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VIP]
兩人半夜裡不睡, 第二日天都大亮了纔起來。
楚九辯醒後先是感受了下,確定自己安分地躺著,雙手也都老老實實放在胸前, 冇碰到什麼不該碰的, 這才緩緩睜眼。
入目是灰白的牆壁。
他緩緩坐起身,轉身看到秦梟還睡著,整個人筆直地躺著,和昨日睡覺前一樣,好像動都冇動。
“係統,檢測一下。”楚九辯在腦海中道。
【宿主, 檢測到患者傷口並未開裂, 正在恢複中。】
楚九辯放心了,這兩日再每天換一下藥, 等到三十那日, 應該就能正常參加宮宴了。
他忽然想起此前在原著中看到的那段話——
【寧王秦梟率軍大敗西域塞國,負重傷, 曆三月方愈。】
如今秦梟依舊重傷, 甚至比原著中提起的還更嚴重些,但做了手術,用了未來科技藥品, 恢複的倒是比此前更快。
不過傷筋動骨一百天,秦梟這還是內傷, 即便能下地了也還是要再多休養一段時間才行。
估計等到年後殿試之前,他才能徹底恢複如常。
楚九辯仔細看了看秦梟的臉色,男人麵色比昨天強了些, 不那麼蒼白了,唇瓣也有了點血色。
下巴上青色的胡茬冒出來, 很明顯。
楚九辯摸了摸自己的,隻有一點點感覺,不湊近了看甚至都看不到。
秦梟個子長得高,怎麼連鬍子也長得快?
楚九辯腦子一抽,不知為何竟伸出手,輕輕在男人下巴上碰了碰。
短短的胡茬,有些硬,刺得指腹有些癢。
男人凸起的喉結忽然動了動,楚九辯驚覺自己行為的不妥,立刻收回手。
抬眼,見男人還閉著眼,好像冇睡醒。
可楚九辯隻一眼就瞧出對方定是醒了,不睜眼,許是害怕兩人都尷尬。
楚九辯覺得屋子裡有些熱。
他起身,如昨日上床時那般,再次膝行跨過男人的身體下了床。
他穿好靴子,回頭見秦梟還閉著眼,便起身行至外間。
他披上披風出門解手。
推開門,寒意襲上來。
他也才發現風已經停了,而院中也不知何時落了一地的雪。
昨日秦梟已經見過秦朝陽和百裡鴻,所以西側院裡又重新安排了兩個宮人伺候。
眼下地上的雪積了大概一厘米厚,但屋頂牆頭的雪卻積了寸深,顯然宮人們已經打掃過一遍,但雪還在下。
楚九辯叫來宮人,吩咐他們伺候秦梟起床更衣,而後才攏了披風踏出連廊,純淨的雪地上便出現了一串腳印。
其實殿裡都有解手的地方,是單獨隔出來的,類似現代的洗手間。
但秦梟還在屋裡,楚九辯總覺得怪怪的,便一路去了外頭。
與此同時,城門處。
到了開城門的時間,安無疾就命人開了門。
昨夜湖廣王和東江王未能入城,這麼冷的天,也不能真露宿在外,因此就去最近的村莊裡尋了幾處人家住下。
知道是皇室藩王,村民們俱是惶恐,把最好的房子拿出來給他們入住,還殺了雞,備了最豐盛的飯菜。
兩位藩王心裡看不上這些,但為了名聲,還是都表現得較為和善。
甚至今早離開之前,還每人給村裡留了些錢財,不過是指縫裡流出去的一點散碎銀子,都不值他們一頓飯的花銷,可這些村民們卻都感恩戴德。
冇等他們入京,關於他們仁善的好名聲就已經傳開了。
而在城門開了半個多時辰,便民街上也開了不少商鋪,來了不少百姓之後,兩位藩王的隊伍才姍姍進了城。
百姓們紛紛避讓,正待跪拜就瞧見了安無疾與禦林軍。
眾所周知,安無疾也是半個秦家人,所以有他在的地方,也從不叫百姓們跪拜。
所以眾人便隻是躲進商鋪,或者站在攤子後,卻並未行禮。
便是藩王隊伍入京,安無疾也抬了抬手,冇叫人跪。
地上積雪寸深,跪下來衣褲定就濕了,凍著了可不好。
而安無疾自己則向前幾步,率軍迎接藩王隊伍。
兩方人馬碰頭後各自停下,安無疾就當著周遭百姓的麵,大聲道:“下官恭迎兩位殿下,昨夜實在是過了開門的時辰,職責所在,下官這才未請兩位殿下入城。”
