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國軍帥帳內,三足銅爐燃著西域進貢的檀香,菸絲嫋嫋纏繞梁木,結成淡青色的霧靄,卻掩不住帳內瀰漫的腐朽氣息——
那是權力濫用、利益勾結滋生的油膩與腥甜,像浸了豬油的棉絮,堵得人胸口發悶,與帳外將士鮮血的凜冽腥氣形成尖銳的反差,刺得人鼻腔發酸。
案上攤開的貪汙賬本與佈防泄露的關聯證據,紙頁因被重重拍下而簌簌翻飛,邊角卷著毛邊,上麵的血跡已經乾涸,凝成暗紅的斑塊,與墨字交織在一起,像極了西線戰場上凝固的血痕。
每一筆記錄都刺眼無比:
“倒賣軍用靈糧千石,收黑市白銀五萬兩”、“私贈陰月宗墨玄礦洞佈防圖,換凝神丹三枚”、“曲禕辰通敵前曾與李三石密會三次,賬冊記‘贈靈晶百塊’”,樁樁件件,都與西線防線的失守、三千將士的埋骨荒野緊密相連,字裡行間都浸著血。
林衛國身著染血的軍甲,肩頭還沾著西線的黃土與草屑,甲片碰撞時發出沉悶的“哐當”聲,胸膛因極致的憤怒而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
他雙手按在案上,指節泛白到發僵,骨節凸起如嶙峋的石,目光銳利如刀,掃過主位上的澀軍與付弓雖,聲音帶著西線戰場的硝煙味:
“澀帥、付帥,李三石勾結黑市中飽私囊,更私通敵寇泄露佈防,導致西線防線一日之內失守,三千將士埋骨荒野,倖存弟兄半數帶傷!這些證據鐵證如山,懇請二位元帥秉公處置,還死去的弟兄們一個公道!”
澀軍斜倚在雕花太師椅上,體態臃腫如灌滿鉛的麻袋,腰間的玉帶勒得肥肉往外溢,指尖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羊脂玉扳指,玉色的光澤映得他眼底毫無波瀾,像兩潭死水。
他漫不經心地掃過賬本,目光在“五萬兩白銀”的字樣上稍作停留,喉結動了動,隨即移開,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連眼皮都冇抬:
“林統領,這點小事值得如此興師動眾?”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的油光蹭在額角,語氣輕慢得如同在談論天氣:
“護國軍鎮守北境數十年,麾下將士數萬,難免有些‘邊角料’的牽扯。李三石能弄到靈糧、能打通黑市關係,也是他的本事。隻要能守住疆土、讓上麵滿意,這些‘小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便罷了,何必揪著不放?”
付弓雖坐在一旁,身著錦緞便服,衣料上繡著暗金的纏枝蓮紋,與帳內肅殺的軍威格格不入。
他端著一盞紫砂靈茶,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水順著嘴角滑落,浸濕了衣襟都未曾察覺,隻是隨意抬手用帕子抹了抹,帕子上的茶香混著汗味,格外刺鼻。
他放下茶盞,杯底在案上輕輕一磕,附和道:
“是啊,林統領,你太過較真了。”
他瞥了眼賬本上的血跡——
那是西線將士的血濺在上麵的,卻彷彿隻是礙眼的汙漬般毫不在意,指尖甚至嫌惡地拂了拂案麵:
“李三石雖有錯,卻也算是軍中老人,鎮守東線多年,辦事還算得力。再說,腐敗之事哪裡冇有?哪家宗門、哪支軍隊冇有點貓膩?隻要不影響大局,追究下去反而會動搖軍心,讓下麵的人人人自危,得不償失啊。”
兩人的語氣輕描淡寫,彷彿西線戰場上的死傷、將士們流淌的鮮血,都隻是無關緊要的數字,隻是“影響不大”的“小事”。
帳內的檀香似乎更濃鬱了,裹著兩人身上的脂粉氣與酒氣,愈發掩蓋不住那份令人作嘔的冷漠與腐朽,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林衛國死死裹住。
林衛國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兩位元帥。
他們是護國軍的最高統帥,是北境將士的主心骨,此刻卻對部下的貪腐通敵、對弟兄們的血海深仇如此漠然。一股怒火從心底直衝頭頂,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賬本與證據被震得跳起,紙張紛飛中,他的聲音因憤怒而嘶啞,帶著血淚:
“小事?!三千將士埋骨荒野,他們的爹孃盼著兒子回家,他們的妻兒等著丈夫歸來,如今卻隻能收到一具冰冷的屍體,甚至連全屍都冇有!這在二位元帥眼裡,隻是‘小事’?!”
他指著賬本上的交易記錄,指尖因用力而顫抖,字字泣血:
“李三石拿將士的軍餉去買玉扳指、買靈茶,拿護國軍的佈防圖去換私利,導致敵軍長驅直入,燒殺搶掠!貧民窟的百姓死傷無數,那些老人、孩子,與這場戰爭無冤無仇,卻因他的貪婪而喪命!這難道也是‘不影響大局’?!”
澀軍的臉色沉了下來,像烏雲罩頂,玉扳指在指尖猛地停住,語氣帶著赤裸裸的威脅:
“林統領,注意你的言辭!軍中之事,自有章法,輪不到你一個統領指手畫腳!”
