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的煙塵還未散儘,冰封的路麵殘留著淩亂的腳印,未熄的火焰舔著斷槍殘刀,發出滋滋的輕響。
就在這時,密林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不是護國軍那種沉重的踏地聲,而是輕快卻極具穿透力的轟鳴,馬蹄踏碎路麵的裂紋,揚起一道道細長的塵柱,“噠噠噠”的聲響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像擂鼓般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片刻後,一隊騎兵疾馳而出,玄色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披風是玄鐵織就,邊緣鑲著細密的銀線,上麵繡著的銀白色狼頭徽記張牙舞爪,泛著冷冽的光。
騎兵們腰懸長刀,背挎強弓,玄鐵鎧甲在陽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澤,隊列整齊如刀切,馬蹄落地的聲響竟驚人地一致,透著北涼軍獨有的肅殺與精銳之氣。
為首的男子一身銀甲,甲片打磨得光亮如新,每一片都刻著簡潔的雲紋,陽光斜照時,銀甲反光掠過地麵,像一道流動的冷光。
他麵容俊朗,劍眉斜飛入鬢,眼窩深邃,瞳孔如鷹隼般銳利,掃過之處,連殘存的護國軍精銳都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此人正是北涼軍赫赫有名的將領燕無歇,一手“裂風刀”縱橫北境,令敵寇聞風喪膽。
他猛地勒住馬韁,胯下的白馬通靈,前蹄人立而起,發出一聲清亮的嘶鳴,聲震四野,竟蓋過了戰場的餘響。
燕無歇居高臨下地看著混亂的官道,目光先是掃過滿地斷裂的兵器、冰封的路麵、零星燃燒的烈焰,又掠過那些癱倒在地、靈力紊亂的護國軍士兵,最後定格在陸雲許身上——
那個以金丹巔峰之境獨戰兩百精銳,玄色衣袍沾著塵土卻依舊身姿挺拔,眼神銳利如劍,沙靈劍拄在地上卻氣場不減的男子。
燕無歇眼底漸漸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讚賞,那是軍人對強者的惺惺相惜,毫不摻假。
他朗聲道:
“好身手!以一敵百,進退有度,不傷性命卻能製敵,陸雲許是吧?”
話音落,他翻身下馬,銀甲的護心鏡與肩甲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混著馬蹄聲落進煙塵裡。
他大步走到陸雲許麵前,步伐沉穩有力,每一步都踩在塵土的凹陷處,臉上冇有絲毫敵意,反而勾起一抹豪爽的笑容,聲音洪亮坦蕩,像撞鐘般響亮:
“我乃北涼軍將領燕無歇,冇忘了吧?方纔在密林深處,我親眼見你為掩護同伴撤離,獨戰這群‘腐國軍’的追兵——以一敵百卻麵不改色,有勇有謀,更難得的是有義有節,不肯濫殺無辜,是條真漢子!”
他頓了頓,語氣裡添了幾分惋惜,目光掃過那些殘存的護國軍,搖了搖頭:
“想當年,護國軍也是和北涼軍齊名的勁旅,戰力冠絕七國,劉大元帥在世時,何等鐵血榮光。可自從他仙逝之後,護國軍就漸漸爛了根,如今竟成了貪官汙吏中飽私囊的工具,連忠良都容不下,真是可惜了‘護國軍’這三個字。”
話鋒一轉,燕無歇的眼神變得格外鄭重,雙手背在身後,銀甲的紋路在陽光下愈發清晰,語氣裡滿是十足的誠意:
“北涼軍向來敬重英雄,更痛恨腐敗奸佞。如今我北涼軍正好缺個都統,掌一軍精銳,守一方疆土,斬奸除惡,護民安寧,還能與我一同對抗北境的敵寇與亂象。陸雲許,這樣的位置,敢不敢接?”
官道上殘存的護國軍精銳見狀,嚇得渾身瑟瑟發抖,有人握著斷裂的槍桿,指節泛白,卻連抬起的力氣都冇有——
北涼軍的威名遠播,燕無歇更是以勇猛善戰、治軍嚴明著稱,他們深知自己絕非對手,此刻隻盼著能悄悄溜走,保命要緊。
陸雲許看著燕無歇眼中的坦蕩與誠意,那眼神裡冇有絲毫虛偽與算計,隻有軍人的直爽與賞識。
他想起曾經燕無歇對自己的幫助;
想起嶽沉舟前輩“守護”的教誨;
想起林衛國兄妹;
想起西線死去的弟兄,心中微微一動。
沙靈劍在手中輕輕震顫,像是在呼應他的心意。
風捲著煙塵掠過官道,吹動陸雲許的玄色衣袍,衣襬掃過地麵的冰粒,發出細碎的聲響;
也吹動了燕無歇的銀甲披風,狼頭徽記在風中獵獵作響。
兩人目光相對,陸雲許的眼中帶著對正義的嚮往、對守護的執著,還有一絲對未來的憧憬;
燕無歇的眼中則滿是賞識與期許,坦蕩而堅定。
遠方的北涼疆土,彷彿正傳來無聲的呼喚,那裡有清明的吏治,有熱血的將士,有實現“守護”之道的土壤。
一場新的征程,似乎就在這目光交彙的瞬間,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