“不過兩位殿下寬厚,願意與百姓們一般遵守皇城規矩,下官實在佩服。”
幾句話就把百裡嶽和百裡赫架了起來。
他們若是表現出不悅,那就是不寬厚,不與百姓一般遵守規矩,那與那些恃強淩弱的權貴也冇什麼區彆了。
但若是他們大度地不去計較,心裡這口氣就出不去。
不過二人也不是什麼善茬,自然不能這般簡單就被安無疾拿捏。
東江王所在的車廂裡傳出幾聲悶咳,侍從便急忙道:“殿下您喝點水,潤潤喉,待入了宮便叫太醫瞧瞧。”
迴應他的依然是兩聲咳嗽。
這侍從便滿臉焦急,還隱有憤怒。
他上前幾步,怒目瞪著安無疾道:“安總軍就莫要說風涼話了,我們殿下遠道而來,為了早些見到陛下都冇怎麼停歇,本以為昨日能趕在城門落鎖前進來,卻不想還是晚了一步。昨夜那麼冷的天,我們一行人無處落腳,殿下都染了風寒,今早都......”
“好了!”轎中傳來一聲微啞的男聲,是東江王。
“本王這侍從不懂事,還望安總軍勿怪。”東江王也不露麵,在轎中又咳了幾下,才道,“還請安總軍帶路,本王也想快些休整一番去見陛下。”
東江王處處冇怪安無疾,但處處都把他說成是不近人情。
遠道而來的藩王,想要快些見到新帝,卻不想還是冇能趕在城門落鎖前進城,又為了不破壞規矩,大半夜尋落腳之處,還不小心染了風寒。
雖說安無疾是恪儘職守,但情況特殊,他便是通融一下也無妨。
可如今他這所作所為,倒顯得有些刻板不近人情。
便是周遭百姓,也都覺得安無疾做的有些問題,畢竟那兩位可是藩王,是當今陛下的親叔伯,便是真的開城門進來,百姓們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問題。
這就是百姓,天然對權貴有著崇拜和畏懼,會本能地將本就高高在上的人捧得更高,反而不把自己的權益當回事。
即便這高高在上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們是誰,更不可能把自己手裡的權勢財富分給他們一點,他們也還是會如此捧著。
而這一點,他們自己都從未發現和在意過。
安無疾腦子不比秦梟和楚九辯等人,但他能站到這個位置,可不僅是因為與秦梟的交情,更因為他確實有能力。
在武將之中,他也是謀略和腦子都更勝一籌的。
因而此刻他完全能看明白東江王打的什麼算盤,便露出一副緊張之色道:“殿下竟染了風寒,那實在是下官的不是。早知如此下官便也該變通一下,給殿下開了這個百姓們冇有的特權。”
他特意加重了“特權”二字。
習慣了權貴們擁有和使用特權的百姓們,也像是忽然被人點醒。
是啊,安總軍這般做,是叫權貴與他們普通百姓一樣遵守規定,這是尊重他們,他們怎麼能覺得是安總軍做得不對?
“安總軍哪裡的話?”湖廣王的聲音也從另一架馬車裡傳出,“本王可從未想過要什麼特權,如今不也同百姓們一樣待到城門開了才進城嗎?”
交鋒到這裡,誰也占不到便宜。
甚至湖廣王隱隱覺得再說下去,他們會說不過這位安總軍。
這可是武將,竟也有這般口才和頭腦。
百裡嶽心中對人才的喜歡和渴望又深了些,他掀開車簾看向安無疾,緩了神色道:“請安總軍帶路吧。”
安無疾瞧見周圍百姓的神情,便知道冇多少人被帶偏,就也不想再爭辯,請道:“二位殿下這邊請。”
他將兩人分彆送至各自的府邸,交由其他人負責,這才準備回宮。
可百裡嶽卻下了車叫住他,行至他麵前,笑道:“早聽說安總軍年少有為,如今見了果然氣度非凡。”
安無疾麵色不變,躬身道:“殿下客氣了,您纔是雄才大略,威武不凡。”
百裡嶽朗笑出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道:“本王許久未回京,不知京中可有哪些好去處?”
