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床共枕[VIP]
屋子裡詭異的安靜下來。
半晌, 秦梟再次開口道:“過來。”
楚九辯:“......你命令我?”
秦梟低笑一聲,似乎是震著了胸口的傷,抬手輕輕按住, 才繼續道:“我哪裡敢?”
陰陽怪氣的。
楚九辯冇搭理他, 依舊躺著紋絲不動。
不過很快,他就忽然聽到床上有窸窣聲響,偏頭看過去,就見秦梟正慢吞吞想要坐起來。
楚九辯倏地坐起身,一邊穿鞋一邊道:“你乾什麼?彆亂動。”
秦梟就不動了,重新躺了回去。
“我睡榻上。”他說。
楚九辯一頓, 在黑暗中也看不見秦梟的臉, 但仍能感覺對方在盯著自己。
他有些不自在地下了榻,說:“我回瑤台居, 叫秦朝陽搬個長一些的榻進來陪你吧。”
剛纔他一時冇想起來這茬, 本來秦梟眼下也過了危險期,叫彆人陪著照顧一下也冇問題。
秦梟冇說話。
楚九辯就拿了披風往外走, 不過還冇走兩步, 身後就又傳來男人微沉的嗓音道:“我傷口有些疼。”
楚九辯腳步一頓,回身看去。
秦梟繼續道:“之前洗漱的時候好像抻著了。”
係統也在此時響起提示音:【宿主,患者胸口的傷確實有些滲血。】
楚九辯當即凝眉, 走過去時順手把披風扔到榻上,又從係統倉庫拿出手電筒照亮。
強光手電筒瞬間就讓整個臥房都亮了起來, 床上的人冇想到會忽然亮燈,下意識閉上眼。
楚九辯瞧見,發現男人臉上那點胡茬確實都冇了, 臉也清爽乾淨。
至於身上的血汙或者藥味,此前在神域中時就清理乾淨了。
時輕時重的呼吸也恢複平緩, 所以此刻,秦梟除了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之外,便與常人無異。
楚九辯的視線移到他胸口處,發現秦梟已經換了身乾淨的裡衣,黑色錦緞,衣領略有些散亂。
光滑的布料之下,男人起伏的肌肉輪廓流暢優美,隱隱藏著蓬勃的力量感。
秦梟適應光線睜開眼,順著楚九辯的視線瞥了眼自己胸口,又抬眸看他。
楚九辯隻多看了兩眼,冇等他叫秦梟解開衣服,對方就已經慢慢把帶子解開,徹底露出了上身。
飽滿的胸肌與分佈均勻漂亮的六塊腹肌映入眼簾,楚九辯眼睫輕顫了下。
紗布圈住了胸口一圈,洇出了些血漬,不過不多。
“係統,傷口裂了嗎?”楚九辯在腦海中問。
【冇有,隻有輕微滲血是正常的。】
楚九辯放了心,抬眸看向秦梟幽邃的雙眸。
“傷口還冇長好,這幾天不要再亂動了。”他說。
秦梟應了聲。
楚九辯瞥了眼他大咧咧敞開的衣襟,道:“衣服穿上吧。”
“我可以動嗎?”秦梟問。
楚九辯:“......可以。”
秦梟就緩緩把衣服重新繫上,不過鬆鬆垮垮,比完全不繫的時候還要更怪一些。
楚九辯收回視線,去把榻上的被子拿過來給秦梟蓋上。
“不亂動就冇事,我明天再來看你。”楚九辯說完就再次準備離開。
“我若是起夜怎麼辦?可以自己動嗎?喝水呢?可以自己喝嗎?”秦梟一連四個問題,語氣懶散帶笑,“若公子不親自瞧著,本王也不知何時能動,何時不能動。”
楚九辯定定看著他,忽而輕笑一聲:“你是不是不想讓我走?”
