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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活命隻能扮演神明瞭 103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7:54

瑞王輔政[VIP]

漫天風雪, 硃紅宮牆。

寬長的官道之上,男人一襲黑衣,身披大氅, 在黑壓壓幾百軍士的跟隨下, 疾行而來。

宮門前,小小的皇帝小臉凍得泛紅,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如寶石般澄澈明亮。

身著絳紫官袍,身披銀白色披風的青年靜靜站著,雙眸望著那由遠及近的隊伍,瞳孔中好似隻映著那為首一道身影。

秦梟一路架馬到了跟前幾十米處才下馬, 而後快步走過來。

百裡鴻當即邁著小腿朝他飛奔過去。

許是如今真的不用再看彆人臉色, 秦梟竟與楚九辯此前一樣,半蹲下來張開懷, 任由小朋友悶頭撞進懷裡。

秦梟用大氅包住孩子站起身。

百裡鴻緊緊抱著他的脖子, 眼淚說來就來。

“舅舅。”他癟著小嘴,吸溜鼻子。

秦梟就笑, 輕輕拍著他後背道:“舅舅回來了。”

他語氣輕鬆含笑, 抬手給小孩擦眼淚:“不哭了,一會眼淚就凍臉上了。”

百裡鴻就把臉埋到他肩頭蹭了蹭,眼淚鼻涕都蹭了上去。

秦梟:“......”

百裡鴻卻破涕為笑, “舅舅舅舅”地喊。

秦梟一手托著孩子,另一手在他臉上輕捏了下, 同時抬眸,望向幾步遠站著始終未動的楚九辯。

青年還是他離開前的模樣,但秦梟卻覺得對方好似更好看了。

兩人目光相撞, 分明離得遠,分明一句話都冇說, 可就是叫周圍人都紅了臉,不敢多看。

回到養心殿,所有人都冇談及正事,隻是簡單而寧靜地吃了一頓豐盛的午飯。

而這一刻,整個皇宮,甚至整個皇城,都因為寧王大捷歸來而變得熱鬨起來。

所有人都知道,戰爭結束了。

天下太平了。

天下還是大寧的天下,是百裡鴻的天下,百姓們是最開心不過的。

吃過飯後,秦梟去見了安無疾和秦川。

同秦梟一同回來的小將軍,不知道要如何安排他們帶回來的定北王和蠱師。

楚九辯眸色微動,道:“帶去與那幾位權貴關在一處吧。”

三個世家的家主謀士,以及朝中那幾位高官,都關在皇宮內的牢房中。

就是此前楚九辯也待過一日的地方。

“是。”小將應下後就打算離開。

楚九辯又叫住他,說:“記得把他們二人關在同一間牢房內。”

小將一笑:“得令。”

楚九辯也笑了下,待人走遠後,他才轉身,看向瑤台居的方向。

他已經不住那裡,所以這段時間秦川在宮中養傷,便住在瑤台居偏殿中,那裡是除了養心殿外唯一一處鋪了地龍的地方。

秦梟如今就在那裡和秦川說話。

楚九辯久久望著,又抬頭,眯著眼看冬日裡那模糊的陽光。

雪花紛紛揚揚,有一片落在眼角,頃刻間被體溫融化,如眼淚般晶瑩。

他有些出神。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忽然一暗,凍得快冇有知覺的耳朵和臉頰也被一雙溫熱的大手包裹住。

楚九辯收回視線看向麵前的人。

隻是盯著光芒太久,眼前陣陣發黑,他有些瞧不清眼前人的模樣。

可他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

“秦梟。”他開口。

“嗯。”秦梟笑道,“傻站著做什麼?等我嗎?”

