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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活命隻能扮演神明瞭 021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7:54

畏罪自殺[VIP]

一語驚起千層浪, 眾人順著聲音看去。

楚九辯也微微側眸,見說話之人就在二樓女眷的包廂中。

包廂中女眷不少,但都瞧著其中一位穿著翠色長裙的少女。

她戴著麵紗, 一雙靈動的雙眼佈滿血絲, 滿是驚詫地望著樓下的安無疾。

楚九辯看清那少女略熟悉的眉眼後,不由蹙眉。

樓下。

安無疾冇想到事情竟會攀扯到自己頭上,厲聲道:“你是何人?”

那女子被他嚇到,忙朝一婦人身後躲了躲。

那婦人也麵露驚慌,將少女擋在身後,顫聲道:“抱歉。小女無狀, 她胡說的。”

一樓大堂某處也當即走出來一位四十歲左右的男子, 眉頭緊鎖,朝安無疾拱了拱手道:“安總軍, 那是本官的三女兒, 嬌寵慣了,您彆在意。”

“趙侍郎。”安無疾朝他看去, “蘇家小姐失蹤之事處處蹊蹺, 若是您家女兒知道些什麼,還請告知於我。”

吏部侍郎趙謙和正二品,與安無疾官職相當, 因而兩人互相說話還算客氣。

“這......”趙謙和似乎是不想摻和此事,很是為難。

蘇盛快步走至他麵前, 拱手作揖,懇切道:“趙大人,早一些找到線索便能早一些找到我女兒, 算我求你!”

他倒是不覺得這事會與安無疾有關,但自家女兒的心思他清楚, 她對安無疾確實屬意許久,若是有人用安無疾的名義將她叫出去,說不得女兒真的會上當。

趙家女兒他知道,與自家女兒向來要好,可能真知道些什麼線索。

趙謙和也是這朝中難得的純臣,先祖同蘇家一樣,是武宗時期跟著打過天下的,不過是文官。

許是因為兩家都是純臣,因而也不介意讓兩家孩子走的近一些。

趙謙和見蘇盛這般模樣,忙安慰了一句。

他也不好再攔著,隻得抬眼看向二樓的女兒道:“熙兒,你說說是怎麼回事。”

趙熙眼眶都已經紅了,她瘦弱的身軀微微顫抖,緊緊握著母親的手才穩住身形。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她顫聲道:“方、方纔我與喜兒從三樓回來,結果在樓梯口碰到了一個小丫鬟,她給了喜兒一張字條。”

“那字條上寫著請喜兒去安瀾院一敘,落款人是......”她怯怯地看向安無疾,“是安總軍。”

這下眾人不得不打量起安無疾來。

這段時日,京中確實傳言蘇家有意與安無疾結親,說不得這安總軍與那蘇家小姐早就暗通款曲了。

安無疾神情更加冷漠,他朝手下人示意了下,便有副手帶著幾個兵卒離開珍寶閣,去往安瀾院尋找線索。

安瀾院就在這條街的街尾,是一家首飾鋪子,是京中貴女們最常去的地方,也是蘇夫人的產業。

安無疾依舊望著趙熙,問道:“我與蘇家小姐並不相識,她為何會因為一張字條就去見我?”

“你——”趙熙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道,“喜兒有意與你,你是真的不知嗎?”

安無疾臉上神情茫然一瞬。

他都不記得自己見過那位蘇二小姐。

楚九辯看了這半晌,也大致猜到是怎麼回事了。

這是終於有人沉不住氣,打算攪渾京城這一池渾水。

他淡漠的視線掃過樓中神情各異的眾人,心中微涼。

這就是權貴,為了達成目的,不惜拿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開刀。

身側傳來秦梟低沉的聲音:“刑部主事可在?”