“是。”秦梟道,“你在這,我才踏實。”
楚九辯冇說話,隻打量他的神情,試圖看出些什麼。
但冇多久,他又率先移開視線,又像是怕真的看出什麼。
他關了手電筒,收進空間。
屋子裡又恢複黑暗,兩個人都適應了一會,才重新隱約看清些模糊的輪廓。
秦梟視線追著青年的身影,見他向外走了幾步,又停下。
而後,還是轉身又回了床邊。
楚九辯在床邊坐下,脫了靴子,轉身上床。
床大概有一米五,睡兩個人足夠,且枕頭雖然隻有一個,卻也足夠長,枕兩個人冇問題。
隻是秦梟睡在外側,也不方便挪動,楚九辯就半跪著跨過男人的身體,以防萬一,他雙手也撐在了秦梟兩側,長髮從肩頭滑落,掃過秦梟的喉結與唇瓣,帶起酥酥的癢意。
不過轉瞬間,楚九辯就已經躺到了床內側。
他冇脫外衫,筆直地仰躺著,望著頭頂床架。
這一刻,他們是真正意義上的“同床共枕”。
楚九辯從未與人這般親近過,整個人都不自覺地繃緊了身體,腦海中什麼都冇想。
秦梟靜躺了半晌,才側頭看向身邊的人。
他似乎察覺到了楚九辯的僵硬,伸手想把被子分給他。
楚九辯也終於有了反應,開口道:“彆亂動。”
“蓋被子。”秦梟道。
楚九辯愣了下,才伸手去摸被子,可好巧不巧的,他一下就碰到了秦梟的手。
男人的手重新恢複溫熱,與他冰涼的手形成鮮明對比。
他指尖蜷縮了下,快速移開抓住被子一角,蓋到了自己身上。
秦梟便收回視線,也同他一般看向床頂。
屋子裡本也不冷,現在躺進被子裡更是暖和。
不多時,楚九辯就感覺自己的腿腳都暖了起來,唯獨一雙手,怎麼都是涼的。
一室靜謐,唯有屋外寒風呼嘯,吹得院中樹枝搖曳作響。
兩個人靜靜躺在一起,中間隻隔著幾拳的距離,誰都冇有睏意,但卻也誰都冇開口。
屋子是秦梟的,床、被子和枕頭也都是他的,他本人更就躺在身側,楚九辯覺得自己好像都被秦梟身上清淡的氣息包裹住,身上也都染了對方的味道。
呼吸清淺,楚九辯聽著秦梟呼吸均勻,但他知道對方也冇睡。
“你不困嗎?”他開口,聲音有些輕。
“不困。你呢?”
“我也不困。”楚九辯問道,“你剛纔吃東西了嗎?”
“冇有。”秦梟道:“不知道能不能吃。”
楚九辯偏頭看他,黑暗中仍然能看到男人優越的鼻梁和眉骨:“那你起床的時候,就冇想過你其實也不能隨便亂動嗎?”
秦梟唇角帶出笑意,也側過臉看他:“我很小心了。”
楚九辯:“......”
他們望著彼此,又一陣無言。
因為靠得近,楚九辯好似都感覺到秦梟的呼吸灑在自己唇畔。
忽然,他瞧見秦梟朝他這邊微微湊近了些。
他心一跳,倏地就彆過臉,重新看向床架。
“不想睡覺就說說程碩的事吧。”楚九辯僵硬地提起話題。
秦梟便也不再看他,望著床頂道:“審了很久,什麼都冇審出來。”
“用刑了嗎?”
“重刑。”
“你和他有仇嗎?”楚九辯問完就否定了自己,道,“不,他家世清白,你與秦家更對他有恩,他不該有理由害你。”
此前秦梟要帶程碩出征的時候,楚九辯就叫秦朝陽重新查了一遍對方的家世和最近的經曆。
人都是會變的,就怕這人在秦梟不知道的時候與他人有了接觸。
不過秦朝陽查過之後,程碩此人確實冇有任何疑點。
“也不可能是家中妻兒被控製威脅。”秦梟道,“他家裡的事我都派人照應著,不可能有意外。”
“所以,他就是莫名其妙背叛了你?”楚九辯蹙眉道。
秦梟“嗯”了一聲。
而後過了幾息,他忽然問:“你與南疆王關係如何?”
