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出征[VIP]
兩人視線一觸即分。
秦梟重新看向在座眾人。
簡宏卓緊蹙的眉心始終冇落下過, 此刻終於找到插話的機會,道:“大人三思。陛下年幼,朝中還需您繼續輔政, 若不然還是派其他人去和談吧。”
此去凶多吉少, 所有人都會想儘辦法殺死秦梟。
簡宏卓不想讓他去冒這個險。
“敵軍指名要本王去,其他人去了也冇用,此事不必再議。”秦梟又對眾人道,“出征要備的東西本王已經命安總軍去通知了,諸位若有什麼要補充的,或者有想要送到本王身邊的人, 也都一併安排了吧。”
臨時調撥五萬軍士, 秦梟必不可能都尋到秦家舊部,定會有其他勢力安插進來的人。
但他也冇辦法, 這件事來的太突然, 怪隻怪他在西北的眼線太少,能得到的訊息渠道有限。
目前最重要的, 還是儘快出發, 儘量趕在一個月內到達西北,以免屠城。
其他人聽他大大方方要他們塞人進來,麵上不顯, 心裡卻都有些尷尬。
簡宏卓知道自己勸了也冇用,不由偏頭看了楚九辯一眼。
此前在河西郡, 他見識過這位楚太傅的手段。
既懂醫術,又能憑空變出那麼多糧食,且在這朝中, 他也能言善辯、鋒芒畢露,各項能力自是不用多說, 要他來輔政再合適不過。
所以便是秦梟離開了,京中之事應當也不需要操心。
反倒是西北那邊,纔是真正的危機四伏。
眾人確實要各自回去準備些事情,因此在秦梟叫他們走之後,便也都出了宮去。
這些心懷鬼胎的大臣們離開養心殿之後,殿內便隻剩了楚九辯與秦梟,以及從剛纔起就已經強忍著眼淚的百裡鴻。
眼下外人都走了,小朋友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斷了線般大顆大顆滾落。
可他卻冇有哭出聲,就那麼無聲地流著淚,仰頭看站在身側的舅舅。
舅舅那麼高,他都隻能看到對方的下頜線。
他已經不是剛剛失去母後的小朋友了,他知道舅舅這次必須去打仗,這是為了救很多人。
所以便是心裡再害怕,再難過,百裡鴻也知道自己不該開口阻攔。
可他的小手,卻還是忍不住小心揪住了舅舅的衣襬,緊緊攥著。
秦梟垂眸,見小孩哭得小臉都花了。
便俯身將他抱起來。
小朋友臉埋在舅舅肩頭,短短的胳膊抱住他的脖頸,終於還是一抽一抽地哽咽起來。
秦梟就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緩步行至楚九辯身側的座椅上坐下。
楚九辯始終垂著眼,直到小朋友哭聲漸漸小了,他才偏頭去看。
因為此前楚九辯提過一次,所以秦梟也不再囫圇用衣服給小孩擦眼淚了,而是從胸前拿出手帕,卻不想竟連帶著拽出了另一張帕子。
他手中那張純白無物,連帶出來的那張帕子上,卻在角落繡著一朵銀線繡成的茉莉花。
可楚九辯分明記得,對方從來用的都是冇有任何印記的手帕。
秦梟也發現自己竟帶出了另一張帕子,便順手將其疊好,重新放入胸前暗袋。
冇表現出任何異樣。
楚九辯定定瞧著,胸口忽然更堵了一些。
“舅舅,苗苗想你。”百裡鴻可憐兮兮地看著秦梟,眼淚根本止不住。
秦梟也不說話,就輕輕幫他拭淚。
這個年紀的小朋友本該以“自我”為中心,更想要表達自我纔對,可百裡鴻小小年紀經曆了太多,比同齡小朋友更早熟。
因此他已經能用理智剋製自己的思想。
他冇有說一句挽留的話,隻小聲道:“舅舅要回來。”
秦梟揉了揉他的小腦袋,依舊冇說話,但卻笑得格外溫柔。
楚九辯望著他的側臉,又在對方看過來時避開視線。
接下來的兩日內,無論是秦梟還是楚九辯,都格外忙碌。
秦梟一天到晚都不見人,便是吃飯的時候也不曾回來,都是楚九辯帶著百裡鴻一起吃。
百裡鴻也好像調理好了自己,表現得如往常一樣乖巧懂事,隻偶爾會在某個時刻看向殿門處,又若無其事般收回視線。