不高不低的一句,卻令整棟樓都安靜下來,無數道視線都投向這邊。

安無疾抬頭,見自家大人一襲黑衣立於欄杆處,神情冷淡。

旁邊站著的楚九辯額發細碎,半遮眉眼,身影在昏黃光影的映照下顯得朦朧又虛幻。

“下官在。”刑部尚書邱衡,自二樓包廂中遙遙朝秦梟的方向作揖道:“此事多有蹊蹺,下官這就去查。”

秦梟頷首。

有了主事的人,眾人心裡都定了不少。

楚九辯和秦梟來到樓下,安無疾迎上前低聲道:“大人,這是衝咱們來的。”

“嗯。”秦梟應了聲,又看向樓中眾人,提高聲音道:“事發突然,煩請諸位多留一陣,配合刑部問詢。”

在場所有人都可能看到過什麼,也可能做過什麼,所以暫時還不能讓他們回去。

眾人紛紛應是,卻忍不住三三倆倆湊在一起低語,樓中也一時有些嘈雜。

不多時,邱衡便來到一樓,還將趙三小姐趙熙與趙夫人都一併請了下來。

趙謙和忙走上前護住妻女,母女倆眼見著便也冇那麼害怕了。

蘇盛與邱衡二人互相見禮,然後一同走至楚九辯等人麵前。

邱衡個子不高,長了一張嚴肅冷硬的國字臉,留著兩撇鬍子,右側顴骨上還有一顆小拇指蓋大小的黑痣,整個人都有種生人勿近的氣息。

他朝秦梟見了一禮,秦梟點頭算作迴應。

邱衡便又看向安無疾,道:“事情緊急,我就不和你客套了。”

“大人請說。”安無疾道。

“今日拍賣會來了這麼多權貴,這條街前後都有我邱家侍衛把守,安總軍的禦林軍是如何趕到這來的?”

安無疾:“是蘇大人家的小廝來找我,說蘇二小姐失蹤,蘇大人想請我幫忙。”

聞言,蘇盛卻忙道:“不是我的人。夫人剛和我說完小女走失,你就到了。”

他是在準備出門找人的時候,恰好和安無疾碰上。

安無疾見麵就問他蘇喜兒是不是真的不見了,蘇盛一看居然連禦林軍都知道了這事,便覺女兒凶多吉少,這才忙請安無疾幫忙,於是就有了方纔安無疾詢問眾人那一出。

“看來是有人刻意為之。”邱衡側眸望向樓內,視線在眾人身上一一掠過,最後才又看向蘇盛,問道:“大人最近可得罪了什麼人?”

蘇盛自嘲一笑:“我一個純臣,能得罪誰?”

得罪的當然是除秦梟外的所有勢力。

邱家,自然也算在內。

邱衡對上他的視線,也一時無言。

方纔大家或許還冇捋清楚事情原委,但現在,樓中這些人卻已經都看得清楚。

今日這一出,針對的就是蘇盛和秦梟。

蘇盛一個公認的純臣,誰是皇帝他便忠於誰,因而他如今天然與秦梟在同一個陣營。

並且他有意將小女嫁給安無疾聯姻的事,京中也有不少人得到了風聲。

若是這婚事成了,這位戶部尚書就和秦梟徹底綁定在了一起,那對秦梟來說,絕對是一個絕佳的助力。

可對於其他人來說,這卻不是什麼好事。

隻有秦梟被打壓下去,他們纔有機會掌控朝廷,掌控小皇帝。

他們不能看著秦梟不斷壯大勢力,因此也絕對不能讓他和蘇盛走的太近,今日這一出,便是為了毀掉這樁聯姻。

蘇盛最疼愛的女兒,被人用安無疾的名義騙走。

即便蘇二小姐最後完好無事地回來,即便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與安無疾無關,蘇盛也不會再讓自己的女兒與他扯上關係,甚至連他自己,也不會與秦梟走的太近了,這是其他勢力給他的警告。

自然這是往好處想的結果。

若是背後這人再狠心一些,說不得就會直接害死那位無辜的蘇二小姐。

屆時蘇家與安無疾就徹底冇了聯姻的指望,甚至以蘇盛愛女如命的樣子,說不得就會失去理智,記恨上秦梟和安無疾。

即便蘇盛保持理智,不去怪這兩人,但這條橫在他們中間的年輕生命,也會成為一道難以修補的裂痕。

他們在朝堂上的同盟關係,便不複存在。

自然還有第三種可能——

就是蘇盛因為此事心力憔悴,徹底退出權力中心,那他身下那把戶部尚書的椅子,就可以被其他勢力所取代了。

這是明謀。

無論最後是什麼結果,背後之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對方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人,他準備離間蘇家和秦梟,他就是在威脅蘇盛。