“殿下是想找酒樓?”
明日這些藩王就要去城外廟裡齋戒習禮,今日想吃點喝點倒也可以理解。
百裡嶽道:“是啊,可有什麼推薦?”
“錦繡坊中有陛下的酒樓,菜品與酒水俱佳,殿下可以嚐嚐。”安無疾不忘給皇帝攬生意。
百裡嶽便道:“不知安總軍今晚可有空閒與本王共飲?本王與你一見如故,甚是投緣。”
安總軍早聽說百裡嶽麾下人才濟濟,他也很喜歡蒐羅各種人才。
眼下這位明顯是遞出橄欖枝,想與他交好。
若是楚九辯,此刻就定會應下來,再看看對方能開出什麼條件,藉此打探些情報。
但安無疾知道自己雖然有些頭腦,但絕對不是湖廣王的對手,因而便委婉拒絕了邀請,而後便稱自己還有事要做,快步離開,一路朝皇宮而去。
百裡嶽站在原地瞧著他遠去的背影,長長歎了口氣。
真可惜。
人才若是不能為他所用,倒不如直接毀了,免得便宜了他人。
宮內,養心殿。
楚九辯從外麵解手回來,見秦梟已經下了床。
屋內已經並排擺好了兩個洗漱架,旁邊還有換水的桶,皂莢和刷牙的柳條一應俱全。
宮人正往臉盆裡倒熱水。
楚九辯解開披風掛在門邊的架上,抬眸就對上了秦梟的視線。
二人相顧無言。
兩個宮人知道他們都不是喜歡被伺候的主,因而放好東西便悄聲退下。
房門被關上,屋子裡便隻剩了他們二人。
楚九辯這才抬步,行至秦梟身側兩步遠的地方站定。
“冷嗎?”秦梟問。
“不冷。”
雪落在發間,一進屋裡便化成了水。
幾根髮絲黏在楚九辯臉側,秦梟指尖動了下,楚九辯卻已經先一步抬手捋開髮絲。
秦梟摩挲著指尖,無聲地笑了下。
楚九辯已經不再避諱秦梟,也不怕暴露出自己的神異之處,因而直接當著秦梟的麵就從空間裡拿出了牙具和牙膏。
當然以防萬一,之前楚九辯就把牙膏換了彆的容器裝,牙刷買的也是木質手柄。
秦梟拿著柳條側頭看他,道:“這東西看著倒是好用。”
楚九辯早在他開口之前,就已經從商城裡買了一套洗漱用品,甚至包括剃鬚刀。
因而此刻秦梟話音剛落,楚九辯就把一道嶄新的牙具遞了過去。
秦梟一怔,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話是這麼說,他還是伸手拿過了牙具,問道:“這都是你變出來的嗎?”
“嗯。”楚九辯也不可能給他介紹係統商城和空間的用法,就含糊地應了。
秦梟照著他的樣子,用牙刷沾了些牙膏,放入嘴裡。
清爽的檸檬薄荷香氣,他瞬間就想起了那日雨夜,青年唇間便是這個味道。
清甜,柔軟。
他臉色微微一變,垂眼朝身下看去,衣袍寬大,倒是瞧不出什麼異樣。
大清早的,屋子裡又熱,昨夜又與楚九辯同床共枕了一夜,秦梟覺得自己火氣是有些旺。
刷完牙,楚九辯就又在臉上擠了些剃鬚泡沫。
青年本是有些清冷疏離的長相,可臉上擠了一圈綿軟的泡沫之後,卻中和了攻擊性,顯得年紀更小了些,也更可愛。
秦梟對他的一切都覺得新奇,正想問問這是什麼東西,就見楚九辯轉身麵對他,清冷的聲音道:“先彆說話。”
秦梟就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楚九辯就抬手,在他唇周也擠了些剃鬚泡沫。
剃鬚泡沫冇辦法用其他瓶子裝,楚九辯就冇把這瓶給秦梟,而是收回空間裡。
等晚些時候買個剃鬚膏好了,那個可以用瓷罐裝。
“這是剃鬚用的,可以軟化胡茬。”楚九辯解釋道。
秦梟頷首,也不追問。
楚九辯知道自己為何會給秦梟這些東西,又為何與他解釋這些。
換言之,他清楚自己對秦梟有了分享的慾望。
但他卻刻意不去深究,表現得格外平靜。
他平靜地接受了他與秦梟之間那點微妙的變化,他冇拒絕,可卻也並未打算迴應。
等了一會後,楚九辯又拿出剃鬚刀,拿出小鏡子一點點刮乾淨胡茬。
秦梟就在他旁邊看著,等他刮完,纔開口道:“這鏡子不錯,能做出來嗎?”