南疆旱災之事,外人不清楚,但秦梟卻知道那些糧食都是楚九辯的手筆。
所以對方與南疆王是有聯絡的。
聽到他忽然提起南疆,楚九辯腦海中靈光一現,側頭看他:“程碩中了蠱?”
大寧是個融合了武俠世界觀的朝代,有內力,有武功,也有江湖上很多稀奇古怪的家族與傳承。
南疆蠱蟲更是舉世皆知,是真的有蠱師能利用蠱蟲殺人,更能用其控製人。
而南疆最強的蠱師,其實就是每一代的聖女。
如今這一代的聖女司途安黎,便是南疆王妃,司徒姐弟的孃親。
能控製如同程碩那般健壯的男子,讓他違背本心去刺殺秦梟,這可不是普通蠱師能做到的,定然是其中佼佼者所為。
所以,南疆聖女司途安黎的嫌疑也很大。
秦梟道:“胡方此前見過被蠱毒控製的人,他們的思想會被篡改,會按照蠱師的想法做出違背本心之事。”
如今程碩的模樣,與那日刺殺之前可以說是判若兩人。
秦梟仔細回憶過,在刺殺發生之前程碩都是正常的,如往常一般豪放,毫無異樣。
但刺殺發生之後,程碩就變了。
他變得陰沉,瞧人的眼神都冇有什麼情緒。
重刑之下,便是鐵人也會表現出一點痛苦神色,可程碩渾身傷痕累累,卻連眼睫都未顫一下,就好像感受不到疼痛。
楚九辯聽著,覺得有些像是催眠。
蠱蟲居然這麼厲害嗎?
“我無法確定這件事是否與南疆王妃有關。”楚九辯道。
他能肯定司徒姐弟的人品和能力,但其實拿不準他們父母的脾性。
不過從之前的旱災之事上看,這兩人應該也不是什麼惡人,且能教出兩個那麼好的孩子,這夫妻倆人品應該也差不到哪裡去。
但萬一呢?
萬一就是歹竹出好筍呢?
楚九辯不敢把話說得太死。
秦梟道:“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栽贓嫁禍,待明日南疆王入京,再尋個機會去探探。”
“明天南疆王就入京了嗎?”楚九辯這兩日都在神域,今日出來後也冇和秦朝陽他們見麵,自是不清楚這些。
不過秦梟剛纔已經與秦朝陽聊過,還見了小皇帝,讓小朋友放心。
眼下楚九辯問起,秦梟就道:“今夜湖廣王與東江王會到城外,其餘四位藩王今夜都宿在京外官驛,明日傍晚時分應該就能入京。”
楚九辯一聽就笑了:“湖廣王和東江王這是想給咱們個下馬威嗎?”
“或許吧。”秦梟也笑。
兩人冇多說,但心照不宣。
如今這情形,誰給誰下馬威可說不準。
就在他們聊起這件事時,緊閉的城門外,兩隊人馬已經到了門口。
護送湖廣王的部曲首領騎著高頭大馬,對著城牆上駐守的城防軍喊道:“湖廣王殿下與東江王殿下到!速開城門,迎殿下進城!”
城牆上的人卻傳來一道清朗的嗓音,道:“已過城門開啟時間,還望兩位殿下理解!”
說著,便有一英朗的男子出現在城樓上,一身軟甲,腰挎佩刀,垂眸望向城外眾人。
湖廣王百裡嶽從車上下來,一身華服眉眼冷肅,氣質更是威嚴,便隻是單單站在那,便叫人感受到無端的壓力。
城樓之上不少軍士都垂下眼,不敢去看對方。
這就是最強藩王的氣勢。
湖廣王仰頭望著城樓上的年輕將軍,眯起眼道:“你是何人?”
