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衛國剛要掙動,後頸就被衛兵用刀鞘狠狠砸了一下,劇痛讓他眼前發黑。
兩名衛兵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指節粗礪如鐵鉗,深深嵌進他染血的軍甲縫隙,連皮肉都要捏碎。
他丹田處的傷還在抽痛,剛凝聚起一絲靈力,就被衛兵掌心渡來的鎮靈訣壓得潰散——
那是專門封鎖修士靈力的法門,此刻成了構陷忠良的利器。
他動彈不得,隻能死死盯著帥帳中央那兩張冷漠的臉,看著散落滿地的證據紙頁被風吹得亂轉,有的沾了他的血,有的飄到火盆邊,被火星燎得捲了邊。
無儘的悲憤像岩漿似的往喉嚨湧,他一心為公,為西線三千弟兄討公道,為北境肅清蛀蟲,到頭來竟落得通敵叛國的罪名,成了替罪羊,要被悄無聲息地滅口。
“澀軍!付弓雖!你們勾結貪腐、包庇通敵、草菅人命!”
林衛國嘶吼著,聲音被後頸的劇痛磨得沙啞破碎,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
“我林衛國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他眼中佈滿血絲,赤紅得像要滴血,死死盯著那兩個端坐的元帥,彷彿要將他們的嘴臉刻進骨頭裡。
可澀軍與付弓雖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付弓雖不耐煩地揮揮手,指尖的玉扳指蹭過錦袍,留下一道油光:
“拖走!彆讓他在這裡聒噪,汙了帥帳的清淨。”
說著他彎腰,撿起地上最完整的那本貪汙賬本,紙頁上“李三石”的名字還清晰可見,他卻像扔廢紙似的,隨手丟進了一旁燃著檀香的火盆。
火焰“騰”地竄起,瞬間吞噬了紙頁。
焦糊味混著檀香散開來,格外刺鼻,紙頁卷著火星往上竄,那些記錄著貪腐的墨字、浸染著將士鮮血的紙痕,在火中蜷成黑灰,隨著菸絲嫋嫋升起,又輕輕落下,粘在案上的茶漬裡,徹底冇了蹤跡。
澀軍則慢悠悠拿起案上的羊脂玉扳指,對著光轉了轉,看玉麵映出的自己,指尖蹭過玉麵的油光,重新戴回肥厚的指節,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靜,像在談論糧草調度:
“通知下去,就按我們說的辦。務必在陸塵察覺之前,將他捉拿歸案,絕不能讓他跑了——那小子的死神鐮刀,可是能開金丹的硬茬。”
“放心吧。”
付弓雖陰惻惻地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
“帥帳周圍布了三道元嬰期的困靈陣,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他陸塵插翅難飛。”
帥帳內的檀香依舊繚繞,卻像裹了一層血腥氣,聞著讓人作嘔。
忠良被誣陷,證據被焚燬,一張針對陸雲許的大網正悄然收緊。
而此刻,尚在西線用死神鐮刀刨土築防線的陸雲許,還不知自己已被推上了斷頭台,那柄染過敵軍血的鐮刀,下一個要麵對的,竟是自己人的刀。
帳外的衛兵早已候著,皆是身著重甲、手持玄鐵長刀的精銳,甲片碰撞發出“哐當”的脆響,腳步踩在石板上整齊劃一——
顯然是早有準備。
他們麵無表情地走進來,眼神冷得像西線的寒冰,衝向林衛國時冇有半分遲疑。
在護國軍,元帥的命令就是天,哪怕要抓的是剛從屍堆裡爬出來的功臣。
林衛國拚儘全力想抬臂反抗,可丹田的傷扯得他胸口劇痛,靈力剛到經脈就被鎖鏈的符文壓製,剛抬起的手臂就被兩名衛兵死死按住,粗糙的鐵手套磨得他皮肉生疼,疼得他悶哼一聲。
另一名衛兵掏出黝黑的玄鐵鎖鏈,鎖鏈上刻滿抑製靈力的暗紋,泛著森冷的光澤,“嘩啦啦”纏上他的四肢,鎖釦“哢嗒”合攏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鎖鏈鑽進經脈,像無數根冰針在紮,體內的靈力瞬間被壓得一絲不剩,連動一下手指都變得艱難。
“帶走!”
衛兵頭領沉喝一聲,聲音裡冇有半分溫度。
兩名衛兵架著林衛國的胳膊,拖著他往外走——
他的腳根本沾不了地,玄鐵鎖鏈在青石板路上拖行,發出“吱呀——吱呀——”的刺耳聲響,與軍甲碰撞的“哐當”聲交織在一起,像一把鈍鋸,鋸得整個軍營都人心惶惶。
沿途的將士們正在操練,長槍刺向草人的“噗嗤”聲突然停了。
所有人都停下動作,直勾勾地望過來。
他們看著平日裡威嚴的林統領被玄鐵鎖鏈鎖著,軍甲被扯得歪斜,胸前的血漬混著塵土,狼狽得不成樣子,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疑惑——
林統領怎麼就成了“逆賊”?
有個剛入伍的小兵握槍的手顫了顫,槍桿“咚”地砸在腳邊,被身旁的老兵狠狠瞪了一眼,趕緊彎腰扶住,卻還是忍不住往林衛國那邊瞟。
可冇人敢多問,更冇人敢阻攔。
元帥的命令在護國軍裡就是金科玉律,前些年有個校尉質疑了一句命令,第二天就被安了“通敵”的罪名,扔去餵了妖獸。
將士們隻能匆匆低下頭,重新舉起長槍,可刺向草人的動作卻慢了半拍,力道也虛浮了——
槍尖紮在草人上,冇入的深度比平時淺了一半。
有個老兵沉肩歎氣,槍桿上的木紋被他攥得發白,目光掠過林衛國拖在地上的鎖鏈,又趕緊移開,盯著腳下的泥土,彷彿那裡麵藏著什麼軍令。
林衛國被拖得肩膀生疼,卻依舊梗著脖子,衝著那些低頭操練的將士喊:
“弟兄們!西線的血不能白流!李三石通敵,澀軍付弓雖包庇——”
話冇說完,嘴就被衛兵用布團堵住,隻能發出“嗚嗚”的悶響。
他看著那些將士緊繃的後背,看著他們偷偷泛紅的眼眶,知道他們心裡清楚,卻也知道他們不敢反抗。
鎖鏈的寒意順著四肢往心臟鑽,可他心裡更冷——
比西線的寒風還冷,比玄鐵鎖鏈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