可蘇盛卻不得不一腳踏進去。

他現在隻希望女兒能活著,能平安無事。

她才十六歲,幾刻鐘前還在和父母撒嬌,還說要去找已經出嫁的長姐玩,可現在卻下落不明。

楚九辯如同旁觀者般看著眼前這些人,卻切身感受到了權貴鬥爭的殘酷。

背後之人隻需動動手,便有多少無辜之人被犧牲,被拋棄,被玩弄。

這與他看文字看小說時的感覺完全不同,他如今也成了這漩渦中的一員。

“安平。”秦梟忽然開口。

“臣在。”

“你與蘇二小姐可曾通過信?”

安無疾看了眼蘇盛,才沉聲回道:“大人,我就不記得自己見過蘇二小姐。”

蘇盛的視線落在他身上,眼眶血紅,卻也冇說出什麼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女兒就是單相思,否則他之前也不會總對女兒說安無疾的壞話,試圖讓她改變心意。

可在蘇喜兒看來,父親隻是和大多數父親一樣,看不慣未來女婿而已。

“這就怪了。”一道溫潤的嗓音自楚九辯身後傳來,眾人紛紛看去。

來人是個身著墨綠色錦袍的年輕男子,氣質溫潤如玉,他主動上前對著眾人拱手見禮。

“下官大理寺少卿甄弗,見過諸位大人。”他又單獨朝蘇盛見禮道,“見過嶽父大人。”

蘇盛一兒兩女,兒子是南直隸汝陽府的知府,小女兒蘇喜兒還未出嫁,大女兒蘇巧兒早兩年時便嫁給了麵前這位大理寺少卿甄弗。

“你方纔說哪裡怪?”蘇盛忙問道。

甄弗道:“夫人與我提起過,安瀾院是嶽母的私產,未來準備送與小妹做嫁妝,因而早早就讓她接手管理鋪子。若是真有人將小妹約去安瀾院,說明對方定是精挑細選了這個地方,知道小妹在那裡不會設防。”

畢竟是自己母親的產業,自己又接手管理了許久,蘇喜兒對那裡定然很熟悉。

所以寫字條的人將她約去那裡,她也不會太過緊張。

邱衡道:“這事定是提前預謀,幕後之人想知道蘇二小姐熟悉安瀾院也不難。”

“是,但還有一個疑點。”甄弗道,“夫人在家裡總是提起小妹的事,依下官看來,小妹恪守禮儀,並非是會私會外男之人。”

“對,冇錯!”蘇盛方纔心急如焚,竟忘了這最重要的一點。

他家女兒被夫人教養的極好,性格也更喜靜,平日裡除非是去打理鋪子,否則基本不出門。

除此之外也唯有相好的姐妹邀請,或者推脫不掉的宴會,她纔會出去坐坐。

然而即便出門,她也是晚飯前必然回家來。

而且之前她雖心悅安無疾,卻從未偷偷出去找過對方,更不可能私相授受。

所以這大晚上,她怎麼可能因為那麼一句話就跑出去?

蘇盛道:“今日也是她聽聞背出《一剪梅》的九公子來了,這纔跟著想來見見。”

可照這時間推算,蘇喜兒離開珍寶閣的時間,恰好就是楚九辯正與白公瑾論詩的時候。

為了詩,為了楚九辯而來的姑娘,怎麼可能在這種時候離開?

那字條上的落款,真的是安無疾嗎?

這個疑問同時襲上眾人心頭。

或者說,真的有那麼一張字條嗎?

楚九辯朝趙謙和一家三口人看去,那位趙三小姐趙熙緊緊摟著母親的手臂,眼眶通紅,麵紗上也有了兩道蜿蜒的淚痕,眼裡的悲傷不似作假。

字條的事就是這位趙三小姐說的,最初引導眾人猜疑安無疾的也是她。

可到底是否有那樣一個字條,誰都不知道。

珍寶閣的掌櫃匆匆從外麵回來,走到秦梟等人麵前見了禮,對邱衡道:“大人,咱們家的護衛死了四個,就是守在安瀾院附近的那幾個。”

“怎麼死的?”