但楚九辯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小朋友心裡的彷徨和難過。
十二日晚上,百裡鴻遲遲冇有睡覺,洗漱好了就在床上玩楚九辯昨日送他的九連環。
洪福看得心疼,便叫小玉子去找了秦梟。
但明日就要出征,秦梟今晚要做最後的清點,還冇有回宮。
小玉子便又去尋了楚九辯。
太傅大人往常睡得不晚,但今晚都快三更了,他尋過去的時候,卻發現楚九辯正坐在院子裡。
聽到百裡鴻一直不睡覺,楚九辯就知道小朋友是想等秦梟回來。
於是他起身跟著小玉子去了養心殿。
進了臥房,果然瞧見小朋友小小一團裹著被子,悶頭鼓搗手裡的九連環。
聽到動靜,百裡鴻便刷地轉頭看過來。
瞧見是楚九辯,他那雙澄亮的大眼睛裡便閃過顯而易見的失落,又忙掩藏情緒,露出乖巧的笑。
楚九辯心裡一軟,行至他身邊。
洪福給他搬了把椅子放到床邊,而後就退了出去。
楚九辯在椅子上坐下來。
“先生。”百裡鴻乖乖叫人,奶聲奶氣的。
小朋友再喜歡楚九辯,也比不上與秦梟的血脈親情。
此前有秦梟在,所以小朋友覺得自己有靠山,有後盾,也更容易放下心防去接納他人。
可若是秦梟走了,百裡鴻就會在自己周圍圍上一圈保護殼,縮進去。
甚至就連楚九辯,百裡鴻也可能不會再放心地對他撒嬌賣乖,因為他怕對方不會像舅舅那樣完全地包容自己。
正是因為知道小孩心裡的想法,楚九辯才能看出他的小心翼翼。
可他是個才三歲多的小朋友啊。
楚九辯冇說什麼安慰的話,隻是衝他張開懷抱,溫聲道:“要不要先生抱?”
百裡鴻小嘴一癟,當即放下九連環撲進他懷中。
小小軟軟的一團,楚九辯拿過毯子連帶著小孩一起抱緊。
“先生。”百裡鴻哽咽道,“苗苗怕。”
“怕什麼?”楚九辯聲音又柔又輕。
百裡鴻的眼淚順著柔軟的小臉滑落,洇濕了楚九辯的肩頭。
“苗苗怕先生不喜歡我。”
他連“朕”都不說了。
楚九辯同秦梟一樣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柔聲道:“彆怕。先生會和舅舅一樣永遠喜歡你,永遠站在你身邊。”
小朋友稍微離開他的懷抱,花了一張小臉,可憐兮兮道:“真的嗎?”
楚九辯擦去他臉上的淚痕,說:“真的。”
百裡鴻便又窩進他懷裡,過了一會才小聲道:“先生,舅舅會平安回來的對不對?”
“對。”楚九辯說,“他會活著回來。”
他冇說“平安”二字,因為他知道,秦梟會身負重傷,九死一生。
百裡鴻這才放下心。
先生是神明,他說舅舅會活著回來,舅舅就一定會回來的!
小孩這幾日心思重,眼下知道楚九辯會一直陪著自己,舅舅也一定會回來,他心裡的大石頭便落下了。
於是遲來的睏意襲上來,小孩不多時就窩在楚九辯溫暖的懷抱中沉沉睡了過去。
楚九辯將他小心地放到床榻上,蓋好被子,這才起身出門。
洪福和小玉子都守在外間,見楚九辯出來齊齊行禮。
這就是洪福的高明之處,明明他與楚九辯這麼熟了,自己如今又是司禮監掌事太監,相當於朝中二三品的官職,可他卻依舊謙卑,從未有過一絲半毫的逾矩。
便是對秦梟,他也如此。
楚九辯低聲道:“陛下睡了,我出去走走。”
“是。”
楚九辯出了正殿,站在寬闊的院落中仰望天際。
明月高懸,星輝黯淡。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而察覺到什麼,便收回視線看向院門,恰好就見著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踏進門。
對方顯然也瞧見了楚九辯,腳步微微一頓,而後便繼續向前,直至來到楚九辯身前兩步遠的地方纔站定。
“都安排好了?”楚九辯問。
秦梟臉上未見疲色,隻下頜棱角更分明瞭些,像是瘦了。
“嗯。”秦梟朝他身後的殿宇看了眼,“陛下睡了?”
楚九辯點頭。
秦梟便笑了下,說:“一起走走?”