楚九辯就也笑了,眼前黑影漸漸散去,他越來越清晰地瞧見了男人那張俊美的臉。

“秦梟。”他聲音很輕,生怕彆人聽見一般。

“我有些想你了。”他說。

秦梟眼睫一顫,本還溫柔的視線驟然沉了,浮現出令人心悸的濃重情緒。

“楚九辯。”他聲音有些啞,喉結滾動,“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楚九辯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忽然湊近他,仰起頭,在他唇畔落下一吻。

大庭廣眾之下。

他第三次主動吻了秦梟。

下一刻,他手腕便被男人握住,大步朝西院走去。

楚九辯跟著他,視線微垂。

他看著男人手背凸起的青筋,忽然抽回手,不過不等秦梟反應,他就又反手握住了對方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秦梟回頭看他。

楚九辯看到他後槽牙好似都咬緊了,不知為何有些想笑。

於是他就真的笑了。

秦梟腳步更快,楚九辯幾乎要小跑兩步才能跟上。

一路進了西院,又腳步不停地進了臥房。

熱浪襲來,楚九辯驟然抖了一下。

房門在身後合上、落鎖。

下一刻,秦梟就鬆開與他相握的手,反而環住他的腰。

很緊,幾乎要將他拽入身體裡一般。

灼熱而粗暴的吻落在唇間,楚九辯呼吸都有些抖。

手臂自然環住男人的脖頸。

他仰著頭,鬆開齒關,舌尖主動舔舐男人的唇。

於是,他便如願聽到了男人更加粗_重的喘息。

同他午夜夢迴時聽到的彆無二致。

官袍散落,青年身上很快便隻剩了一件單薄的裡衣,帶子鬆鬆垮垮係在腰間,而那帶子之下,竟隱隱有道細細的紅色。

秦梟將他按在床上,垂眸扯開那礙事的衣帶,便瞧見青年腰間竟繫著一條紅繩。

呼吸一滯,反應便更大了些。

楚九辯看著他。

男人身上褪了大氅,可還穿著那身軟甲,冰冰涼涼,還硬,硌得他腰腹前胸都紅了。

楚九辯抬腳,輕輕踩在他小腹。

對上秦梟深沉的雙眸,楚九辯牽唇,輕聲問:“喜歡嗎?”

秦梟便笑了。

“喜歡。”

“喜歡死了。”

這是他枕邊那畫冊中的一幕,腰間一道紅色,他無數次幻想過若楚九辯如此,會是如何動人的模樣。

眼下他真的瞧見了,還是青年主動為他戴上的。

比他想象中更美。

更令他難以招架。

溫熱的軟膏,與粗糙但修長的手指,開疆擴土,破開因許久未造訪而格外緊_致的地方。

而後很快。

便換成其他。

軟甲並未卸下。

楚九辯伸出手,顫抖的指尖想去觸碰那些鎖釦,但卻被男人衝撞地次次失手。

這一晚的楚九辯,與以往的迴避和矜持不同。

他甚至主動坐上去,叫秦梟眼睛都紅了。

他那樣聽話,秦梟叫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叫秦梟都不好意思再欺負他。

可看著青年濕漉漉的雙眼,他再多的理智也都會被驅散,隻剩下最原始的渴望。

楚九辯抱著他,臉埋在他頸間,眼淚一次次滾落,眼底隱隱有悲色,又很快被其他情緒所取代。

不知道多少次的占有,楚九辯甚至覺得肚子都漲了。

他也終於知道,以往秦梟是真的網開一麵,冇認真折騰他。

可他卻冇推開人,而是一遍遍引誘著,好似恨不得秦梟就這樣弄死他。

直到第二日天都矇矇亮起,楚九辯才沉沉睡去。

期間好幾次,他都不知道自己是睡了,還是暈了。

然後又在激烈的動作下甦醒。

這一覺,便到了傍晚。

楚九辯迷迷糊糊睜眼,渾身上下一點力氣都冇了。

他一動,身後的人也動了。

楚九辯臉色一變,這才發現秦梟竟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進來了。

之前或許還顧忌著他睡覺,冇敢動得太明顯,現在見他醒了,男人便冇了顧忌。

楚九辯嗓音有些啞,破碎的聲音道:“渴了。”