“割喉,一刀斃命。”掌櫃沉聲道,“動手之人武功高強,下手果決。”

邱衡眉頭緊鎖:“看來是有人殺了護衛,把蘇二小姐劫走了。”

禦林軍去探查的幾人也回來了,彙報的內容與掌櫃的大差不差。

“在咱們眼皮子底下就敢劫人、殺人,膽子不小。”安無疾眼中有殺意閃過。

蘇盛的視線從秦梟開始,一個個朝樓內那些權貴看去,從一樓竊竊低語的下官,到二樓包廂中的世家家主。

王渙之與王漳依舊坐在桌邊喝茶,姿態優美閒適,好似樓下發生什麼都與他們無關。

陸燼烽正用布巾擦拭著自己的寶刀。

蕭曜則與工部侍郎蕭聞道一同站在欄杆處,不知道說著什麼,兩人臉上都帶著笑。

貴女失蹤,生死不明,卻無人在意。

蘇盛緊緊咬著牙關,雙手緊攥成拳。

“再去找。”安無疾下了命令,禦林軍便大半離開珍寶閣,去尋蘇喜兒。

這滿樓的人,幾乎冇有任何一個人希望秦梟與蘇盛結盟,換言之,這樓裡幾乎所有人都有嫌疑,都可能是幕後主使。

他們不可能把這些權貴都關起來審訊,為今之計,重要的還是要先找到人。

蘇盛閉上眼,緩緩吐出一口氣。

再睜眼時,他情緒已經恢複平靜,隻整個人的氣質好似變得更加深沉。

“麻煩安總軍了。”他道。

安無疾道:“職責所在,大人客氣了。”

禦林軍統管京城治安,在他的治下有人當街殺人劫人,確實該他來管。

他心裡也焦躁的很,即便是他不認識的姑娘,但這大半夜的也實在危險。

他坐不住,便也親自出去找人。

這一晃眼,便是一刻鐘過去。

甄弗和邱衡找了幾位大理寺和刑部的同僚,四處去查線索,但一無所獲。

楚九辯看向門口。

秦朝陽怎麼還不回來?

他已經猜到了事情的始末,之前匆忙離開這裡的那兩個女子之中,便有蘇喜兒。

有秦朝陽跟著,她應當不會出什麼意外。

秦梟注意到他的神情,也不由朝門口看去。

秦朝陽去追那兩個女子的事,是他應允的,所以他和楚九辯一樣,冇怎麼擔心過蘇喜兒的安全。

他更想要弄清楚,策劃這起事件的人會是誰。

不過如今那個動手之人已經自己跳了出來,就等蘇喜兒回來指認了。

珍寶閣的門自方纔禦林軍到來之後就大開著,此前進進出出的也都是帶刀的侍衛們,以及忙著查詢線索的朝廷命官。

可忽然間,那門口處竟跑進來一道纖弱的倩影。

樓內眾人都在各自交談,本該注意不到,可就在那姑娘進來的第一時間,樓上那幾位家主謀士就都朝那邊看了過去。

略有些嘈雜的珍寶閣也在此刻倏然一靜。

詫異的,不解的,好奇的,若有所思的......各種眼神交錯。

視線中心的少女戴著麵紗,髮髻微微有些淩亂,但還算得體。

她雙眸通紅,麵紗上蜿蜒著數道淚痕,瞧著無措又可憐。

“喜兒......”蘇盛一時間呆在原地,反應過來後也顧不得失態,快步朝女兒跑去。

蘇喜兒也看到了父親,剛剛止住的眼淚頓時滾滾而下,她撲進父親懷裡,哭的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楚九辯心中的石頭落下,看向跟在蘇喜兒身後進來的安無疾和秦朝陽。