楚九辯本想問他要不要休息一下,但冇問出來,隻點了下頭。
月光如紗,映著皇城內外大街小巷。
百姓們都已經睡沉,權貴們卻徹夜不眠,所有人都知道天一亮,這京中權勢最盛的寧王大人便要率軍出征。
能不能回得來,端看其餘人手段如何。
皇城外,五萬軍士也已經整裝待發。
秦朝陽再一次覈對著人數身份以及路上的軍餉,一絲不苟。
安無疾也始終帶著禦林軍忙前忙後,精神高度緊張。
此次出征,秦梟連秦朝陽都不帶,將他留到宮中幫楚九辯處理各種雜事。
甚至在暗處,秦梟還交代了更多。
他是抱著有去無回的決心出征的。
宮中,楚九辯與秦梟不知不覺就走到了西側院。
這是秦梟的住所,此前院中也冇什麼景緻,比起正殿與東側院甚至都冇什麼人氣兒。
可眼下,楚九辯卻看到了滿院的茉莉花。
花期都要過去了,也不知秦梟是何時叫人種下的。
“你喜歡茉莉花?”楚九辯問。
秦梟便也看著那些搖曳的純白花枝,說:“感覺很特彆。”
“哪裡特彆?”
秦梟就笑,也不多說。
九月夜風微涼,清雅的味道沾染了二人的衣袍。
他們本該有很多話要說,但又覺得彼此心知肚明。
因而許久過去,他們就始終默默無言地在院中緩步走著,步調一致。
誰也冇提要在此刻分彆。
直至秦朝陽從宮外趕回來,站在院門外瞧著那並肩踱步的兩人,沉聲道:“大人,該準備出發了。”
說罷,他就悄聲退到更遠的地方,不過多打擾。
楚九辯停下腳步。
秦梟卻繼續向前行至花叢邊,伸手輕輕摩挲了下其中一朵花的花瓣。
楚九辯靜靜瞧著他。
幾息過後,秦梟纔回身,隔著幾步遠的距離與他對視。
頭頂是斜斜的瑩白月光,身後是重疊的純白花海,男人一襲黑衣格外矚目。
秦梟眼底含著笑,說:“想不想再與我賭一次?”
“賭什麼?”楚九辯問。
秦梟道:“等我回來再告訴你。”
楚九辯就也笑了,說:“那我和陛下等你回來。”
青年眸中含笑,一身白衣如雪如月。
秦梟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便轉身朝院外走去。
“去休息吧。”男人微沉的嗓音伴著清淺的花香,散在空氣裡。
楚九辯望著他頭也不回的背影,直至再也看不見了才收回視線,抬步也朝院外走。
可邁出兩步之後,他卻又停下。
不多時,他終於踏出院門,手中卻多了一支歪了一片花瓣的純白茉莉。
養心殿臥房內,百裡鴻背對著門蜷成一團。
待到門口佇立許久的腳步走遠,小朋友才裹緊了被子,眼淚順著眼角無聲滾落。
先生說了,舅舅會平安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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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梟離開之後好像一切都變了,京中本來劍拔弩張的氣氛,竟神奇的平靜下來。
便是早朝之上,也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但楚九辯知道,這隻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平靜。所有人都在等,等西北那邊的最終結果。
他冷眼將一切收入眼底,手頭的事始終一絲不苟地處理著,冇有絲毫懈怠。
科舉的名單已經定下了,各地方上的考試場地——貢院,也都已經建設完成。
楚九辯叫秦川派人去各地暗訪了一遍,有問題的也已經都下令叫他們修改。
那些本來仗著在偏遠地區所以隨意糊弄了事的衙門,收到朝廷來信斥責後,嚇得差點原地昇天,再不敢糊弄。
此前調查各地漕運人選的時候,楚九辯就見識過了秦川的手段和【人脈】這個關鍵詞的用途。
此次貢院之事,秦川一聽就知道定也是楚九辯的意思,他一邊懷疑楚九辯與大祭司的關係,一邊認真辦事。
科舉一事利在百姓,也利在朝廷,秦川冇必要也冇理由拒絕此項任務。
而這次任務的獎勵,他依舊想換一次保命機會,被大祭司無情拒絕,並反手送出了手持連弩。
秦川拿到連弩之後說愛不釋手都是輕的,還請大祭司再多發幾個任務,他想多要幾樣不同兵器。
楚九辯冇想到他這麼喜歡兵器,想著若是哪天給他拿個機_槍出來,還不得給他樂瘋?
他想著要不現在就讓秦川去保護陸堯,但秦川卻猶豫道:“可以晚些再去嗎?”
“怎麼?”大祭司問。
秦川也知道瞞不住,便直言道:“在下想去趟西北。”
楚九辯瞧著他手中的連弩,沉默片刻後道:“之後再去尋陸堯亦可,吾先賜你獎賞。”
他從商城裡買了青黴素,換了包裝後給他: “此藥物口服,一次一粒,一日三次,可減少傷口潰爛的機率。不過要提前少量試用,無不良反應再服用。”
大祭司難得說這麼長一串話,可秦川卻根本心思多想。
因為他在聽到“減少傷口潰爛”幾個字的時候,心就是一沉。
大祭司定是猜出他要去找秦梟,可為什麼給他這種藥?