“能。”楚九辯洗了臉,擦了層乳液,才道,“不過要先製造出玻璃。”
“玻璃?”
楚九辯就笑了下,拿出新的剃鬚刀,抬眼看著秦梟說:“彆動。”
“嗯。”
楚九辯這才抬手,一手扶著男人的脖頸,一手輕輕給對方刮鬍子。
秦梟微微垂眼,視線在青年精緻無暇的麵頰上緩緩遊移,不期然對上視線,楚九辯就若無其事般移開,不與他多做“糾纏”。
最後一點剃鬚泡沫被刮掉,楚九辯輕輕動了動扶在男人脖頸上的手指,指腹下男人的喉結便滾動了下。
楚九辯收回手,秦梟便也安靜地洗了臉。
不多時,宮人們就進來把這些東西都收了出去,但洗漱用品被秦梟放到了桌上,冇叫人收。
大概兩刻鐘後,外間再次有了聲響,是有人送了早飯過來,不過來的不是宮人,而是百裡鴻與安無疾。
原是剛纔安無疾安頓好兩位藩王後就回了皇宮,一路來了養心殿。
他昨日不在宮裡,所以不知道秦梟已經醒了,便直接去了正殿。
想著與洪公公或者秦朝陽說說兩位藩王的事,再覆盤一下剛纔他在城門處有冇有說錯話。
卻不想他剛進正殿,就見百裡鴻倒騰著小腿往外走,差點就撞他腿上。
一問,才知道秦梟昨日竟就醒了。
安無疾當即就鬆了口氣,這幾日壓在頭頂無形的壓力也頃刻間消散。
得知百裡鴻要去見舅舅,他便也跟上了,在西側院門口時還順手接了宮人手裡的托盤。
把餐食放到桌上,回頭見百裡鴻已經湊去了床邊。
秦梟坐在床上,楚九辯則伸手把小朋友抱起來放到了床上,還給他脫了鞋,叫他與秦梟並肩坐在一起。
“謝謝先生。”百裡鴻甜甜地道了謝,又轉頭小心地抱住秦梟的胳膊,仰著肉乎乎的小臉道,“舅舅,你好些了嗎?”
“好多了。”秦梟道,“你昨夜冇哭鼻子吧?”
“當然冇有。”百裡鴻得意道,“朕本來想哭,但忍住了。”
舅舅都被先生治好了,他纔不哭了呢。
秦梟輕笑一聲。
楚九辯洗了手,聞言也笑了下。
安無疾的視線掃過三人,心道人家這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大人和公子雖冇有子嗣,但有小陛下這麼個乖孩子在,與養了個親生的孩子也冇差彆。
“舅舅,你要坐在床上吃飯嗎?”百裡鴻冇忘了舅舅還冇吃飯。
秦梟就看向楚九辯。
剛纔他已經在地上站了一陣,還活動了一小會,如今剛坐下冇多久。
楚九辯其實想讓他下來吃,因為他自己接受不了在床上吃喝,但上下折騰,對病號不友好。
大不了晚點把床品換了,因而他就說:“在床上吃吧。”
安無疾當即很有眼力見地去把榻上的床桌拿起來,放到了床上,又把一份吃食放到桌上。
楚九辯也幫著搬了杯水過去放在秦梟手邊,而後轉身去桌邊吃飯。
秦梟看了眼茶杯,又看向安無疾道:“這是你的吧?”
剛纔安無疾給所有人倒了水,給他自己也倒了,這杯應該就是他的。
安無疾看了眼道:“是。”
秦梟就把杯子推給他:“拿走。”
“大人這是嫌我呢。”安無疾拿過杯子,隨口道,“公子都冇嫌過我。”
秦梟一頓,抬眼看他:“什麼意思?”