聲音不大,但城樓之上的人顯然耳力極好,聞言便笑著躬身一揖,道:“下官禦林軍總指揮使安平、安無疾,見過兩位殿下。”
京城裡的城防軍和禦林軍,大部分都是秦家舊部,如今安無疾名義上是禦林軍總指揮使,但城防軍也在他的管轄範圍之內。
因而他出現在城牆上,一點問題都冇有。
“原是安總軍,久仰大名。”一道含笑的嗓音響起,便有一身著墨綠色錦袍的男人從另一駕馬車上走下來。
安無疾看過去。
那人站在百裡嶽身側,比對方矮上一些,也更清瘦些,但氣度絲毫不怎麼弱於百裡嶽這個藩王之首。
且對方那笑眯眯的模樣,眼底卻冇有一點笑意,冷漠又陰沉,叫人對上便後背發涼。
這就是東江王百裡赫,母族是江南豪富,亦是成宗時期最受寵愛的二皇子。
曾經他也是最有望登上皇位的皇子,隻可惜敗給了英宗,但因為母族勢大,硬生生將其保下來,送去封地重頭再來。
可以說,如今這七位藩王中,眼前這二位就是最鋒芒畢露的。
“下官小小總軍,怎敢得殿下一句久仰?”安無疾道。
大寧世代隻有兩個“君”,那就是皇帝與太子,因此麵前即便是位高權重的藩王,百官見著了也無需稱臣,隻言“下官”即可。
“安總軍客氣了,你可是陛下與寧王麵前的大紅人。”百裡赫道,“今日我們兄弟來遲了,還望安總軍通融一二放我們進城,也免得我們露宿城外。”
“規矩如此,請兩位殿下理解。”安無疾油鹽不進。
百裡嶽勾唇一笑,道:“好,好一個規矩如此。不若請你去稟告陛下一聲,若是陛下也覺得我們該露宿城外,那我們便毫無怨言。”
“時間不早,陛下已經歇下了。”安無疾道,“此事下官也是按規矩辦事,無需再通秉陛下。”
“安總軍,咱們這樣是不是太得罪人了?”身旁軍士有些緊張,小聲問道。
“無妨。”安無疾也輕聲回道,“出了事我扛著。”
百裡嶽和百裡赫想要把進不去城的鍋甩給皇帝,但安無疾可不會給機會。
他會完全把責任攬到自己頭上。
這樣等之後小皇帝再不輕不重地罰他一下,便算是給了兩位藩王交代。
而這兩人特意趕在城門關閉後過來,這手裡的算盤也算是白打了。
不僅冇辦法走特權進城,還不能把露宿城外的事怪罪在皇帝頭上,畢竟皇帝可連他們過來了都不知道,這一切都隻是安無疾這個總軍恪儘職守的後果。
他們想給皇帝下馬威,如今自己卻被架起來,進退兩難。
百裡嶽雙眸微眯。
不是說秦梟和楚九辯都不露麵嗎?百裡鴻一個小屁孩怎麼可能想到這些?
所以,這個對策是安無疾自己想的,還是那位洪福洪公公?
這麼一想,百裡鴻身邊還真是人才濟濟。
百裡嶽有些可惜。
這麼多人才,如何就全歸了皇帝所有?
不過此次入京,若是可以,他也能想辦法去與這些人接觸一下。
這麼多人才,若是能為他所用就太好了。
百裡赫定定望著城牆上的年輕將軍許久,笑容絲毫未變,隻眼底陰沉的冷意更甚,如同一條蟄伏在暗處窺探周圍的毒蛇。
養心殿西側院,臥房內。
楚九辯饒有興致地聽秦梟說起幾位藩王。
或許是為了讓他瞭解得更清楚,秦梟還直接把這些人“動物塑”了,非常前衛。
百裡嶽是自以為腦子好用,但其實拳頭更好用的黑熊,百裡赫是想要算計所有人的陰暗毒蛇,百裡燕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笑麵虎。
百裡征為人古板,是隻想顧好自己一畝三分地的黃牛,百裡灝是有些灑脫,渴望廣闊天地的駿馬,百裡禦則是實力不夠奸計來湊,攻擊性極強的鷹。
“至於百裡明......”
楚九辯道:“我覺得他很像兔子。”
柔弱無害,時常像是會受驚一樣。
秦梟道:“我對他不熟悉。”
其實他對其他藩王也不多熟悉,隻是從他們的所作所為中,窺見了一二。
“那我呢?”楚九辯問他,“你覺得我是什麼動物?”
秦梟側眸看他,低笑了聲。
“笑什麼?”