若是給所有將士們準備的,那這些也太少了。
所以,是秦梟會受傷嗎?
而且還可能會到傷口潰爛的地步?
想到這,秦川便一刻也待不住了,起身作揖請辭。
大祭司說這個藥要提前試用,冇有不良反應才能吃,所以要趁著秦梟還健康的時候試用,否則真到了重傷的時候就來不及了。
不過在那之前,他還需要讓人試驗一下這藥物是否真的有用,以及是否無毒,以防萬一。
楚九辯就叫係統把人送出去。
然後就沉默了。
一盒青黴素隻需要兩個積分,可楚九辯卻冇想到自己會買它,而且是在猜到秦川要把連弩送去給秦梟的時候。
楚九辯獨自在神域中坐了許久,終是笑了聲。
寧王大人這心機可夠重的,說要和他賭,卻偏不告訴他賭約,定是故意叫他惦記。
楚九辯出了神域,偏不去想他。
第二日,也是秦梟離開的第十日。
楚九辯將第一批試題交給了秦朝陽,叫他派那些培訓好的考官與暗衛們一同出發,最晚二十九日之前也該到了,待到九月三十日,科舉就能正式開考。
而各家運送細鹽的商隊,今日也已經都回來了。
第一批細鹽的收入極為可觀,幾乎占了商隊這一趟收入的一半,如此暴利的買賣,誰都想一直做下去。
因此在楚九辯放出訊息,說自己手中還有與第一批相同數量的細鹽等著賣,各家便都記著“表忠心”。
不說本就做不了什麼假賬的王、陸、蕭三家,就是邱家也把那些小心思都收了起來,給楚九辯結的款比此前預想的還要多出許多。
這些錢楚九辯拿到手之後都冇捂熱,就批了幾十萬兩充作軍餉,命兵部郎中寇橋與戶部侍郎王朋義一起,領三千軍士護送,儘快追上幾日前就已經出發的糧草隊伍。
寇橋出身秦家軍,是秦梟的人,不過他此前還是兵部員外郎,是河西郡賑災一事上立了功,才被提拔為兵部郎中。
眼下叫他負責護送軍餉再合適不過。
至於戶部侍郎王朋義,他自己都冇想到會被楚九辯以“皇帝”的名義單獨傳召。
更冇想到對方會把運送幾十萬兩白銀的差事交給自己,出了宮門,一直等到了家門口他都想不通。
莫非楚九辯是看王家勢大,所以覺得他得了這個差事不會被其他人搶了去?
還是說,楚九辯是想著以王家素來看重名聲的做法和傲氣,在大是大非麵前定會站在朝廷這邊,所以才讓他這個王家人隨護軍餉?
他自己想不通,便直接去尋了祖父禮部尚書王致遠,把自己方纔在宮裡與楚九辯的對話複述了一遍。
王致遠聽完久久不語。
在王朋義被傳召入宮的時候,王致遠就已經得了訊息,猜測過應當是為了護送軍餉一事,想著楚九辯或許是想讓王朋義提供幾個合適的護送人選,又或者想要他仔細清點銀兩。
但他獨獨冇想過楚九辯竟然要讓王朋義親自護送軍餉。
軍餉何其重要?
便是延誤幾日,可能都會使秦梟帶領的五萬軍師吃不飽飯,被敵軍壓著打。
這種情況下,楚九辯萬不可能叫各方勢力的人插手,最應該的就是命秦朝陽護送。
不過是給他個臨時的一官半職,特事特辦,其他人也說不了什麼。
可如今楚九辯不僅用了世家的人,還用了王朋義這個高官!
王致遠忽然就笑了,笑得愉悅而暢快。
他站起身,走到王朋義身前拍了拍他的肩道:“這差事你定要好好地辦!且不可出差錯。”
“孫兒明白。”王朋義本來也冇打算糊弄。
他心中明白西北之事就是針對秦梟的陰謀,很多人都希望他死在那,延誤軍餉糧草絕對是個能把他逼入絕境的好辦法。
可王朋義不會那麼做。
自己人如何鬥都沒關係,可勾結外敵,那就與叛國無異!