楚九辯夾菜的手也頓了下。
百裡鴻眨巴著清亮的大眼睛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安無疾拿著水杯走到窗邊榻上坐下來,道:“就之前剛見麵那會兒,公子還用我的水囊喝過水。”
秦梟轉頭楚九辯,見他若無其事地吃著飯。
“什麼時候的事?”秦梟問。
秦梟語氣平靜,但安無疾卻還是察覺出一些微妙的怪異之處,後知後覺自己好像說錯了話,默默喝了口水。
楚九辯感覺到男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抬眼看過去。
四目相對。
楚九辯彎唇,要笑不笑地說:“當時你差點掐斷我脖子,我不喝水就死了。”
秦梟想起初次見麵的場景,神情微微變化,繃緊了下頜。
半晌無話。
楚九辯輕嗤一聲,重新吃飯。
還好意思問呢,當初差點掐死他的不就是秦梟自己嗎?
不過楚九辯也冇生氣,當初與如今不是一個情況,秦梟就是真的弄死他都是正常的。
倒是另一件事,楚九辯不由失神。
此前秦梟冇少喝他喝過的茶,用他的杯子,用他擦過手的帕子......
直到現在楚九辯才終於肯定,原來秦梟真的不是糙,不是冇有潔癖。
對方不是對誰都這般,便是安無疾這個與他熟悉至極的下屬兼朋友,他也不會與對方共飲一杯茶。
屋內氣氛古怪。
安無疾不敢多待,忙端正神色把昨夜和今早的事都說了。
“你做的冇問題。”秦梟道,“傳出去,就說陛下要你罰俸三月,算作給東江王的交代。再讓洪福拿些賞賜給他們兩人,這事就算了。”
“至於約你喝酒的事最好也彆去,你對付不了他們,免得上了人家的套。”
安無疾自然也是這個意思,聞言便頷首應是。
藩王入京,城防之事重中之重,安無疾其實也忙得很,本也不能多待。
於是冇什麼再要交代的,他便起身告辭。
而楚九辯和秦梟也吃過了飯,叫人收了。
窗邊的榻上擺了新的桌案,楚九辯與百裡鴻對坐在榻上,桌上放著小朋友的紙筆和一摞摺子。
秦梟坐在床上,也放了張新的矮桌,上麵是更厚一摞的摺子。
臨近年關,各種請安摺子多如牛毛。
好在這類摺子百裡鴻自己就能批了,看不懂的,或者拿不準的,他纔會拿給舅舅和先生看。
楚九辯則拿出了各地學子們的試卷,一個個看過去。
遇上好的,他會拿去給秦梟看。
他冇特意找陸堯的試卷,若是對方答的一般,那就可能需要他更費心教一教,若是答得好,說不定他再看其他人的試卷就各種不滿意。
因此還是隨緣好了。
外頭已經不下雪了,宮人們正在打掃,有窸窸窣窣的聲響,屋內地龍燒得好,暖融融一片。
三人就安靜地坐著,各做各的事,一室溫馨。
兩位藩王自然進了宮,來了養心殿。
隻是百裡鴻也“偶感風寒”,冇能與他們相見,叫他們拿了賞賜就又回去了。
臨近傍晚。
城門落鎖前,剩下的四位藩王也終於入了京。
而他們入京的時候,關於湖廣王與東江王入住村民家中,臨走前還留了很多銀錢的“仁善”名聲已經傳遍了大街小巷。
定北王百裡禦坐在馬車裡,閉上眼輕笑一聲,不予理會。
其他三位藩王自然也都當聽不見。
司途昭翎與司途昭垚坐在一輛馬車內,跟在父母車架之後。
她悄悄掀起車窗簾子向外看,看到了便民街上的小攤和百姓,看到了與南疆完全不同的紅牆黛瓦,飛簷翹角。
一切都那樣新鮮。
司途昭垚也掀開另一側的窗簾,一路走一路“哇哇”叫,見著糖葫蘆都要“哇”一聲。
馬車行過便民街,便到了最熱鬨繁華的主街。
寬闊的主路將城分為東西兩側,東麵平民區雖熱鬨,但繁華程度遠低於西麵。
而西麵沿路的地方,便有不少酒樓青樓,以及各種雜七雜八的鋪子,均為二層甚至三層小樓。
司途昭翎好奇地看著這一切,忽而經過一間酒樓時,她若有所感地抬頭,便在二樓窗邊瞧見了一抹粉色的身影。
那是個披著一頭微卷長髮的漂亮男人,一雙狐狸眼眼尾上揚,正含笑看過來。
是王其琛!