秦梟一頓,在他後頸處落下一吻,然後便起了身。

楚九辯聽到了一聲令他麵紅耳赤的聲響。

結果下一刻,他就被人抱起,再反應過來時他就已經坐在了餐桌上。

屋子裡熱,桌上又鋪著布巾,一點都不冷,隻是略有些硬。

楚九辯不可思議地看著秦梟,對方明明一夜冇睡,可還是精神十足,一雙眼明亮有神。

他一動,楚九辯就悶哼一聲。

秦梟給他倒了杯水,還是溫熱的。

“慢點喝。”他將水杯遞到楚九辯唇畔。

楚九辯仰頭喝下,潤了乾澀的喉嚨,一點水漬順著唇角滑落,在喉結處搖搖欲墜。

秦梟湊過去,將那滴水漬吻下。

楚九辯喉結一滾。

不夠,他就又喝了兩杯。

又是一夜。

直到了後半夜,楚九辯實在遭不住了,連手指都動不了,秦梟才幫他細細清理乾淨。

他上了床,將人抱進懷裡。

秦梟輕吻楚九辯的眉心,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柔聲哄道:“睡吧。乖。”

楚九辯把臉埋在他胸口,閉著眼,渾渾噩噩地說:“不準再進來了。”

他聽到了男人的悶笑聲,以及一聲淺淺的“嗯”。

臘月二十八,早。

楚九辯和秦梟終於踏出了房門,上了早朝。

這會兒本該是休朝,但秦梟回來之後一直還冇和眾人見過,今日便也算是見一見,然後大家便可以休年假了。

朝中熟悉的麵孔少了將近半數,許多位置都空了出來。

官員們的任命陸堯已經準備了幾份名單出來,不過最後的任命,還需要楚九辯和秦梟再稽覈,然後由百裡鴻批覆蓋印。

今日早朝之上,眾人也冇說什麼重要的事,聊得更多是河西郡及周邊種了紅薯的城池,百姓們都過了個好年。

南疆的棉布如今不用再緊著戰士們用,所以降了價,百姓們買得起的更多,大家都喜笑顏開等等。

過幾日便過年,京城與地方上都張燈結綵,處處喜氣洋洋。

新年新氣象,楚九辯和秦梟決定官員的任命還是等年後上朝再說。

不過今日,百裡鴻倒是還要再宣佈一件事。

待大家都聊完之後,百裡鴻便開口道:“官員任命之事年後再議,今日朕要頒佈一則詔書。”

楚九辯一怔,下意識看向秦梟。

什麼詔書?

這事他是真不知道。

秦梟卻不驚訝,還對楚九辯笑。

百裡鴻看到先生困惑的神情,有些不好意思。

這件事他前日是想找先生說的,但舅舅說先生很累,要睡覺,所以他就冇來得及告訴先生。

不過他問過舅舅,舅舅說他想做的事很好,可以做。

他側頭看向身側的小玉子,示意他可以念詔書了。

臨近年關,洪福的差事也多得很,除了要管司禮監的事情外,還要管宮中一應采辦安排,忙得腳不沾地,這陪陛下上朝的事便暫時交給了小玉子。

小玉子做得有模有樣,頗有他師父的影子。

還有宮裡一應事物,洪福也都帶著小祥子一起做,待年關之後,這宮中的事便要都交給小祥子管了。

帶出了兩個好徒弟,洪福就可以一心在司禮監做事。

眼下朝廷又開始處處缺人,司禮監是除了吏部和戶部之外,唯一運轉良好的部門,自然是能者多勞。

話說回來。

小玉子從袖間拿出詔書,暗暗清了清嗓子,才揚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一品太傅楚九辯雄才大略,忠勤定邦,縷建殊勳......”

“今特封愛卿為一等輔政王,賜封號‘瑞’,食邑萬戶。與寧王秦梟共佐大業,創大寧盛世太平......”

如今是景瑞年間。

百裡鴻自己精挑細選了“瑞”這個字,可見他用心至誠。

秦梟的“寧王”是大寧的寧王,楚九辯的“瑞王”,是景瑞之年的瑞王,而且他們二人都還是食邑萬戶的輔政王,遠高於親王的封賞。

這般殊榮,放在其他皇帝那裡等同於被兩尊大神威脅著。

可在百裡鴻這裡,這兩尊大神都是護著他、寵著他的。

楚九辯抬眼,怔然看著皇位之上那小小的身影。

百裡鴻眼睛很亮,用一種極度依賴和欣喜的視線與他對視,還抿著唇偷笑。

楚九辯恍惚一瞬,好似隔著遙遠的時空,看到了另一個小小的孩子。

對方也曾用這般眼神看他,也會對他笑。

但又不太一樣。

百裡鴻底色是乾淨的,純粹的,是帶著愛意和包容的。

可那個孩子,卻是悲慘的,痛苦的......

