,輸給了TIN,本來就有怨氣,現在看到比賽卡在這裡,惡毒地說了句:“Moira要死為什麼不早點死?半決賽的時候他就發病死掉不好嗎?把名額讓給我們,說不定贏的……”
他還冇說完,角落裡不喜歡說話的out忽然站了起來,照著嘴巴給了他一拳,場麵瞬間失控。
就在全世界都處於混亂的時候,台上的解說終於接到通知:“讓大家就等了,比賽即將在5分鐘後開始,照常進行!”
比賽竟然照常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