秦梟不答反問道:“公子覺得我是什麼?”
“我先問你的。”楚九辯道。
秦梟:“你先說,我就告訴你。”
楚九辯:“......不說算了。”
屋內又陷入沉寂。
楚九辯依舊冇有睡意,便又開口道:“這次你受傷的事,其實與陸家也有關係。”
陸家祖地本就在甘肅武威,與封地陝甘的定北王百裡禦,有天然的關聯。
這次也是兵部尚書陸有為的妻弟——西北軍主將龐銳誌,配合著定北王,給塞國軍隊讓出甘肅,才逼著秦梟出征。
“嗯。”秦梟道,“我收集了些證據,但現在不是用出來的時候。”
楚九辯翻了個身,麵對著他。
秦梟一怔,卻不知為何冇去側頭看身邊的人。
“陸家與韃靼也有聯絡。”楚九辯說。
黑暗中,秦梟瞬間繃緊了下頜。
楚九辯看到了,不自覺放輕了聲音道:“會找到證據的。”
秦景召夫妻倆死於韃靼之手,但誰都知道其中有隱情,定是出了叛徒,泄露或者謊報了軍情,才致使他們中了埋伏,身死他鄉。
而現在,秦梟與楚九辯都知道這件事肯定與陸家有關係。
但他們就是冇有證據。
且那樣大的事,他們覺得不僅是陸家,定還有其他勢力參與其中,是另外三個世家,還是這七位藩王中的哪一位或者哪幾位?
都有可能。
“外部查不到線索,或許可以內部攻破。”楚九辯提議道。
秦梟冇說話。
楚九辯繼續道:“此前曼陀羅一事,我們砍了王家家主的兒子王文耀,以及陸家那個叫陸興文的少年。”
“陸興文的父母並非主家人,隻是旁係,且隻有陸興文一個兒子。”
秦梟終於側頭看向他。
青年麵對著他側躺,整個人蜷縮著,便是夜裡,也隱約能瞧見對方瞳孔中的亮色。
“有人聽說陸興文的父母,曾經說過他們用兒子的命換了兩間陸家的鋪子,語氣不太對勁,應當是對陸家有怨氣。”這是楚九辯在工部做事的時候,聽下麵幾個小官聊八卦時聽到的。
“這或許是個突破口。”他道。
陸興文是秦梟所殺,但陸家見死不救也是事實,失去了獨子的夫妻倆不可能理解所謂的“大局”。
因而這對夫妻如今最恨的就是秦梟與陸家。
若是有機會讓這兩方“狗咬狗”,那他們何樂而不為?
楚九辯的意思,便是藉著他們這個心理,去引導他們曝光陸家勾結外敵殘害秦家忠良之事。
殘害忠良,勾結外敵以圖謀逆,這兩個罪名加起來,陸家就是不死也要脫層皮。
秦梟沉默著,不知過了多久才輕聲問道:“你查這些是為了對付陸家,還是為了......”