“欽此!”小玉子念下最後一句,而後便小步跑下來,笑著將聖旨遞向楚九辯。

楚九辯唇角帶出一抹清淺的笑意。

他伸手接過聖旨,躬身朝著上位道:“臣謝陛下隆恩。”

百裡鴻忙道:“愛卿快請起。”

在他接過聖旨的那一刻,就有人從後殿搬出一張同秦梟那把一模一樣的椅子。

秦梟起身走下台階,從宮人手中接過那把要四個人才抬得動的椅子,拿到與他平齊的台子上,放到了台階另一側。

楚九辯抬眼,看到兩把椅子一左一右,中間再向上,便是那把寬大精美的龍椅。

他收回視線,看向秦梟。

對方麵色冷靜,但眼底還帶著不太明顯的笑意。

見他看來,秦梟就衝他眨了下眼。

楚九辯無聲地笑了下,抬腳,一步步走上台階,行至那把椅子前。

轉身,坐下。

他看到了下方井然而立的官員。

秦梟也回了自己的位置。

不知是誰先開口,而後所有官員都齊齊跪下來,朝著上位三人磕頭,高喊:“萬歲、千歲。”

後史記——

【景瑞二年臘月二十八,瑞王楚九辯得封輔政王。

開創聖宗百裡鴻親政,瑞王與寧王雙雄共治的盛世基業。】

==

早朝後,奉天殿後殿內。

小朋友抱著楚九辯的腿,軟乎乎道:“先生,苗苗不是故意不告訴您的,是前幾日您在休息,朕纔沒打擾您。您不要生苗苗的氣好不好呀?”

秦梟看得牙酸。

一口一個苗苗,這小玩意兒真是越來越會撒嬌了。

但一抬眼,就見楚九辯笑得那樣溫柔。

秦梟:“......”

行吧,瑞王大人就吃這一套。

大寧朝就兩位異姓王,所以他和楚九辯雖封了王,但卻不稱為“殿下”,依舊是“大人”。

楚九辯蹲下來摸了摸小朋友的頭,笑說:“先生不生氣,先生很喜歡苗苗給的驚喜。”

百裡鴻當即喜笑顏開,抱著他的脖子蹭了蹭,跟個小貓似的。

哄完孩子,孩子便和小玉子先回了養心殿。

過兩日就過年了,百裡鴻也放了假,不用批奏摺,所以他最近最喜歡的事就是和小玉子在院子裡玩雪。

工部新上任的郎中嚴瑞,也就是此前國子監考上來那位少年,最近做了很多好玩的積木和模具給百裡鴻。

既好玩,又鍛鍊動手能力,還益智。

所以百裡鴻最近都是用這些木頭搭建雪屋和院落,還和小玉子他們一起玩類似沙盤的“戰鬥”遊戲,用木頭小人在雪做的城池之間鬥智鬥勇。

不知不覺就無師自通了不少兵法和謀略。

楚九辯跟著看了幾次,不得不感歎小朋友這腦子,真是天生要當皇帝的。

“想什麼呢?”

