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蘭夜周身的天道灰霧突然炸了,像滾油裡投進火星,翻湧著沖天而起,泡泡炸開時帶著焦糊的氣,尖銳的嘶鳴刺得人耳膜發疼。
纏繞他四肢百骸的憎恨之鎖泛著暗沉的鐵光,鎖鏈上的天道符文瘋了似的閃爍,“嗡嗡”聲震得空氣都在顫,要把剛掙動的他重新勒進骨血裡。
可這一次,蘭夜體內爆發出的意誌如驚雷破穹,“嘭”的一聲撞在鎖鏈上——
堅韌的玄鐵鎖鏈竟從最脆弱的節點開始寸寸斷裂,“哢嚓”、“哢嚓”的脆響接連不斷,斷裂處迸濺出黑豆大的黑火星,符文在不甘的明滅中湮滅,化作縷縷帶著鐵鏽味的黑煙。
少年的銀髮驟然狂舞,像被狂風掀起的雪浪拍向天際,原本黯淡得像蒙塵琉璃的眼眸,猛地爆發出璀璨霞光。
那光銳利如出鞘的劍,穿透層層灰霧時,在地麵投下狹長的劍影,一路掃過枯草與碎石,竟把整片昏暗的天際都映亮了。
丹田內湧起磅礴的靈力潮汐形成奔騰的洪流,順著經脈狂湧——
過去常年阻塞的靈脈被衝得“嗡”聲作響,堵塞的淤塞瞬間潰散,經脈內壁泛出溫潤的玉色光澤,像被泉水洗過的暖玉。
他硬生生撞碎了天道設下的桎梏,掙開了與生俱來的枷鎖,周身的灰霧如同退潮般飛速褪去,露出澄澈通透的靈韻,周身泛著淡淡的琉璃光,像初升的驕陽破雲而出,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連指尖都在發顫。
不遠處的王子豪,瞬間僵成了石塑。
他跨坐的玄雷獸焦躁地刨著蹄子,鐵蹄踏碎地麵的石子,“劈啪”脆響裡揚起漫天塵土,喉嚨裡滾出低沉的嘶鳴,鬃毛倒豎——
顯然被蘭夜突破的磅礴氣勢壓得發慌。
手中的本命劍“流霜”突然無故哀鳴,劍吟低沉又淒厲,像受了重傷的獸,原本冷冽的銀白色流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如同被烏雲吞了的月光,劍身上竟爬開一道蛛網狀的細痕,順著劍脊緩緩蔓延,擦過他掌心時,帶著細微的震顫。
王子豪呆呆地望著蘭夜的方向,嘴唇翕動著,半天吐不出完整的話,隻有喃喃自語飄在風裡:
“這真是人力可為?被天道排斥的異端,竟能突破宿命的枷鎖?”
聲音裡全是難以置信的茫然,尾音發顫,還藏著一絲被碾碎的惶恐——
那是他二十年來從未有過的情緒。
下一秒,劍心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被無形的冰錐狠狠紮入,疼得他渾身一哆嗦。
這痛感順著經脈爬遍四肢百骸,連指尖都在發麻。
他自出生便是“天之驕子”,三歲引氣,五歲築基,十歲金丹,同輩裡從未有人能追上他的腳步,驕傲早像鎧甲般焊在骨頭上。
可此刻,在蘭夜那衝破天際的琉璃光麵前,他引以為傲的一切都在晃,像被狂風吹得歪歪斜斜的燭火,隨時會滅。
可多年來眾星捧月的追捧,早讓他習慣了“唯一”與“最強”。
這份執念比靈脈還深,怎麼容得下一個“異端”壓過自己?
心底的惶恐與不甘,瞬間被燒煉成更烈的嫉妒之火,舔著五臟六腑,疼得他眼尾發紅。
他死死攥住流霜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指甲縫裡滲出細密的血珠,掌心被粗糙的劍鞘硌得生疼,也渾然不覺。
腦海裡隻剩一個瘋狂的念頭:
必須打敗蘭夜,撕碎他的驕傲,把他踩在腳下,才能證明自己纔是真天驕,是天道唯一認的寵兒!
“不過是僥倖突破,也敢在我麵前放肆!”
王子豪猛地回神,眼底的茫然被猩紅取代,周身的靈力劇烈波動,硬生生把流霜劍的哀鳴壓了下去。
他抬手抹去嘴角因劍心刺痛溢位的血絲,袖口沾著暗紅的印子,眼神陰鷙得能滴出墨來:
“一個月之約就快到了,那時我便親手斬了你這異端!”
“我要讓世人都知道,天道排斥者終究是歪門邪道,你這種逆天而行的異類,註定死無葬身之地!”
他的聲音帶著咬牙切齒的狠厲,玄雷獸似是感受到主人的戾氣,再次焦躁地人立而起,嘶鳴聲震得周圍的枯樹葉子簌簌掉落。
“真正的榮耀,永遠屬於順天而為的我!”
蘭夜突破後的琉璃靈光依舊耀眼,像懸在半空的小太陽;
而王子豪周身翻湧的嫉妒戾氣則沉得像墨,在地麵投下扭曲的影子。
一明一暗,一升一戾,一場關乎宿命、榮耀與執唸的對決,在一個月的約定裡,已然埋下了染血的伏筆。