秦朝陽平日裡存在感微弱,很多人都會下意識忽略他。

可如今他卻存在感十足,與張揚的安無疾一同邁入眾人視線中,無聲地告訴眾人:蘇喜兒是他們秦家人找回來的。

楚九辯不由朝秦梟看了眼,發現對方也看向了自己。

四目相對,兩人都愣了下,又各自移開視線。

樓中安靜至極,隻有蘇喜兒低低的啜泣聲和蘇盛的安慰聲。

秦朝陽就在這樣的情況下走到秦梟和楚九辯麵前,聲音不大不小地彙報道:“大人,公子,屬下方纔跟著蘇二小姐,見有三人殺了陸家侍衛,將蘇二小姐劫走。屬下追上去與那三人打了一架,但他們都是死士,見勢不對便自儘了。”

既然是死士,身上就不可能帶什麼證明身份的東西,秦朝陽什麼都冇搜到。

“知道了。”秦梟淡淡應了聲,秦朝陽便退到了他身後,又一次變回了那個存在感極低的護衛。

“甄少卿。”秦梟看向甄弗,“你身份方便些,去問問是怎麼回事。”

甄弗應是,走到蘇盛和蘇喜兒麵前,先是安慰了一番,才問道:“小妹,你為何會孤身離開?”

蘇喜兒還在哽咽,聞言卻想起了什麼,當即朝周圍看去。

含淚的視線掃過在場眾人,而後終於落在一道瘦削的身影上,再不動了。

順著她的眼神看去,就見那身影不是彆人,正是此前指認安無疾的趙三小姐趙熙。

趙熙此刻麵色慘白一片,渾身抖如篩糠,本該靈動的雙眼中驚慌、欣喜、悲傷無措,各種情緒交錯,變得格外複雜。

一旁的趙謙和麪色冷沉,胸口的起伏卻極重。

趙夫人不明所以,想說些什麼,但看到趙謙和難看的臉色和女兒的情況,也不敢多言。

甄弗眼神微冷:“小妹,是趙三小姐叫你出去的?”

“是。”蘇喜兒眼神複雜地看著昔日最好的朋友,“是她說自己丟了貼身的玉佩,怕被有心人撿去,叫我陪她偷偷去找回來。”

女子的貼身之物有多重要不用多說,萬一被什麼心懷惡唸的人撿了去,趙熙的清白名聲便就冇了。

蘇喜兒知道這件事有多棘手,也知道越少人知道越好,於是連楚九辯的論詩都顧不得看,陪趙熙一同出了珍寶閣。

隻是出去冇多久,她就被人打暈擄走,徹底失去意識之前,她聽到趙熙哽嚥著對她說:“對不起,我會去陪你。”

所以楚九辯先前看到的兩個女子,不是蘇喜兒和自己的丫鬟,而是蘇喜兒和趙熙。

隻是先前在包廂中時,趙熙一身丫鬟打扮,與蘇喜兒站在一處,所以楚九辯下意識就將對方當成了丫鬟。

如今想來,趙熙是故意打扮成丫鬟模樣,總歸大家都戴著麵紗,她一直低著頭不言語的話,也冇人會發現。

當然,與她親近的蘇喜兒定會知道她就是她,可她又有一萬種理由,讓蘇喜兒接受她打扮成丫鬟模樣,比如父親不讓她來,比如她覺得好玩,比如懶得和其他夫人小姐應酬等等。

做好偽裝,她又找機會出去一趟,回來之後再慌亂地告知蘇喜兒自己在安瀾院附近丟了貼身玉佩,藉著樓中眾人注意力都在楚九辯和白公瑾身上時,將蘇喜兒帶離珍寶閣。

蘇喜兒小小年紀,被嬌寵著長大,蘇家後宅又冇有那麼多醃臢事,她便較常人少了些警惕心。

而且她也不會無緣無故懷疑自己最好的朋友,所以被成功帶了出去。

而在蘇喜兒被綁走後,趙熙便又回到珍寶閣,換上裙裝,以趙三小姐的姿態出現在眾人眼前。

等到安無疾接到陌生人的訊息趕來之後,她再當眾指認是對方叫走了蘇喜兒。

“為什麼?”蘇喜兒啞聲問趙熙。

若不是有人救她,她如今已經不知道在哪裡,還是否有命活著。

她那樣信任的好友,竟然親手將她交給歹人。

這到底是為什麼?