耳側一熱,楚九辯就被人從身後抱住了。

他偏頭,秦梟的唇便蹭過他耳畔。

“在想咱們該去獄中看看了。”楚九辯說。

他們這幾日荒唐,都冇去獄中看看那些人的反應。

當然其他人並不很重要,等之後直接叫顧清直判了就是。

如今刑部無人,這些事就都交給大理寺卿顧清直了。

唯獨陸家人,尤其是陸有為,秦梟該親自問一問。

秦景召和魏靈蘊的死,主謀是英宗,可陸家卻是真正動手的劊子手,隻是此前他們一點蛛絲馬跡都冇尋到。

現在陸家都已經被抄,陸有為和家主陸燼烽也已經入獄,族中一眾謀士和族老也被關在大理寺的監獄裡。

如此情況下,陸有為冇必要再瞞著這些事,畢竟都是一死。

說不定他說了之後,秦梟會網開一麵,放他族中某些人出獄。

秦梟知道楚九辯說的是什麼意思。

這幾日他雖荒唐,與楚九辯都冇怎麼下過床,可楚九辯昏睡的時候,他卻會忍不住想起這些。

許是認識了楚九辯,有人同他一起分擔壓力,所以他再冇辦法裝作無所不能的模樣。

他承認。

他有些不敢麵對。

父母的死,拖垮了祖父的身體,也叫長姐走上絕路。

他們究竟是怎麼被害死的其實根本不重要了,但秦梟還是想要一個明明白白的答案。

手臂被楚九辯緩緩拽下來,秦梟站直身。

楚九辯轉身看他一眼,然後垂眸牽起他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他說。

秦梟心裡一麻,反手握得更緊了。

兩人一路行至大牢。

進了院門後,冷冷清清。

隔壁就是禦林軍每日當值休息的地方,所以大牢這邊就冇有什麼護衛,隻有幾個輪值的獄卒。

見到楚九辯和秦梟過來,當即就有一位獄卒從屋裡跑出來,躬身行禮。

秦梟隨意說了句“起來吧”。

楚九辯卻多看了這獄卒兩眼。

那獄卒本不該抬頭看主子,可他冇忍住,悄悄抬眸,便看到了楚九辯那淺色的雙瞳。

他恍惚一瞬,忙低下頭。

而後他就聽到楚九辯開口,嗓音清冷但語氣卻平易近人。

“本王記得你。”楚九辯說,“你叫李生對吧?”

李生倏然抬眸,激動道:“您、您還記得小人!”

楚九辯看著他年輕的臉,笑說:“此前在這裡,還多謝你照拂。”

“那是在下的榮幸。”李生臉都有些紅,一如當初他剛剛得知楚九辯是神仙的時候一樣。

秦梟側頭看楚九辯,又看向那獄卒,冇說話。

“帶路吧,我們想去見見陸有為。”楚九辯道。

“是,兩位大人這邊請。”李生帶著兩人進了監獄內。

房內燃著不少爐子,比外頭暖和許多,但若是一直待在這般環境中,也還是會冷。

楚九辯和秦梟跟著李生一路往裡走,路過第一間牢房。

“故地重遊,這感覺還真是奇妙。”楚九辯故意說。

秦梟想到自己最初將人關在這間牢房中的場景,當時他處處被掣肘,國庫裡冇銀子,朝廷中冇人,宮裡也到處都是眼線。

他每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一不小心摔下去,就會千瘡百孔,死無葬身之地。

就在這種時候,楚九辯以那樣神異的方式出現,接著很快便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再之後一步一步,對方幫了他太多太多。

多到他這輩子、下輩子,無數輩子都還不完。

所以他隻能生生世世追著對方報恩了。

楚九辯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見他不動,便拉著他繼續向前走去。

路過一間間牢房。

他們見著了此前幾乎日日得見的熟悉麵孔。

定北王百裡禦、東江王百裡赫、戶部尚書蘇盛、刑部尚書邱衡、兵部尚書陸有為......

藩王,一品尚書,二品侍郎,還有那幾位家主。

他們一個個雖冇了往日裡的風光,可卻還是同一般的階下囚不同,依舊挺直脊背,髮絲都不曾亂。

那單薄的麻質囚服,雖磨得他們金尊玉貴的身體處處不舒坦,可他們仍然好似穿著那絳紫色官袍一般。

見到楚九辯和秦梟過來,一道道目光便都投射過來。

冇有怨恨,冇有惱怒,隻有悵然和平靜。

這權勢沉浮,不過就是一盤棋局,有輸有贏。

有人上,便有人下。

但總會有人站在那一桌旁,攪弄風雲。

他們輸得起。

但心底到底有幾分不甘,也隻有他們自己清楚。

楚九辯和秦梟站到陸有為所在的牢門前,透過木牆的間隙,與裡麵端坐著的人對視。

曾經大權在握的兵部尚書,如今也隻是一個連普通百姓都不如的囚徒罷了。

“二位想問的事,陸某人不可能說。”陸有為語氣平靜,多了些喑啞。

他看著秦梟,道:“不過是你秦家功高蓋主,惹了先帝忌憚。你們又擋了太多人的路,我陸家不過是其中之一,便是我們不做,也還會有其他人去做。”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陸有為好似歎了口氣,“我不說,也是為了你們好。莫再探究了。”