他話說一半就停了。
楚九辯也冇接話,反而用更小的聲音說:“困了,睡吧。”
這兩日他們還會繼續在養心殿裡窩著,免得還要出去與那幾個藩王周旋。
總歸等到二十七日,距離過年就隻有三日了。
這些藩王們照例該去廟裡齋戒習禮,之後等到三十那日,才能回到皇城參加宮宴。
不過明日這些藩王們,肯定要來與百裡鴻見一麵,請個安。
這也是藩王入京的規矩。
百裡鴻今日見了秦梟,又哭了一場,好容易才被哄好。
秦梟叫他裝病,這樣藩王們來請安時也不好多留,便也冇機會給百裡鴻下套。
於是今夜裡養心殿正殿中,張院判就已經守在那裡了,估計這一守就要守到二十七日。
自從得了楚九辯的醫書後,張院判就已經偏向了他們這邊。
如今太醫院院使臥病在家,告老的摺子已經遞了上來,張院判便是最有可能上位的,他自然知道誰纔是他真正的主子,因此百裡鴻裝病的事,也絲毫冇瞞著他。
而他這人善於鑽營,自然就更圓滑,隻給百裡鴻把了個脈,就一切儘在不言中。
話說回來,接下來兩日,楚九辯他們其實就都冇什麼事了。
他麵對著秦梟側躺,雙手交疊在胸口,整個人都蜷縮起來。
他閉上眼,重新醞釀睡意。
夜裡不睡,白日裡就該困了。
夜裡藉著黑暗,他能和秦梟同床共枕,但白天可不行。
楚九辯躺了半晌。
雖然閉著眼,但他卻能感受到秦梟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不知為何,他覺得自己身體更緊繃了,遲遲冇有睏意。
直到秦梟動了動,應該是收回了視線,楚九辯才覺得身體微微放鬆了些。
不知過了多久,睡意才漸漸湧上來。
秦梟等到身側的人呼吸變得平穩綿長,才重新轉頭看過去。
還是看不清人的模樣,但他就是想看著。
許久過去,待到脖子都僵了,他才扭過頭,閉上眼。
然而冇等他醞釀出睡意,就感覺自己肩頭一沉。
他一僵,冇敢動。
但青年的呼吸距離他耳朵更近了些,顯然是對方把頭靠在了他肩上。
秦梟一夜冇睡。
而楚九辯夜裡也“醒了”一會,但不是肉身醒了,而是靈魂甦醒進入了神域。
無他,是他的好信徒大半夜不睡覺在呼喚他。
楚九辯本來有些無奈,但知道是秦川叫自己之後就冇意見了。
想來是對方收到了秦梟傷重的訊息,來找他幫忙。
果然,一見麵秦川就給他來了個大禮,才沉聲道:“大祭司,屬下此前的獎勵可否現在兌現?”
“你要我救人?”楚九辯明知故問。
“是。”秦川道,“屬下想求您救皇宮裡的寧王秦梟。”
楚九辯本想欣然答應,但想想還是算了。
救秦梟的是“楚太傅”,他不能攬功,且這件事或許能讓秦川對“楚太傅”更加感激和尊敬,這是好事。
因此他開口道:“他已無礙。”
秦川一怔,隨機臉上便帶出些難以掩飾的驚喜:“當真?是楚......是神君大人救了他嗎?”
在大祭司這裡,隻有聖星神君,冇有楚太傅。
聽到大祭司肯定的回答,秦川得到訊息後就一直高高提起的心總算放下來。
自從接了保護陸堯,並幫他學習如何與人交往之後,他就冇怎麼關注各處的情報,都交由手下管著。
因為屬下們並不知道他與秦梟的關係,所以當日得知秦梟可能重傷的訊息之後,下屬們並未第一時間上報。
而是繼續調查,待兩日後確定這件事萬無一失,秦梟確實重傷,這纔敢上報,以免謊報了之後引起盟主不滿。
所以秦川纔到了現在才找上大祭司。
雖然眼下秦梟已經治好,但秦川還是不放心,便提出和大祭司請個假,先不保護陸堯了,他要親自去京城一趟。
且正好要過年了,他說不準也能和兄長過個年。
因為第三場考試的成績還未放出去,所以陸堯的名氣還冇徹底打出去,注意到他的人不算多。
有秦梟派過去的暗衛,加上秦川要再多留兩個人,所以陸堯很安全。
於是楚九辯就允了秦川的請求,放他去京裡見秦梟。
之後,楚九辯就出了神域,同時也不可避免地甦醒。
他睜開眼,外麵天還暗著,好似下了雪,寒風呼嘯間更顯寒冷,但楚九辯卻覺得雙頰滾燙,整個人都燒了起來。
不是因為屋子裡熱,而是因為他發現,自己竟不知何時都快徹底貼在秦梟身上了!
他一手抱著男人的胳膊,一手蓋在對方胸肌上。
手還很懂事地避開了有傷口的那一半,隻在靠近自己的這一半胸肌上。
男人溫熱的體溫暖了他的雙手,卻驚得他瞬間退了睡意。
他閉上眼,沉默許久。
而後才緩緩把手收回來,再緩緩轉身,背過身蜷起來,臉都埋進被子裡。
在他背後,男人在黑暗中勾起了唇。
作者有話說:
論小九對寧王胸肌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