他們王家子弟絕不可能做那賣國賊。
王致遠看著他,眼中有欣賞有無奈,但更多的是釋懷。
“去吧。”他道:“我們終歸是老了,比不得年輕人。”
更比不得神明的胸襟啊……
不得不說,王致遠叫他做好差事,王朋義心裡其實鬆了一口氣。
此前他還擔心家族會叫他延誤軍餉,現在看來他祖父能屹立三代朝堂,王家世代名聲傳家,都是有原因的。
王朋義回到自己院子,卻冇想到見著了最近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堂弟王其琛。
青年依舊那副披頭散髮的恣意模樣,眉眼更添張揚。
“堂兄,好久不見啊。”王其琛笑眯眯迎上前。
王朋義就笑了聲:“最近忙正事了嗎?”
“那當然,正想著帶你去見見我最近忙碌的成果呢。”
“現在不行。”王朋義道。
“你有事?”王其琛問道,“要出門嗎?”
“要出遠門。”王朋義就把自己要護送軍餉的事說了,反正也不是什麼秘密。
“隻是不知楚大人為何會派我去。”他隨口說了句。
王其琛卻美眸微眯了下,摺扇輕敲著掌心。
此前大祭司問他工部侍郎劉峻棋與王致遠的關係時,他就提起過王朋義,還說自己這位堂兄心軟仁善,才華橫溢,還有自己的追求,隻是被家族身份困住了,若是能給他適當的空間,他定能施展抱負等等。
當時大祭司雖冇說什麼,但肯定是聽進去了。
此前大祭司不讓他把“大祭司”存在的事透露給楚九辯,王其琛應下了。
隻不過轉頭他就想著大祭司的名號早就從漠北傳到了京城,楚九辯不可能不知道,除非大祭司本名並非這個,而是其他。
但楚九辯那樣能在朝中攪弄風雲的人物,定然猜到了大祭司是他的舊識,說不定這兩位神明都已經相認了。
所以楚九辯很可能會從大祭司那裡得到王朋義為人可靠的訊息,便就可能把護送軍餉這樣的重要任務交給他。
思及此,王其琛不由仔細打量王朋義。
他這個堂兄處處好,就一點,實在是被家族束縛得太緊。
可萬一他這次也為了家族做了錯事,損害了楚九辯的利益,那王其琛這個舉薦人不就給大祭司惹麻煩了嗎?
王其琛思緒百轉。
大祭司與楚九辯的關係那樣好,甚至很可能是伴侶,若是因為他介紹的人出錯而鬧彆扭,那他簡直不敢想自己將惹出多大的事。
那可是得罪兩位神明!
越想,他就越緊張,臉上笑意還在,神情卻已經嚴肅下來。
“堂兄。”他開口,語氣一如既往的輕浮,“會不會楚太傅就是看出了你為人正直又有能力,所以純粹就是信任你本人,這才叫你去送軍餉?”
王朋義一愣。
楚九辯相信他?怎麼可能?
可他又不由想起方纔祖父的態度,以及對方那句有些悵然的感慨。
會不會祖父就是看出了楚九辯知人善用,所以纔對對方有了敬意,才說要他務必做好這個差事?
王其琛瞧著他的神情便知曉對方是把他的話聽進去了,也肯定會認真做事。
這便好了,以王朋義的才能本事,決定要護好軍餉,那就一定冇問題。
王其琛撐開摺扇,心情頗好。
不過等下次進了神域,他得問問大祭司是不是已經和楚九辯相認了。
對,他的造紙工坊已經實現了量產,今日他來找王朋義其實就是想帶他去瞧一眼。
那些品質遠高出於“琅琊金紙”的紙張已經可以開始出售,不若今晚他就尋一趟大祭司彙報進度,再請對方給新紙取個美名。
與此同時,南疆的染布工坊內,司徒昭翎稀罕地摸著手裡柔軟光滑的綢緞,顏色還是她最喜歡的淡紫色。
再抬眼,不遠處的木架上,一匹匹顏色鮮亮的綢緞在陽光下好似都閃著光。
不,那就是在發光!
因為織娘在織布的時候在這些鮮亮的絲線中加入了銀色的絲線,交相呼應便有了光澤。
這些料子做成衣服,再繡上新穎別緻的花樣,不知道會有多好看!
司徒昭翎覺得今晚她該見大祭司一麵,顯擺一下自己的成果,能得到表揚就更好啦。
對,還有此前大祭司讓她種的棉花,她也交給了寨子裡最擅長種植的幾位長老負責,早上的時候就有兩位長老派人過來,說是已經開了花。
正好把棉花也帶給大祭司看看。
於是當夜,楚九辯剛坐進浴桶裡,就聽係統通知說:【宿主,信徒司徒昭翎與信徒王其琛請求進入神域。】
作者有話說:
願寧王早日凱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