趙熙低著頭,唇瓣被咬出血,眼淚大顆大顆地掉,卻根本不敢抬頭看蘇喜兒。

她冇什麼能解釋的,她就是做了一件天大的錯事。

事已至此,誰都知道這件事與趙家脫不開關係。

能使喚得動三位死士,還能藉此離間蘇盛和秦梟,這顯然不可能是趙熙這個小姑娘能乾出來的事。

她與蘇喜兒不過都是這棋盤之上,微不足道兩粒沙塵,無人在意她們是否痛苦。

二樓包間內,王渙之隨口與王漳聊道:“先生覺得這事是誰乾的?”

“不論是誰乾的,瞧著是都冇用了。”

“是啊。”王渙之輕嗤一聲,“千算萬算,冇算到人竟然被秦梟的人救回來了。”

策劃這件事的人,目的就是離間蘇盛和秦梟。

本來是個“進可攻退可守”的陽謀,無論蘇喜兒最後是否安好,幕後之人的目的都能達到。

可偏偏蘇喜兒完好無損不說,還讓秦梟白白得了個“救命恩人”的頭銜。

這之後即便蘇盛因為擔心再次發生同樣的事,而不敢與秦梟走的太近,但也絕對不會與秦梟為敵。

甚至在朝堂上,他還有可能會為秦梟說話。

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王渙之輕搖摺扇:“如此拙劣的手段,也不知是誰的手筆。”

“也算不得拙劣。”王漳的視線落在樓下那道一言未發,卻始終存在感十足的身影上,“對方隻是少算了一個變數。”

剛纔論詩之時,彆人或許冇在意,但他卻看到楚九辯與秦朝陽說了什麼,之後秦朝陽便不見了。

一直到剛纔,秦朝陽重新出現,竟就帶回了蘇喜兒。

“一步棋,就毀了背後之人大半的謀劃。”王漳輕歎。

也不知是這九公子太幸運,還是心有溝壑,在這權勢傾軋之中也能占有一席之地。

大半的謀劃?

王渙之側頭看他,電光火石間忽然想通了一切,心中一沉。

是啊,那幕後之人算的可不止這些。

他垂眼看向樓下。

樓下,趙熙已經泣不成聲。

她雙腿無力地跪倒在地,不停喃喃著:“對不起。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是我,都是我做的......”

趙夫人被嚇壞了,她抱著女兒,心疼地淚流不止。

她拽著趙謙和的衣襬,哭求道:“老爺你救救熙兒,救救咱們的孩子啊。這到底是怎麼了,到底是怎麼了!!”

趙謙和閉上眼,呼吸都有些困難。

不過很快,他就長呼口氣,重新睜開眼。

他將衣襬從夫人手中拽出,反身朝秦梟等人所在的方向深深作揖,啞聲道:“臣未能教育好女兒,竟使她嫉恨他人,做出這般天怒人怨之惡事。”

“老爺!!”趙夫人驚叫。

趙熙絕望地閉上眼,唇瓣上被咬破的血跡暈染開純白的麵紗,她冇再開口說一句話。

趙謙和聲音艱澀,一字一頓道:“小女有罪,請大人按律處置!”

“唆使手下殺人、劫人,這是死罪。”刑部尚書邱衡冷聲道,“趙侍郎,你應該清楚。”

“下官清楚。”趙謙和眼中的掙紮徹底消失,隻剩下冷靜,“下官教女無方,懇請寧王大人稟告陛下,臣願罰俸三年,以此謝罪。”

秦梟垂眸看著他,強大的壓迫感使得趙謙和額角都滲出了冷汗。

樓內靜的落針可聞。

“時間不早了。”秦梟淡聲開口,“都回去吧,此事明日早朝再請陛下定奪。”

話落,趙謙和麪無血色,腳下一個踉蹌便跪坐在地。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攝政王發了話,當下也冇人再逗留,紛紛應是。

很快,眾人便陸陸續續出了珍寶閣,各回各家。

不過他們心中都很清楚,這場鬨劇不可能到此為止。

明日早朝,纔是真正的刀光劍影。

蘇盛冷眼掃過渾身癱軟的趙謙和,轉身帶著女兒緩步出了門。

秦梟與楚九辯也打算離開,出了門後,卻發現陸燼烽正等在他們的馬車旁。

見他們二人出來,陸燼烽便上前兩步作揖。

秦梟也回了個禮:“陸家主有事?”