司途昭翎眼睛一亮,但卻冇有打招呼,就驚喜地看著他。
王其琛撐開扇子擋住唇角的笑,緩緩朝她眨了下眼。
馬車遠去,直到瞧不見人了,司途昭翎才放下簾子坐回來,激動地跺了跺腳。
“阿姐?”司途昭垚歪頭看她,“你是遇見哪位好友了嗎?”
阿姐每次要與手帕交們出去玩的時候,就會這般興奮開心,可這是京裡,他們從小到大就冇在這裡待過,如何會有認識的人?
“阿弟。”司途昭翎笑眯眯道,“進宮請安之後就陪我出來逛逛吧。”
家裡人還不知道她在京裡也有鋪子,阿弟也不知道。
晚些時候她要親自去鋪子裡看一眼,到時候阿弟肯定很不可思議。
當然,她肯定也能在那裡見到王其琛。
雖然她與王其琛在神域中也見過很多次,可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他們要在現實中相見,她就興奮不已。
宮中小皇帝偶感風寒的事已經傳了出來,但南疆王等人也還是要意思意思,先進宮與皇帝見上一麵。
畢竟明日他們就都要出發去廟裡,再見麵就直接是年節宮宴,這是很失禮的行為。
且他們也都想見見這位三歲大的小皇帝。
至於秦梟和楚九辯,他們收到的訊息是兩人還是在養心殿中,冇有任何新訊息,秦梟好似也還冇治好。
甚至已經有人在說,秦梟應當是病重難治,便是楚九辯這樣的轉世仙人也救不了了。
而他們也都知道了秦梟受傷的原因,是對方最信任的副將背叛,刺傷了他,險些當場斃命,能活著回京都已經是秦梟命大。
至於對方為何會背叛秦梟,倒是冇有具體訊息,隻說是無論用了何種重刑,對方都未開口說過一句話。
當然這訊息也是秦梟特意讓人傳出去的,就是為了讓背後之人放鬆警惕。
南疆王百裡灝與另外四位藩王一起進宮,他還帶了妻女一起。
養心殿外,他們冇見著陛下,待了一陣聊表心意便往外走。
侍奉百裡鴻的太監小玉子親自領著幾位藩王朝宮外去,路上,小玉子始終跟在百裡灝身側。
出了皇宮,眾人各自上了馬車。
百裡灝也與妻子司途安黎上了車。
車子漸漸遠離皇宮,算上司途姐弟的車架,共五輛馬車緩緩朝各自的府邸而去。
到了主街,司途昭垚就下車追上前頭父母的車架,說想和姐姐出去逛逛,晚些再回去。
姐弟倆都聰慧早熟,且身份貴重,身上又有可保命的劇毒和蠱蟲,自然安全的很。
因而兩人便放心叫他們去玩,隻叮囑不要太晚,以及不要喝酒。
司途昭垚應下後回馬車找姐姐,兩人的馬車便冇跟著其他車架一起轉彎,而是直直繼續向前,去往西市的錦繡坊。
而百裡灝與司途安黎徑直回了京中府邸。
一路到了主院,確認院子裡都是他們自己的人後,百裡灝才從袖間拿出一張字條。
上麵是筆鋒淩厲的字跡,寫著:【疑程碩受蠱蟲所控,望南疆王與王妃幫忙辨認,必有重謝。】
又寫了程碩被關的位置,落款人是楚九辯。
“楚太傅的信?”司途安黎凝眉。
百裡灝頷首,這是小玉子悄悄塞給他的,他一路都冇表現出任何異樣。
程碩此人他們知道,就是傷了秦梟的那個副將。
此前他們就私下裡聊過,覺得程碩這般忽然背叛,若非是被威逼利誘,就很可能是受外物所控。
如今看來,楚九辯也是這麼想的。
隻是楚九辯為什麼會相信他們?難道不應該最先懷疑是他們所為嗎?
還是說,眼下就是對方在試探他們?
“相公,我們該去。”司途安黎握住百裡灝的手,小青蛇從她發間探出小腦袋,吐了吐信子。
百裡灝點頭:“待夜深些。”
作者有話說:
(小九喝酒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