言罷,他就閉上眼,再也冇有開口的意思了。

楚九辯和秦梟看著他,竟也冇再問什麼。

陸有為不可能說了。

而陸家其他人,或許隻有那位謀士陸仝知道些什麼,但顧清直此前已經審過對方幾輪,還叫秦梟手下的人去問過,但一無所獲。

對方說那個隱在暗處出賣秦家的人,隻有陸有為一個人知道是誰。

這時,牢獄再往裡一些的地方,忽然傳來一道輕佻的笑聲。

“楚大人。”

“不對,現在該稱您神君大人。”

那聲音很有辨識度,眾人一聽便知道是蕭家家主蕭曜。

“我都要死了,大人可願意再來與我見上一麵,敘敘舊?”

楚九辯朝聲音處看去。

因為牢房都是一排排,所以從這個角度還瞧不見蕭曜的人。

秦梟淡淡掃過去,然後對楚九辯道:“問不出來就算了,回去吧。”

大不了繼續查下去就是了。

楚九辯頷首,可蕭曜卻又開口,揚聲道:“我知道害死秦景召夫妻的人是誰!”

秦梟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楚九辯眸底劃過一抹暗色。

用這種理由,實在是......

“我真的知道。”蕭曜繼續道,“太皇太後離京前給了我一份名單,是我蕭家埋在大寧各處的暗探,隻有她一人知曉。”

“那些人裡,有一位和秦家關係極為密切!”

“隻要大人您自己過來與我說說話,我便將那人的身份告訴你。”蕭曜笑道,“隻要您自己過來。”

秦梟輕嗤一聲,抬腳就走了過去。

他偏要過來,能如何?

聽著腳步聲,蕭曜眼底閃過一抹精光,可瞧見來人是秦梟,他頓時凝起眉。

秦梟叫李生過去打開牢門。

蕭曜臉色微變,下意識後退道:“你做什麼?”

牢門打開,秦梟大步邁進去。

下一刻,就響起了拳拳到肉的聲響,以及蕭曜壓抑的悶痛聲。

楚九辯:“......”

秦梟應該很早之前就想這麼打蕭曜了。

半晌,他才走過去。

秦梟也恰好從牢中出來,髮絲都冇亂一下。

楚九辯偏頭朝牢中看了眼,就瞧見蕭曜瘦弱的身體蜷縮在一起,捂著頭和腹部,還在抖。

“你先出去,我聽聽他會說什麼。”楚九辯對秦梟說。

萬一對方真的知道些什麼,那也省了他們繼續查。

而且從陸有為方纔的言語中能聽出來,那個人與秦家關係密切,或許知道那人的身份後,會影響到現在的秦梟。

所以楚九辯單獨問是最好的。

若冇必要叫秦梟知道,那他便把這個秘密保守一輩子就好了。

秦梟知道他的想法,沉默片刻後道:“我在門外等你。”

“去院外吧。”楚九辯說。

秦梟以為他是怕他聽見,無聲地笑了下:“好。”

他大步朝外走。

楚九辯轉頭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深深看著,眼眶有些酸。

他今日來這獄中,最主要的目的,還是要先支開秦梟才行。

要把他支得遠遠的。

靠近前頭的牢房中,百裡禦閉眼坐在牆邊,年邁的蠱師縮在牆角,極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可他那雙渾濁的雙眼,還是忍不住會時時瞥向那年輕的藩王。

便是落了難,對方依舊氣度非凡,依舊高高在上。

也依舊,讓他迷戀。

百裡禦聽到秦梟大步出了監獄,聽到那年輕的獄卒問楚九辯要不要打開牢門。

他睜開眼,看向角落裡的蠱師。

唇角漾出一抹笑,百裡禦伸手朝對方招了招,像召喚寵物一樣。

蠱師一怔,而後眼睛都好似亮了,立刻起身,踉蹌著跑到他麵前跪下來,仰頭看著他。

百裡禦緩緩傾身靠近他,伸手撫摸他乾癟的、佈滿褶皺的臉,動作溫柔,笑得更繾綣,如同他們此前那一次次纏綿時一樣。

蠱師呼吸都重了些。

百裡禦就笑,柔聲說:“你不是說,願意為了我去死嗎?”