“我找九公子。”陸燼烽雙眸灼灼地盯著楚九辯。

楚九辯麵色不變:“何事?”

陸燼烽有些忐忑地問道:“我就是想問問公子,那位周瑜先生可還在世?”

聽方纔那詩中的意思,好似是這位周瑜先生已經故去。

楚九辯還真冇想到他會問這個,回道:“神仙不會死。”

陸燼烽麵色一僵。

楚九辯覺得挺好玩,見過了這麼多老狐狸,忽然見到這麼一位把什麼都寫臉上的家主,還真不容易。

陸燼烽不相信什麼神不神的,但楚九辯顯然不想正麵回答這個問題,他便猜測那位周瑜先生應是不在了。

“那其他英豪呢?還有冇有更厲害些的?”陸燼烽又打起精神,“我冇彆的意思,就是想找他們切磋一番武藝。”

他可能確實冇彆的意思,但也確實讓楚九辯很難回答。

“陸家主。”秦梟適時開口道,“時間不早了,咱們改日再敘。”

陸燼烽看出楚九辯不想說,便隻得壓下心底的戰意,拜彆兩人。

待人走後楚九辯就上了車,秦梟也跟上來。

馬車不算小,兩個身高一米八一米九的男人坐進來也不擠,兩人一人坐一邊,誰都冇說話。

油燈放在馬車裡不太方便,所以如今的車廂內黑成一片,隻能隱約從窗簾外透進來的月光看到彼此的身影輪廓。

秦朝陽趕著車,馬車搖搖晃晃,朝著距離最遠的皇宮趕去。

一路上並行的權貴馬車越來越少,直至最後寬闊的石板路上隻剩下他們一駕馬車。

耳邊隻有馬蹄聲,車輪與地麵的摩擦聲,和車架不時發出的“吱嘎”聲響。

沉默一路的車內,忽而響起青年微涼的嗓音:“疼嗎?”

秦梟幽邃的目光描摹著對麪人模糊的輪廓,聞言道:“有點。”

那兩刀紮的很實在,險些就要給他肩頭紮個對穿。

楚九辯伸手,把兩粒消炎藥遞過去道:“吃了,傷口好的能快些。”

秦梟接過來,摸了摸,是兩個扁扁的藥片。

“這又是神物?”他問。

楚九辯抱臂靠在車壁上,淡聲道:“放心吧,冇毒。”

秦梟定定看了他一陣,才抬手將藥片含進嘴裡,乾嚥了下去。

楚九辯輕笑一聲:“都吃了吧,冇人能學會怎麼做。”

“這都能看見?”秦梟伸手在楚九辯麵前晃了晃,被楚九辯抬手拍開。

秦梟就笑,把藏起來的那一粒藥片也吃了。

“你對我好一些,這種東西我有的是。”楚九辯似乎是困了,說話尾音拉長,聲音都溫和了不少。

秦梟也自然放輕了聲音:“我要怎麼對你好?”

“你彆總言而無信就行了。”

先前說好給他太傅的官職,讓他上朝,結果兩日過去還是冇動靜。

今日楚九辯也算是在那麼多權貴中間再次選擇了秦梟,對方若是再不知足,可就不知好歹了。

秦梟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事,欣然應好。

馬車駛入宮中後,兩人都冇再說話,更冇有說起今晚的事。

也冇什麼可說的,他們心裡都如明鏡一般。

顯然是那位自詡純臣的吏部侍郎趙大人,投靠了某個勢力,但人家卻隻把他當猴耍,利用過便要棄了。

馬車在宮道前停下來,兩人下了車。

小祥子早早等在這處,見人過來忙上前見禮。

秦梟對楚九辯道:“好好休息,明早本王來找你。”

明早?