“章法?”
林衛國冷笑一聲,笑聲裡滿是失望與憤怒,震得帳內的檀香都亂了。
“所謂章法,就是包庇貪腐、縱容通敵?就是讓死去的弟兄含冤九泉?就是讓北境的百姓在敵軍的刀下瑟瑟發抖?這樣的章法,我不認!這樣的軍心,就算不追究,也早已被你們的冷漠與腐朽動搖!”
他抓起案上的賬本與證據,緊緊攥在手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紙張被捏得發皺,墨跡都暈開了些:
“今日我既然敢來,就冇想過退縮。李三石必須伏法,所有勾結敵寇、中飽私囊的蛀蟲都必須付出代價!否則,我林衛國,愧對西線死去的三千弟兄,愧對護國軍的軍魂,愧對北境的千萬百姓!”
帳內的空氣瞬間凝固,檀香彷彿也停止了流動,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澀軍與付弓雖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陰鷙,像兩條蟄伏的毒蛇。
他們冇想到林衛國如此固執,竟敢當眾頂撞兩位元帥,絲毫不顧情麵。付弓雖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像冰碴子刮過石頭:
“林統領,你可想清楚了?執意追究下去,對你冇有好處。”
林衛國氣得渾身發抖,胸膛劇烈起伏,剛要開口反駁這顛倒黑白的謬論,澀軍卻話鋒一轉,指尖摩挲著玉扳指,慢悠悠提起了護國軍南六樓的舊事,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誘導,像在給獵物遞誘餌:
“你可知南六樓為何能安穩多年?那樓長和管理員向來奉行‘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的道理。遇事能推就推,能躲就躲,不攬責、不較真,反而冇出過大亂子,上麵也省心。”
“你倒是好,非要揪著這點‘小事’不放,是嫌事不夠多?”
付弓雖猛地拍案而起,原本溫和的語氣驟然淩厲,案上的靈茶盞被震得跳起,茶水潑灑一地,在案上積成水窪,映著他扭曲的臉。
他眼神陰鷙,死死盯著林衛國,像盯著一塊肥肉:
“西線失守、曲禕辰通敵,這等醜事傳出去,就是我們治軍無方!上麵追責下來,你我都難逃乾係!如今之計,唯有找個替罪羊,才能堵住上麵的嘴、安撫軍心,保住護國軍的臉麵!”
林衛國心中一沉,一股寒意順著脊椎蔓延全身,像冰錐刺入骨髓,隱約察覺到致命的危險。
他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聲音發緊:
“二位元帥想讓誰當替罪羊?”
“自然是陸塵和你。”
澀軍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意,眼中毫無掩飾的算計,像在欣賞獵物落入陷阱。
“陸塵值守西線,防線失守他難辭其咎;你執意追究貪腐,攪動軍心,動搖大局,本就該罰。隻要將你們二人問斬,對外宣稱是你們通敵失職,既能平息眾怒,又能保全我等,豈不是兩全其美?”
“你們這是顛倒黑白!血口噴人!”
林衛國怒喝出聲,胸口的氣血因極致的憤怒而翻湧,喉嚨發甜。
他猛地伸手,想要去拿案上的貪汙賬本與通敵證據——
這是揭穿真相的唯一希望。可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紙頁的瞬間,卻見澀軍和付弓雖同時出手!
兩道渾厚的靈力驟然襲來,一左一右,帶著元嬰期修士的磅礴威壓,像兩座大山壓向他的丹田!
靈力裹挾著淩厲的勁風,帳內的檀香瞬間被吹散,案上的紙張翻飛四散,有的被捲入靈力漩渦,撕成碎片。
“二位元帥竟偷襲?!”
林衛國瞳孔驟縮,萬萬冇想到這兩人為了滅口,竟不顧身份,對自己人痛下殺手。
他倉促間運轉土係靈力,在身前凝成一道厚重的土牆,土牆表麵佈滿岩層肌理,試圖阻擋攻擊。
可終究因毫無防備,土牆被兩道靈力同時擊中,“哢嚓”一聲轟然碎裂,碎石四濺,靈力餘波震得他連連後退,胸口如同被巨石撞擊,喉嚨一甜,嘴角溢位鮮血,染紅了胸前的軍甲,與上麵西線的血痕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敬酒不吃吃罰酒,是你自己找死。”
付弓雖冷笑一聲,眼中滿是狠厲,抬手對著帳外高聲喝道。
“來人!把這通敵作亂、攪動軍心的逆賊拿下,關入南六樓最深處的囚室,聽候發落!”
帳外的衛兵聞聲湧入,皆是身著重甲、手持長刀的精銳,甲冑上的寒光閃得人睜不開眼,顯然是早已備好。
他們麵無表情地衝向林衛國,手中的長刀泛著森冷的殺意,絲毫冇有因他是統領而有半分遲疑。
“還有陸塵!”
澀軍補充道,語氣冰冷如霜,不帶一絲溫度。
“即刻下令,捉拿陸塵!就說他通敵叛國、失守防線,罪該萬死,一併押入南六樓,擇日問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