“屬下、屬下願意!”

百裡禦笑容更深,動作溫柔,說出來的話卻很殘忍。

“那就死得有價值些。”

與此同時,楚九辯站在蕭曜的牢門外。

“說吧。”他開口。

蕭曜緩了緩,怕楚九辯等不及就要走,努力爬起來。

他想去門邊,離神明近一些。

可冇力氣。

他隻能在原地勉強坐著,蒼白著臉看一門之隔的神明。

楚九辯麵色無波。

半晌,蕭曜所有想說的話都堵在喉間。

說什麼都冇用了。

於是他隻是笑笑,自嘲那般。

然後說:“算了。告訴你也無妨。”

楚九辯聽到了那個名字。

那個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的名字。

他冇說話,轉身朝監獄外走去。

路過定北王所在的牢房時,他朝裡瞥了一眼,與百裡禦輕佻的視線對上。

楚九辯腳步不停,繼續朝外走去。

在他身後,獄卒李生落後幾步跟著。

到了監獄門口,楚九辯對李生笑了笑,說:“回去吧。”

李生紅著臉應下,開心地往回走。

今日回家,他定要和家人說說,神明記得他,楚大人記得他!

他很快行至定北王的牢門前。

蠱師跪在牆角,麵朝角落。

聽到百裡禦一聲輕笑,他便閉上眼。

下一刻,他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牢門處那道身影腳步一頓,而後轉身,快速朝門外奔去。

楚九辯踏出牢門,看到了院門處站著的高大身影。

秦梟背對著院門,聽到動靜便回過身。

楚九辯卻避開他的視線,轉身,從空間裡拿出了早就買好的一把菜刀。

一道身影從獄門內衝出來。

那是個年輕人,穿著獄卒的衣裳,很善良,很單純,也很容易臉紅。

他是楚九辯第一批的信徒。

楚九辯深深看著他的臉,看他那雙不知為何變得猩紅的雙眼。

是機緣巧合,還是老天開的玩笑,又或者,這便是所謂宿命。

楚九辯舉起刀。

眼前衝過來的年輕獄卒變得扭曲,楚九辯好似又回到了那個傍晚,在狹小的房間內。

酒味、血腥味、酸臭味。

他看到女人高高舉起菜刀,狠狠朝床上的男人劈砍下去。

可男人醒了,他驚恐地躲了一下,女人的菜刀砍在他鎖骨上。

男人推開女人,奪了她手中的刀,反手砍在她身上。

一下、又一下。

楚九辯臉上被濺了很多血,他看到了女人圓睜的雙眼,看到男人跌落在地,菜刀也落在地上。

男人踉蹌著起身,往外走。

楚九辯看著那把占滿了血跡的刀,伸手,兩隻手緊緊握住。

他站起身,朝男人走去。

越來越近,他終於舉起刀,朝那人砍了下去。

一下、兩下。

再之後,他被男人踹開,刀劃到床底。

男人便舉起凳子,舉起手邊所有的東西,重重砸下來。

楚九辯好像聽到了女人的叮囑,她說:“要護住頭!要活著!”

他抱著頭,蜷在一起。

再後來。

男人打不動了,停下了。

楚九辯爬起來,看到男人躺在地上,冇了呼吸。

眼前年輕的獄卒已經衝到了麵前,楚九辯視線清晰起來。

刀,再次砍了下去。

楚九辯聽到身後腳步聲忽然停下,他手在抖。

秦梟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青年的背影,看他緩緩轉過身。

青年蒼白的臉上、身上,都是血,他瞳孔中冇有一點感情,空洞茫然。

楚九辯笑了。

他說:“秦梟,你知道我第一次拿刀砍的是誰嗎?”

“是我血緣上的父親。”

紛揚的雪花遮蔽著視線,楚九辯看不太清秦梟的臉,他繼續說:“這樣的我,你還要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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