楚九辯應了聲好,若有所思。

秦梟回了養心殿,楚九辯也和小祥子回了瑤台居。

瑤台居眾人都還冇睡,已經備好了熱水和茶點,方便楚九辯洗漱喝水。

“都去歇著吧。”楚九辯讓眾人離開,這才進了裡間。

一進去,他就看到屋裡多了一副衣架。

成大字型的紅木衣架上,此刻正掛著一套絳紫色的官袍。

楚九辯走上前,抬手撫過光滑的布料和上麵精細的祥雲繡紋。

今日是小銀子守夜,他往浴桶裡加了一桶熱水,見楚九辯看到了官袍,便笑道:“公子,這官袍是傍晚那會兒送來的,奴才們瞧過了,規製和繡樣都冇錯。”

衣服的尺寸都是按著楚九辯本來的衣服做的,保準合身。

“奴才聽說大人兩日前就命尚衣局加緊趕製了,繡娘們不敢敷衍了事,這才繡的慢了些,不然昨日就能送來。”

楚九辯方纔在車裡還在暗示秦梟這事,冇想到人家連製服都準備好了。

難怪說明早來找他,還真是要帶他一起去上朝。

楚九辯心情不錯,看來今晚那兩片消炎藥算是冇白送,明天可以再送兩片。

卯時初就要上早朝,也就是早上五點來鐘,所以楚九辯四點左右就要起。

今晚想再吸納一個信徒的事算是泡湯了,還是先睡覺養精蓄銳,明日早朝還有事要做。

楚九辯這一覺睡得不錯,但京中卻冇多少人睡的安穩。

蘇府。

受到驚嚇的蘇喜兒一整晚都在驚醒,蘇夫人含著淚陪了一整夜。

蘇盛則在書房裡,與謀士範和一起忙了一整夜,整理了許多信件和文書,每一紙信件上都有“吏部侍郎”“趙謙和”等字樣。

夏日天亮的早,四點多鐘就已經矇矇亮。

靠近皇宮的“二環”路也熱鬨起來,百官們乘著車馬,陸陸續續來到神武門外,按照品階站好隊。

低低的交談聲中,神武門緩緩由值守的禦林軍拉開,以六部尚書為首的百官走入皇宮。

楚九辯換上嶄新的官袍,吃過早食便踏出院子。

才走過一條宮道,轉角就與秦梟迎麵碰上。

“吃過飯了?”秦梟問。

他開口總是這麼自然,好似與楚九辯有多熟稔般。

“吃過了。”楚九辯與他並肩朝奉天殿去,“傷好些了嗎?”

“吃了你的藥,已經痊癒了。”

楚九辯:“......”

他那是消炎藥,不是仙丹。

秦梟就笑,側頭看他。

青年長得好,又白,穿什麼顏色都合適,如今這一身略沉悶的絳紫色官袍穿在身上,也比其他人穿起來更好看。

“看什麼?”

“冇什麼。”秦梟麵上依舊帶著笑。

楚九辯卻覺得他笑不達眼底,心情應該不怎麼好。

“出什麼事了?”他問。

秦梟沉默片刻,道:“昨夜來的訊息,趙三小姐畏罪自殺了。”

楚九辯腳步一頓。

蘇府。

蘇喜兒折騰了一晚上,後麵直接就不睡了,依偎在母親懷裡發呆。

待到天矇矇亮,正準備起床去外頭,就有個嬤嬤從前院送來一封信,說是蘇盛讓她轉交給蘇喜兒。

蘇喜兒接過信。

封口開著,定是蘇盛檢查過才讓人送來的。

而信封上的落款,是趙熙。

蘇喜兒的視線瞬間就模糊了,她又恨又難過,顫抖著手拿出信紙展開。

薄薄一張紙,短短幾句話。

【喜兒,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不在人世。

被拉入局中,我無力反抗,隻能被推著向前。

害了你,我也從未想過獨活。

我對不起你,不求你原諒,隻求你珍重,求你遠離京城,切莫步我的後塵。】

作者有話說:

感謝小天使們支援正版,本章掉落一百紅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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