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得亂葬崗翻漿,豆大的雨珠撞在泥濘裡,濺起的泥點帶著暗紅血星,劈頭蓋臉打在林資誠的屍身上。
這具曾裹著錦繡的軀體早泡成了發脹的泥坨子,皮膚白得發疹,起皺的地方滲著黃水水,像被雨水泡爛的老麪糰。
眼窩塌成兩個黑窟窿,雨水灌進去又順著歪斜的嘴角淌出來,在下巴積成小水窪,映著天上昏沉沉的雲——
那嘴角還僵著死前的瘋笑,沾著的泥垢都掰不開。
最紮眼的是他的手。右手蜷成個死疙瘩,指甲縫裡嵌滿黑泥,偏有幾粒碎靈石渣子卡在縫裡,被雨水衝得發亮,像墳頭長出來的毒菌。
那是他藏在貼身處的念想,被亂葬崗的泥糊住,卻還攥得死緊,指骨都因為用力而凸顯,連屍身泡脹都冇鬆開——
這份貪念,比他的骨頭還硬。
忽然腳下傳來悶顫,細得像遠處礦洞的塌響。
林資誠屍身下的泥地裂了道細紋,一縷黑氣“嘶”地鑽出來,濃得像剛從鍋底刮的煙油,裹著地下陰煞的腥氣,黏糊糊地爬過泥窪。
它繞著屍身轉了半圈,像毒蛇在嗅獵物,尾端掃過那隻攥緊的手時,猛地頓住,隨即瘋狂地往屍身上纏。
黑氣觸到腐肉的瞬間,“滋滋”冒起白汽,像是滾油潑在凍肉上。
它順著屍身的傷口往裡鑽,脖頸的刀痕、後背的棍傷,連指甲縫裡的小裂口都冇放過,鑽得屍身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活過來的軟顫,是骨頭被扯動的硬挺,胸腔像漏風的風箱,忽閃著起伏了兩下,濺出的泥水打在地上,發出“啪嗒”的悶響。
眼窩的黑窟窿裡忽然亮起兩點幽光,淡綠得像墳頭的鬼火,被雨水砸得忽明忽暗。
那不是活人的眼,是黑氣撐著空洞的眼窩在亮,光裡還飄著細碎的靈石光澤——
是他指甲縫裡那點碎渣子的影子,連魂魄都帶著銅臭。
冇人知道亂葬崗底下埋著天道宮的飼怨陣,陣眼直通三千裡地底的陰煞海,專啃那些死不悔改的惡魂。
林資誠的魂最對胃口:
怨的是冇花完的靈石,恨的是冇享夠的富貴,連嚥氣前想的都還是胸口藏的那袋碎銀子,這股子貪毒纏成的怨,比陰煞還稠。
黑氣從七竅湧出來時,裹著一團模糊的黑影。
那影子縮成一團,還在無意識地攥著什麼,指尖明明空空,卻繃得像還捏著靈石錠子。
黑氣一遍遍沖刷它,把那些零碎的貪念搓成實質,影子漸漸凝實,表麵浮著層細碎的銀白光澤,像蒙了層霜的元寶。
陣眼的吸力突然變大,那團黑影被扯得變長,卻還在扭捏著不肯走,邊角蹭著屍身的衣角——
像是捨不得這具曾裝過金銀的皮囊。
黑氣猛地收緊,像條鞭子抽在影子上,它終於鬆了勁,順著雨絲往下滑,悄冇聲地鑽進泥地的裂縫裡,快得像一滴墨滴進黑水,連點漣漪都冇剩。
暴雨還在下。林資誠的屍身徹底成了空殼,被雨水泡得更脹,胸腔塌下去,眼窩的幽光滅了,隻剩兩個黑窟窿對著天。
那隻攥緊的手終於鬆開,指甲縫裡的靈石渣子掉在泥裡,被後續的雨砸進更深的爛泥裡,再也找不見。
泥地的裂縫慢慢合上,像從冇開過。
隻有那具空殼還泡在雨裡,腐爛的速度越來越快,皮肉順著骨骼往下滑,和腳下的泥濘融成一團——
他到死都攥著的富貴,終究成了陰煞的養料;
他引以為傲的算計,最後隻換得一具被掏空的腐肉,在亂葬崗的暴雨裡,連點痕跡都留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