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六樓的囚室區釘在最頂層,風從破損的窗欞灌進來,帶著石壁的濕冷,颳得人麵板髮緊。
石壁上凝結的水珠比下層更密,順著牆縫往下淌,“滴答、滴答”砸在鏽蝕的鐵門上,聲音在死寂的走廊裡被放大,像敲在空心的骨頭裡。
空氣裡除了鐵鏽味,還混著陳年的黴味與淡淡的血腥氣——
那是囚徒們絕望的味道。
每間牢房的鐵門都鏽得發褐,鎖芯積著指節厚的灰,有的門縫裡還卡著枯乾的草屑,顯然久未有人認真打理。
陸雲許循著林衛國殘存的一縷土係靈力感應,很快找到走廊最深處的天字牢。
他貼在門外靜聽,裡麵隻有微弱的呼吸聲,輕得像要斷掉。
推門的瞬間,他看清了裡麵的景象:
林衛國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玄鐵鎖鏈像四條黑蛇,死死纏在他四肢的經脈要害處,鎖鏈上的鎮靈符文泛著暗淡的灰光,將他體內本就所剩無幾的靈力壓得一絲不剩。
老統領臉色白得像宣紙,嘴脣乾裂起皮,滲著細小的血痂,胸前的軍甲破了個大口子,未乾的血跡在甲片上凝成暗紅的硬塊,丹田處隱隱透出黑氣,像有汙靈在啃噬經脈,顯然受創極重。
“林叔!”
陸雲許快步上前,沙靈劍在掌心旋出半圈,玄黃色的土係靈力裹著金芒凝成劍光,“鐺”的一聲脆響,厚重的鐵門鎖鏈應聲而斷,斷口處閃著整齊的金屬光澤。
失去支撐的鐵門“轟”地砸在地上,激起的灰塵撲了兩人滿臉,林衛國被嗆得咳嗽了兩聲,渾濁的目光猛地睜開,在看到陸雲許的瞬間驟然亮起,像瀕滅的火把被添了柴。
“雲許?”
他先是滿臉驚惶,喉結劇烈滾動,隨即湧上難以抑製的激動,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鎖鏈拽得一個踉蹌,膝蓋重重磕在石地上,疼得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你來了?我們快走!澀軍和付弓雖絕不會善罷甘休,護國軍的通緝令很快就會傳遍北境!”
陸雲許揮劍一斬,劍光連閃,四條玄鐵鎖鏈接連斷裂,“噹啷”的墜地聲在牢房裡迴盪。
鎖鏈斷開的瞬間,林衛國經脈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刺痛,他身子晃了晃,陸雲許連忙上前扶住他,掌心貼在他後腰,八色靈力化作溫和的暖流,順著他的經脈緩緩遊走——
金係療傷,木係生肌,水係潤脈,小心翼翼地避開他受損的丹田,舒緩著滯澀的靈力。
“護國軍早已冇了公道,澀軍和付弓雖沆瀣一氣,一層一層官官相護,還有什麼做不出來?”
陸雲許的聲音沉而堅定。
“我們冇必要受這冤屈。”
林衛國靠在陸雲許肩上緩了片刻,慢慢活動著僵硬麻木的四肢,關節發出“哢哢”的聲響,像生鏽的合頁。
他感受著體內漸漸復甦的靈力,那股暖流從後腰蔓延到四肢,丹田的劇痛也輕了些。
看著陸雲許眼中毫不掩飾的決絕,他心中的猶豫與擔憂像被風吹散的霧,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堅定。
“好!”
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
“與其做替罪羊死得不明不白,不如放手一搏!”
話雖如此,語氣裡還是藏著一絲沉重。
“隻是往後,我們便是護國軍的叛將,北境十二城,怕是再無我們的容身之處,前路難走啊。”
“難走也要走。”
陸雲許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枚瑩白的療傷丹,遞到他嘴邊。
“李三石的賬本雖被燒了,但我從陰月宗礦洞帶回的密信還在,上麵有他與敵寇交易的暗語;曲禕辰通敵時留下的靈晶碎屑,我也收著,那些都是鐵證。隻要我們活著,總有洗刷冤屈、把那些蛀蟲揪出來的一天。”
林衛國張嘴接過丹藥,丹藥在舌尖化開,先是微苦,隨即化作醇厚的暖流,順著喉嚨滑下,丹田的灼痛瞬間減輕了大半。
他看著陸雲許年輕卻堅毅的臉龐,這孩子比他還小二十歲,卻比他更沉得住氣,更有血性。
一股暖流從心底湧起,他鄭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卻異常堅定:
“好!從今往後,我林衛國便與你一同進退,哪怕亡命天涯,也要為西線的弟兄們討回公道!”
兩人身影並肩,陸雲許扶著林衛國的胳膊,順著昏暗的樓梯快步下樓。
南六樓的油燈被他們帶起的靈力波動晃得劇烈搖曳,光影在牆壁上投出忽明忽暗的輪廓,映照出他們決絕的背影。
樓外的夜風愈發凜冽,颳得衣袍獵獵作響,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嗚咽。
剛衝出南六樓的陰影,還冇踏上荒原,護國軍的號角聲便驟然響徹夜空。
那號角聲尖銳刺耳,帶著緊急搜捕的凜冽意味,一聲接一聲,穿透厚重的雲層,在北境的夜色中迴盪,瞬間驚醒了沉睡的軍營,遠處城鎮的狗吠聲也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陸雲許扶著林衛國隱入旁邊的密林,沙靈劍橫在身前,眼神警惕地望著軍營的方向。
林衛國喘了口氣,握緊了腰間的佩劍——
那劍雖不如沙靈劍鋒利,卻也飲過敵寇的血。
“來了。”
陸雲許低聲道。
“來了便戰。”
林衛國的聲音裡冇有半分懼色。
夜色中,兩人的身影與密林融為一體,隻有八色金丹的靈光在陸雲許眼底偶爾一閃,像黑暗中永不熄滅的信念——
這場與腐朽的較量,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